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您再把我那殿中侍御史的职事,给拿回来?”
“臣保证,他们明天,连宫门都进不来。”
赵顼闻言一愣。
“你难道想……?”
赵野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没办法啊。”
“总不能真在明天封赏的时候,在崇政殿上吵成一锅粥吧?”
“到时候,唾沫星子乱飞,成何体统?”
“您总不能为了这点事,把那帮老臣子全给罢黜了吧?”
他叹了口气。
“咱们现在培养的人,还太少。青黄不接,还得让他们再干几年。”
赵顼也无奈地点了点头。
“确实,培养人才,需要时间。”
他看向赵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行,就按你说的做。”
王安石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这君臣二人一唱一和,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如此一个“阴损”的计策,不由得有些无语。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官家,伯虎,这……这是不是太无耻了点?”
“无耻?”
赵野转过头,对着王安石咧嘴一笑。
“无耻归无耻,管用就行。”
他拍了拍胸脯。
“我文有《启示录》傍身,写得出千古文章。”
“武有收复燕云之功,杀得了万千敌寇。”
“身上还背着‘斩杀贪官污吏’的赫赫凶名。”
“他们骂我,百姓不信。”
“说不得,还有人会帮我辩经呢。”
王安石闻言,彻底无言以对。
他发现,赵野说的,还真他娘的是个事实。
别人干这事,那是奸臣。
赵野干这事,在老百姓眼里,那就是铁面无私,为国为民。
这人设,简直是无敌了。
最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赵野重新领回了那枚代表着“百官噩梦”的殿中侍御史的印信。
看着那枚冰冷的铜印,赵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张茂则都感到有些头皮发麻的笑容。
“明天,有好戏看了。”
第198章 一个都别想进门
卯时初刻,天色青黑。
汴京城还沉睡在冬日的寒意里,御街两侧的坊墙投下长长的暗影。
几声梆子响过,坊门缓缓开启。
一辆辆马车便从各个坊市里驶出,车轮碾过薄冰,发出清脆的响动,汇入通往皇城的主干道。
今日是崇政殿封赏北伐功臣的日子,亦是旧党准备发难的日子。
车厢内,韩琦、文彦博等人皆是官袍整齐,神色肃然,胸中憋着一股浩然正气。
连司马光也跟着来了。
虽然他没了职事官,但品阶还在。
他们昨夜奔走串联,已集结了朝中近七成的文官,准备在今日,于崇政殿前,联名上疏,死谏官家。
必须将这股抬高武人、轻贱斯文的歪风邪气,扼杀在摇篮里。
车马行至东华门外,众人纷纷下车,整了整衣冠,准备入宫。
可当他们抬起头时,却齐齐愣住了。
只见东华门那高大的门洞前,并未像往常一样只有守门的禁军。
门前设了一张案几,案几后,一个年轻人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一张胡凳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喝得正香。
在他身后,站着十几名身穿青绿色公服的殿院驱使官,一个个手按腰刀,面无表情,如同木桩。
那喝汤的年轻人,不是赵野又是谁?
他看到韩琦等人过来,甚至还抬起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诸位公卿,来得早啊。”
韩琦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没有理会赵野,径直朝着宫门走去。
“站住。”
两名驱使官伸出刀鞘,交叉拦住了他的去路。
韩琦脸色一沉,怒斥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老夫乃是当朝宰执,入宫面圣,谁敢阻拦!”
那两名驱使官却不为所动,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赵野放下汤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绕着韩琦转了一圈,鼻子抽了抽。
“韩相公,您今早是没洗漱,还是从哪个酒窖里爬出来的?”
韩琦一愣:“你什么意思?”
赵野摇了摇头,一脸的嫌弃。
“仪容有失。”
他指了指韩琦的官袍,“您这袍子上,一股子隔夜的酒味。官家最是厌恶臣子宿醉上朝,您这是明知故犯。不成,不能进。”
“你!”韩琦气得浑身发抖,“一派胡言!老夫昨夜通宵议事,何曾饮酒!”
“那便是体味过重。”赵野捏着鼻子,退后两步,“有辱斯文,有碍观瞻。不成,还是不能进。”
这时,文彦博也走了上来,脸色铁青。
“赵野!你莫要在此无理取闹!我等要入宫面圣,你安敢阻拦?!”
赵野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文彦博的腰间。
“文相公,您这玉带,好像挂歪了半寸。”
文彦博低头一看,腰间的玉带确实因为刚才下车时动作急了些,略微有些倾斜。
“吹毛求疵!”文彦博怒道。
“这可不是小事。”赵野一脸严肃,“玉带歪斜,乃是心术不正之兆。官家圣明,最重品行。您这样进去,怕是要惹官家不快。不行,您得先整理好了再进去。”
“还有你。”赵野又指向一旁的吕公著,“吕公,您这胡子,左边比右边长了那么一根,看着就不对称,有碍天子威仪。”
“还有司马公。”赵野看向脸色铁青的司马光,“您这靴子上,沾了块泥。官家有洁癖,您这不是给官家添堵吗?”
他挨个点了过去,什么帽子戴歪了,什么袍角有褶皱,什么眼神不够端正,什么走路姿势不对……
理由千奇百怪,却又让人挑不出大毛病。
因为这些,确实都属于“仪容”的范畴。
在场的文官们,一个个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怒火中烧。
“赵野!你这是擅权!”
“你一个河北经略使,有何资格在东华门前指摘我等仪容?!”
“你这是公报私仇,阻挠我等面君!”
怒斥声此起彼伏。
赵野面对众人的口诛笔伐,却是不慌不忙。
他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牌,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那铜牌在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上面清晰地刻着几个篆字。
“殿中侍御史”。
“不好意思,忘了跟诸位说了。”
赵野笑呵呵地将铜牌收回怀里。
“昨夜官家体恤我奔波劳苦,特意给了我这个差事,让我帮着殿院,整肃一下朝仪。”
“官家说了,封赏大典,乃是国之盛事,百官仪容,务必庄重。任何有碍观瞻者,一概不得入内。”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哪是整肃朝仪,这分明是堵门!
“赵野!你这个奸贼!”
韩琦气得指着赵野的鼻子大骂。
“官家被你蒙蔽,竟让你这等小人行此恶事!你这是要堵塞言路,陷官家于不义!”
“误国!你这是在误国啊!”司马光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痛心疾首地说道,“你可知堵塞言路,乃是亡国之兆!你身为读书人,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读书人?”赵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伸出小指,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然后对着地上轻轻一弹,吹了吹手指。
“哎呀,风大,诸位公卿说什么,我听不清啊。”
他这副滚刀肉的模样,直接把在场所有养气功夫深厚的文官们,气得差点当场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