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442节

  “到时候,‘蛊惑君王、构陷忠良’的罪名,怕是真要坐实了。”

  “万一将来,再跳出个什么‘忠臣义士’,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前来行刺。”

  “我便是死,恐怕也是死不瞑目,落得个遗臭万年的下场。”

  “到那时,我才真是冤沉海底,永世不得翻身。”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凌峰的头上。

  他被说得怔住了。

  他只看到了官家在保殿下,却没看到这保护背后,隐藏着更深的杀机。

  殿下说得对。

  若是此事真的发生了,殿下就从一个功臣,变成了一个需要君王为他杀人灭口来掩盖罪行的“奸臣”。

  到时候,殿下的声望将一落千丈,彻底与“清名”二字无缘。

  凌峰还想再劝说几句,比如先让皇城司的人动手,做得隐秘一些。

  可赵野已经抬起了手,打断了他。

  那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决断。

  “不必多言。”

  “听令行事。”

  四个字,掷地有声。

  凌峰看着赵野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沉默了半晌。

  他知道,自己无法再劝。

  也无需再劝。

  最终,他重重地抱拳,躬身及地。

  一声长长的喟叹,从他胸臆间发出。

  “……遵命。”

  凌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他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船舱的阴影里,只留下那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甲板上渐行渐远。

  赵野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他再次仰起首,望向天穹中那闪烁的几颗残星。

  又一声轻叹,逸出唇瓣。

  待此事了结,也该是时候,急流勇退了。

  这大宋的江山,他已然扶助至此。

  或许,是时候功成身退,去做个富家翁了。

第238章 抵达汴京

  汴京城的春意已深,柳絮如雪般在御街上漫卷。

  这座当世最繁华的巨城,此刻正因为一个名字而躁动——燕王赵野。

  垂拱殿内,香烟袅袅。

  赵顼坐在御座之上,手中捏着一份厚厚的奏章,眉头却微微蹙起。

  那是中书省刚刚拟定的关于东征将士的封赏草案。

  底下站着的,是王安石、韩绛,章惇等一众大臣。

  “官家。”

  王安石拱手,声音略显苍老,却依旧铿锵有力:“燕王此番东征,拓地千里,纳一国为藩属,更兼寻得金银铜矿,解国朝钱荒之急。此乃不世之功,若按旧例,当如何封赏?”

  赵顼把奏章放在御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就是朕头疼的地方。”

  赵顼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几位重臣:“燕王如今已是亲王之尊,位极人臣。再往上,还能封什么?”

  这话一出,殿内几人皆是心头一跳。

  “燕王功高,确实难赏。”

  章惇站了出来,他性子直,说话也更透彻:“如今燕王若是再加官进爵,不过是多几个虚衔,太师?太傅?这些对于燕王而言,已无甚意义。”

  赵顼点了点头:“朕本想给燕王实封食邑。燕云之地,如今大半已入官中,划出几个县给燕王做食邑,倒也容易。”

  “万万不可!”

  王安石立刻出声阻拦,神色严峻:“官家,燕云新政乃是国策。”

  “朝廷刚刚收回土地,若是转手就分封给亲王,天下士绅豪强如何看?他们必会以为朝廷是在‘与民争利’后‘私相授受’。届时,又将乱起。”

  赵顼苦笑一声:“朕也知道。这地,封不得;这官,升无可升。难道朕就赏他些金银珠宝?”

  殿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赏罚不明,乃是御下大忌。

  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若是赏赐太轻,不仅会寒了燕王的心,更会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官家。”

  章惇眼珠一转,打破了沉默:“燕王本人既已封无可封,何不恩泽其亲族?”

  赵顼眼睛一亮:“子厚细说。”

  章惇拱手道。

  “燕王之弟赵熙,如今正在军事学院修习,听闻表现尚可。”

  “何不给赵老太公封个郡王?给赵熙封个侯爵?”

  “再有,燕王妃乃是官家义妹,虽是公主,亦可加封诰命,增其食邑。”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不仅是对燕王的恩宠,更是向天下昭示官家仁厚,不忘旧情。”

  赵顼听得连连点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此计甚妙。”

  “拟旨。”

  赵顼声音一沉,带着几分帝王威仪。

  “封燕王之父为魏郡王。”

  “封燕王之弟赵熙为‘平阳侯’,食邑千户。”

  “追封燕王祖父、曾祖三代,皆为国公,立庙祭祀。”

  说到这,赵顼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另,赐燕王‘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之殊荣。”

  王安石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想劝,但看到赵顼的神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三殊荣”,自汉魏以来,往往是权臣篡位的前兆。

  但如今赵野功劳实在太大,不给这个,似乎也确实拿不出别的了。

  “还有。”

  赵顼看向窗外,目光投向东南方向,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之前‘三月同辉’之事,虽然朕已令皇城司压下,但市井流言难堵。此次封赏,需得大张旗鼓,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信燕王,朕宠燕王,绝无猜忌之心。”

  众臣齐声应诺:“官家圣明。”

  ……

  一切看似尘埃落定,君臣相得,如沐春风。

  然而,命运的齿轮,往往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因一颗沙砾而崩坏。

  两浙路,明州。

  这里是大宋对外海贸的重镇,也是赵野船队归来的第一站。

  市舶司的公房内,案牍堆积如山。

  一名姓刘的老押司,正带着几个书吏,核对近日入港船只的文书记录,准备造册上报转运司。

  “老刘,这燕王殿下的船队,入港记录得单独列出来,上面催得急。”一名书吏揉着酸痛的手腕说道。

  “知道了。”

  刘押司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从一堆文书中翻出那本厚厚的《海船出入薄》。

  他沾了口唾沫,手指翻动书页,嘴里念念有词。

  “神舟七号……入港……核对无误。”

  “随行商船……核对无误。”

  翻到最后一页,那是船队主帅、燕王赵野的坐船“海神号”的航行日志摘要。

  按例,凡大宋官船入港,需呈报出航及返航的大致日期,以备查验是否延误或遭遇海难。

  “海神号……离博多港日期……”

  刘押司眯起昏花的老眼,凑近了些。

  那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工整的小楷:

  【熙宁六年三月初三日辰时,拔锚起航。】

  刘押司手中的毛笔,突然顿住了。

  一滴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像是一只黑色的眼睛。

  “三月……初三?”

  刘押司喃喃自语,心头猛地一跳。

  他虽然只是个小吏,但也听说了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天象”传闻。

  三月初三,夜现三月。

  妖星犯阙。

  而燕王殿下,恰恰是在这一天,登船归国。

  “老刘,怎么了?发什么呆?”旁边的书吏见他不说话,凑了过来。

  刘押司手一抖,下意识地想要合上账簿。

  “没……没什么。”

  但他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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