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寺公显一愣。
他抬起头,看见赵野已经下了马,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无需多礼。”
赵野手上用力,将这个身子发软的老头扶了起来。
甚至还伸手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这举动,把西园寺公显吓坏了。
他受宠若惊,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像是筛糠一样。
“殿……殿下……”
“你是顺臣。”
赵野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是多年的老友。
“顺臣自有优待。”
“你既然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大宋,大宋自然不会亏待你。”
“只要你忠于大宋,本王保你西园寺家富贵延绵。”
这一句话,像是给西园寺公显打了一针强心剂。
他眼圈一红,又要跪下去。
“臣……西园寺家,世世代代,永远忠于大宋!忠于殿下!”
“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赵野笑着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银色的令牌。
“行了,表忠心的话留着以后说。”
他把令牌塞进西园寺公显的手里。
“现在,还有正事要办。”
“拿着这个。”
“带路。”
赵野指了指城内那些深宅大院。
“去帮我军认认门,也认认人。”
“哪些是藤原师通的死党,哪些是家里有钱的大户。”
“你都门儿清吧?”
西园寺公显双手捧着令牌,像是捧着祖宗牌位。
他脸上露出一股狠色。
“臣明白!”
“臣这就带路!”
“必定不让一只肥羊跑了!”
这是投名状。
他太清楚了。
要想在大宋手底下活得好,就得比大宋还要狠,就得把以前的同僚卖个干净。
西园寺公显转身,带着家族的武士,领着燕达的虎狼之师,向着黑暗深处扑去。
……
看着西园寺公显远去的背影,凌峰策马上前。
“殿下。”
凌峰有些不解。
“您对他……是不是太客气了点?”
“这老小子也就是个降臣,至于您亲自扶他?”
赵野翻身上马,看着远处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笑。
“凌峰啊。”
“你要懂个词,叫制衡。”
赵野夹了一下马腹,战马缓缓前行。
“藤原清衡现在手里有几万兵马,又被捧成了什么昭义王,心野了。”
“一家独大,不是好事。”
“西园寺公显。”
“这老家伙很聪明。”
赵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种人,很好用。”
“把他扶起来,让他去跟藤原清衡争宠。”
“咱们只要坐在上面,看着狗咬狗就行了。”
凌峰恍然大悟,嘿嘿一笑。
“还是殿下高明。”
……
京都彻底乱了。
宋军入城的消息,随着西门的洞开,像瘟疫一样蔓延。
根本没有像样的抵抗。
原本驻扎在城内的几千守军,在看到那面黑色的宋军龙旗出现在街道上时,第一反应不是拔刀,而是扔掉兵器,脱掉铠甲,钻进巷子里装平民。
大宋天军不杀平民,这规矩他们都懂。
谁也不想给藤原家陪葬。
而那些住在内城的贵族公卿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砰!”
一座朱红色的大门被撞木撞开。
木屑横飞。
燕达带着一队士兵冲了进去。
“奉燕王令!捉拿逆党!”
院子里,几个家仆正背着包袱想翻墙,被神臂弩直接射了下来,摔在地上惨叫。
西园寺公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花名册,指着那个正缩在假山后面的胖子。
“那个!那个就是刑部卿!”
“家里藏了三千两黄金!”
“抓住他!”
如狼似虎的宋军扑了上去。
胖子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嘴里还在喊:
“我是朝廷命官!我要见天皇!你们不能抓我!”
“啪!”
西园寺公显冲上去,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呸!”
“什么朝廷命官!”
“你是抗拒天兵的逆贼!”
“带走!”
这样的场景,在京都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哭喊声,求饶声,还有翻箱倒柜的声音,响彻全城。
唯独皇居那边,安静得有些诡异。
赵野特意下了令,只围不攻。
几千名宋军将皇居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他们也不喊杀,就是拿着刀盾站在那儿。
但这无声的压力,比杀人还要可怕。
皇居内,那个年轻的白河天皇,正缩在被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抖得像只鹌鹑。
……
关白府。
这里是藤原师通的宅邸,也是整个京都最豪华的地方。
此刻,府内一片死寂。
没有仆人的奔走,没有妻妾的哭闹。
正厅里,点着数百支蜡烛,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藤原师通穿着一身洁白的直衣,跪坐在正中间的榻榻米上。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还扑了粉,看不出半点惊慌。
在他面前,摆着一把短刀。
刀身雪亮,映着烛火。
在他身后,跪着两排人。
左边是他的妻妾和女儿,一个个低着头,肩膀耸动,压抑着哭声。
右边是他的几个儿子,还有家中的直系男丁,脸色苍白,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绝望的木然。
“父亲……”
长子藤原忠实抬起头,声音干涩。
“宋军……已经到门口了。”
“西园寺家那个老贼……带着人正在指认咱们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