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人双马,背插着写有“捷”字的小旗,腰间的革囊里揣满了赵野亲笔签发的捷报。
“驾!”
为首的校尉一挥马鞭,十几骑瞬间散开,朝着河北境内不同的州府县城疾驰而去。
“大捷!大捷!易州光复!”
校尉一边策马狂奔,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放声高呼。
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在空旷的原野上远远传开。
“赵经略率领大军,北伐辽国!易州光复!”
“大捷!大捷!”
每当经过一座城池,一方村镇,他们便会放慢马速,绕着城墙或是村口,一遍又一遍地高喊着这句足以让所有大宋子民热血沸腾的话。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骄傲与自豪,仿佛要将这天大的喜讯,告诉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起初,那些早起耕作的农夫、开门营业的商贩,听到这喊声,都是一脸的茫然。
打仗了?
跟辽国打起来了?
易州光复了?
啥时候的事?
最近定州城内外确实在调兵遣将,旌旗蔽日,搞得人心惶惶。
可官府贴出来的告示,不是说为了震慑宵小,搞什么军事演习么?
怎么……怎么演习演到辽国境内去了?
“假的吧?是不是听错了?”
一名挑着担子的货郎停下脚步,侧着耳朵,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是不是蠢!”
旁边一个茶馆的伙计,直接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唾沫横飞地反驳道。
“你是不是蠢?谎报军情那是要杀头的!谁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那意思是,易州……真的光复了?”
货郎的扁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还能有假!”
茶馆伙计挺起胸膛,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神采。
“咱们赵经略相公什么时候骗过人?他说要打,那就一定是打了!他说打赢了,那就一定是赢了!”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秀才,听着那由远及近的呐喊声,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漫上了水汽。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侧耳倾听。
当那句“易州光复”清晰地传入耳中时,他再也抑制不住,浑身颤抖,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
“光复了……光复了!”
老秀才仰起头,老泪纵横,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呐喊。
“易州光复了!哈哈哈!”
这一声呐喊,如同在滚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瞬间,整个定州城都炸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欢。
“赢了!咱们打赢了!”
“收复易州了!天佑大宋啊!”
“赵经略威武!官家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无数人跟着呐喊起来。
“赵经略威武!官家万岁。”
定州城内的百姓,比任何地方的人都更能体会这份喜悦的重量。
他们离辽国最近,离那道屈辱的边境线最近。
虽说宋辽之间签订有澶渊之盟,可百年来,辽人秋日“打草谷”的行径何曾断绝过?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亲眼见过辽国骑兵的凶残,都曾经历过被劫掠的恐惧。
那种深入骨髓的恨与怕,是和平之地的百姓永远无法理解的。
如今,赵野率领着他们大宋的军队,打了过去!
不仅打了过去,还打了回来!
还收复了百年前丢失的故土!
这种扬眉吐气、酣畅淋漓的喜悦,怎能不让人兴奋?怎能不让人疯狂?
一时间,定州城内,无数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
他们笑着,跳着,互相拥抱着,许多人流着泪,却在放声大笑。
酒馆的掌柜直接将一坛坛好酒搬到街上,大吼着“今日酒水,全算我的,不醉不归!”
包子铺的老板将一笼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免费分发给路人,嘴里念叨着“吃!都吃!吃了有劲打辽狗!”
就连平日里最吝啬的当铺朝奉,此刻也打开了库房,将积压的鞭炮全都抱了出来,在门口噼里啪啦地点燃。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混杂着人们的欢呼声、呐喊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百年的屈辱与压抑,全都宣泄出来。
整个定州城,彻底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而那些奉命报捷的骑士们,早已奔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们要将这份喜悦,传遍整个河北,传遍整个大宋。
他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大宋,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绵羊了。
他们,有了一位敢于亮剑的统帅。
他们,有了一支能够饮马瀚海的雄师!
这一日,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第175章 捷报入京,官家的果断
三天后。
汴京城的清晨,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御街两旁的店铺刚卸下门板,早点的香气混着煤烟味儿在湿润的空气里打转。
“哒哒哒——”
一阵急促至极的马蹄声,像是密集的鼓点,硬生生敲碎了这帝都的慵懒。
守在宣德门的禁军刚想喝止,便见那骑在马背上的信使,背上插着鲜红的令旗,整个人几乎是趴在马背上,只有那嘶哑的吼声,像是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
“大捷——!”
“河北大捷!易州光复!”
“大捷——!”
这一声吼,把刚要迈腿进店吃包子的食客惊得一脚踩空,差点摔个狗吃屎。
街边的百姓都愣住了。
一个个张大了嘴,手里的活计停在半空,眼神里满是茫然。
“易州?那是哪?”
“光复?咱们大宋跟谁打仗了?”
“莫不是辽人打过来了?”
也不怪汴京百姓懵懂,这百年来,除了西北那边偶尔跟西夏人闹腾几下,河北这一线,也就是每年送岁币的时候热闹点。
光复国土?这词儿在汴京城里,比那会唱曲儿的蛤蟆还稀奇。
还没等百姓们回过神来,那信使早已卷着一阵狂风,冲进了皇城司的侧门。
……
福宁殿内。
赵顼正站在那副巨大的舆图前,手里捏着一颗黑棋子。
他眼底挂着两团乌青,显然是一夜未眠。
那封让他“勿急”的密旨刚发出去后,他这心里就像是揣了二十五只耗子,百爪挠心。
一边怕赵野那个愣头青不管不顾真打起来,一边又在心底最深处,隐隐盼着点什么。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全然没了平日里的规矩。
张茂则那尖细的嗓音,此刻竟带着几分破音的颤抖,老远就传了进来。
“闪开!都闪开!”
“河北军情!十万火急!”
赵顼手里的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桌案底下。
他猛地抬起头,心跳如擂鼓。
来了。
是福是祸,就在这一哆嗦。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又带着狂喜,在殿门口炸响。
“官家!大捷啊!”
“易州光复——!”
赵顼身子晃了晃,下意识地伸出小指,抠了抠耳朵。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易州光复?
他看向门口,眼神里满是疑惑,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恐惧。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句“易州大捷”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清晰,更笃定。
赵顼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甚至带倒了旁边的绣墩,直接冲到了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