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357节

  赵顼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那都是民间愚夫愚妇的瞎传!朕……”

  他刚想说“朕不在乎”,但话到嘴边,却又猛地顿住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沉默了下来。

  赵野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地说道:“私底下传,咱们也拿他没办法。可传得久了,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史书上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赵顼的脸色变幻不定,显然是内心正在激烈地斗争。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

  他颓然地坐回软榻上,脸上满是无奈。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伯虎,你担忧得有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那朕,现在就下旨。”

  说罢,他对着一旁的张茂则一挥手。

  “笔墨伺候!”

  张茂则连忙应喏,快步走到一旁的偏殿,取来早已备好的文房四宝。

  赵顼走到御案前,提起朱笔,铺开一张明黄的敕旨。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赵野。

  “罪名,该如何定?”

  赵野想了想,开口道:“便定他们结党营私,对抗新政,意图霍乱朝纲吧。”

  赵顼点了点头,不再犹豫,提笔落墨。

  朱砂的笔尖在黄绢上游走,留下一个个杀气腾腾的字迹。

  很快,一份措辞严厉的圣旨,便一挥而就。

  赵顼将笔扔在笔洗之中,拿起圣旨,吹了吹上面的墨迹,递给赵野。

  “去吧。”

  赵野双手接过那份还带着皇帝体温的圣旨,郑重地揣入怀中。

  他对着赵顼,深深一揖。

  “臣,领旨。”

  说罢,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福宁殿。

第206章 韩琦身死,流言,闭门

  太医院的偏殿内,药炉里的火苗舔舐着黑陶罐底,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苦涩的药味混着一股沉郁的陈腐气息,在并不宽敞的屋子里盘旋。

  韩琦躺在榻上。

  那张曾经在大宋朝堂上不怒自威的脸,此刻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皮,蜡黄,干瘪。

  胸膛随着艰难的呼吸,偶尔起伏一下,如同风箱漏了气。

  门口的两个太医正垂手立着,见赵野进来,刚要行礼,被赵野抬手止住。

  赵野挥了挥手。

  太医和屋内的内侍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风被隔绝在外,屋内的烛火晃了一下,重新定住。

  赵野走到榻前。

  他没有拿出那道关于流放众臣的圣旨,只是把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看着这个老人。

  为了大宋操劳半生,也为了打压武人执拗半生的韩琦。

  “韩公。”

  赵野开口。

  “可还有未了之心愿?”

  榻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声音,眼皮颤动了几下,费力地撑开一条缝。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动着,好半天,才聚焦在赵野的脸上。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韩琦原本灰败的脸上,涌起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潮红。

  “嗬……嗬……”

  韩琦的喉咙里发出浑浊的气鸣声,枯瘦的手指猛地抓紧了身下的被褥。

  他想要坐起来,却只是让上半身痉挛般地抖动了几下。

  赵野没动,也没去扶,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韩琦盯着赵野,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新法……误国……”

  声音嘶哑。

  “武人……坐大……太祖之法……毁……毁于尔手……”

  韩琦的眼睛瞪得老大,眼角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赵野。

  “国……国危矣!”

  这几个字,字字如铁,砸在地上。

  这是他一辈子的执念。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依然认为自己是对的,依然认为压制武人、维持守成才是大宋的长治久安之道。

  赵野看着这个直到生命尽头仍旧固执己见的老人。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

  心中翻涌的万千思绪,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微微俯下身,看着韩琦那双渐渐失去焦距却依然充满不甘的眼睛。

  “韩公。”

  赵野的声音平静,坚定,不带一丝犹豫。

  “你所忧惧的,不会发生。”

  “你且睁眼看着。”

  “大宋必将迎来一番新天地。”

  “此志,野,九死未悔。”

  韩琦听着这话,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深刻的皱纹滑落,没入苍白的鬓发中。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反驳,想大骂,想诅咒。

  但生命力正从他这具残破的躯壳里飞速流逝。

  他最后一次用尽全力,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仰天长呼。

  “误……国……矣!”

  最后一个字吐出,那口憋在胸口的气,散了。

  韩琦的手指松开,重重地垂落在榻边。

  那双眼睛依旧瞪着,直勾勾地望着上方的承尘,仿佛要穿透屋顶,亲眼看看他所预言的那个崩坏的未来。

  一代名臣,就此气绝。

  屋内只剩下药罐里水沸腾的声音。

  一直候在门外廊下的张茂则,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推门进来。

  他看了一眼榻上死不瞑目的韩琦,又看了看站在榻前的赵野。

  张茂则走到赵野身后,看着韩琦的遗容,终是没忍住,低声问道。

  “燕王殿下。”

  “方才……奴婢在外面都听见了。”

  张茂则有些不解。

  “人都快走了,您为何不对这将被死之人,稍作慰藉?哪怕是一句虚言,哄哄他也好啊。”

  在他看来,人都死了,所有的恩怨也就了了。

  说句软话,让老人走得安心些,也是一种仁德,更何况韩琦毕竟是三朝元老。

  赵野没有回头,目光仍停留在韩琦那张定格在愤怒与悲怆表情的脸上。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韩琦的眼睑,替他合上了双目。

  “我敬重他的风骨。”

  赵野直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条丝帕,擦了擦韩琦眼角的泪水。

  “人皆有私,然韩公虽固执,却并非纯粹为了一己私利,而是真的秉持他心中的道,至死方休。”

  “这份坚持,无论对错,皆堪敬畏。”

  赵野将丝帕扔进一旁的火盆里,看着火苗吞噬了白绢。

  “正因如此,我才不愿以虚言欺瞒。”

  “若是骗他,那是把他当成了可以随意糊弄的孩童,那是玷污了他以死捍卫的‘道’。”

  “告诉他真相,告诉他我会坚持走下去,这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张茂则闻言,身子微微一震。

  他看着赵野的侧脸,沉默良久,才深深一揖。

  “殿下……仁厚。”

  他理解的“仁”,多是妇人之仁,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稀泥。

  而赵野的“仁”,是对对手人格的尊重,是哪怕立场生死相搏,也不屑于在精神上折辱对方的坦荡。

  赵野听到“仁厚”二字,脸上掠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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