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大了,耳朵背点也是常事,但也别乱给官家扣帽子啊。”
“站久了难免头晕,可要记清楚了,官家没让我开战,是您在……臆测。”
文彦博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赵野,“你……你……”了半天,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却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顶门。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一把甩开赵野的手,再度转向御座,声音悲愤:
“官家!即便无开战之意,将一路之权柄尽数交予赵野,亦是大为不妥!祖宗法度……”
“好了!”
赵野不耐烦地打断他,直接转过身,背对着文彦博,面向众臣。
他双手叉腰,脸上带着混不吝的神情,目光在那些反对的大臣脸上一一扫过。
“我说诸位同僚,你们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
“官家信重我,那是官家圣明,知人善任!那是官家慧眼识珠!”
“你们一个个在这里指手画脚,难不成官家如何用人,还要经过你们批准不成?这大宋的天下,是官家的,还是你们的?”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敢接?
众臣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赵野说着,又转向赵顼,那张脸瞬间变得谄媚无比,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他拱手作揖,腰弯成了九十度:
“官家乃千古圣君,烛照万里,明察秋毫!”
“官家怎么做,自然有官家的道理,岂容他人置喙?”
“再说,谁再敢非议官家的决定,那就是质疑圣聪,其心可诛!依臣看,就该拖出去打板子……”
“咳咳!”
赵顼适时地轻咳两声,打断了赵野越来越离谱的“马屁”。
他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赵卿,低调,低调些。”
“朕信你,朕自然是信你的。”
赵顼挥了挥手,语气转为不容置疑,那是帝王的威严。
“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这番君臣唱和,一捧一逗,直看得台下百官目瞪口呆,胃里一阵翻涌。
拍马屁能拍得如此直白粗俗,简直闻所未闻!
这是朝堂,不是瓦舍勾栏!
司马光再也忍不住,他手持笏板,越众而出,脸色铁青,眼中满是失望与决绝。
“官家!若执意如此,臣司马光,恳请辞官归里!”
他这是要以去就相争,逼迫皇帝收回成命。
以往这一招很管用,因为皇帝要名声,要留住贤臣。
但今天,赵顼看都没看他,冷冷吐出一个字:
“准。”
司马光愣住了,笏板僵在半空。
准了?
这就准了?
富弼见状,心中悲凉,也颤巍巍出列,老泪纵横:
“官家!老臣……”
“准了!”
赵顼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拍板,声音冰冷。
“富相公年事已高,也该颐养天年了,朕赐你全俸退休,回家养老去吧。”
富弼彻底愣在当场,身子晃了晃,如同风中残烛。
“官家啊!您……您怎能如此宠信幸佞?这是要将江山社稷置于何地啊!”
“放肆!”
赵顼闻言大怒,猛地站起,一拍御案。
“砰!”
御案上的笔架都被震倒了。
“富弼,你是说朕昏聩无能,识人不明吗?还敢诅咒江山!”
“来人,将他轰出殿去!”
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殿前卫士立刻上前,架起富弼就往外拖。
富弼一边挣扎一边哭喊。
“官家,赵野是幸臣啊,不可重用啊。”
赵顼闻言冷哼一声。
“都是我大宋的肱骨之臣怎可拖拽?叉出去。”
与此同时,更多旧党官员涌出班列,跪地哭谏,殿内顿时乱成一团。
“反了!你们是要逼宫吗?”
赵顼怒火中烧,一脚踹翻御案。
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墨汁溅在金砖上。
“禁军何在!将殿内咆哮、失仪者,统统给朕轰出去!”
混乱中,赵顼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站在前排的王安石。
“王卿!”
王安石心中一凛,出班躬身,神色肃穆:
“臣在。”
“朕擢你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总领政事堂!”
“今日殿上喧哗、抗旨不遵者,名单一一记下,交由吏部,全部革职查办!”
这道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喧闹声戛然而止。
王安石脸上也闪过一丝惊疑,他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也没想到皇帝这次做得这么绝。
尚未反应过来,赵野已凑到他身边。
赵野脸上挂着笑,拱手道:
“王相,恭喜!”
“下官赴河北后,定当严格推行青苗、募役诸法,为新政张目。”
“此正是祛除腋下之患,集中力量办大事的良机啊!”
新党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聚焦于王安石身上。
眼神从疑惑变为震惊,继而狂喜。
原来如此!
王相竟早已与官家、赵野谋划妥当!
今日之举,乃是为了借赵野这把刀,扫清旧党障碍,为新法铺路!
那还等什么?
霎时间,新党官员纷纷出列,声援皇帝,痛斥富弼、司马光等人结党营私、阻挠国是。
王安石看着眼前局面,脸色有些凝重,他怀疑这其中有诈,但心念电转。
无论赵野和皇帝真实意图为何,眼下确是彻底压倒富弼等一众老臣的天赐良机。
他不再犹豫,当即转身,指挥吏部官员记录名册,雷厉风行。
“这个,记下。”
“那个,也记下。”
喧嚣散尽,暮色四合。
皇宫深处,尚食局一处偏僻的小厨房内。
炭火噼啪作响。
赵野挽着绯袍的宽大袖子,手里拿着把蒲扇,熟练地翻动着铁架上的羊肉串,动作行云流水。
赵顼则换了一身常服,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个瓷碗,眼巴巴地看着那滋滋冒油的肉串,全无半点帝王威仪。
“伯虎啊,”赵顼拿起一串刚烤好的肉,顾不得烫,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朕今日可是把满朝文武都快得罪光了,才把你推到河北这个位置上。”
他嚼着肉。
“你可不能让朕失望。”
赵野撒上一把自制的香料粉,头也不抬:
“官家,活儿臣可以干,这河北我肯定给您守得铁桶一般,顺便把那新军给您练出来。”
“但您不能绑住我的手脚。”
赵野把肉串翻了个面。
“给道密旨,许我临机专断之权。”
“河北那边情况复杂,除了辽人,地方上的豪强。”
“若是事事请奏,黄花菜都凉了。”
“当然,您也可以派多几个皇城司的指挥使监视臣。臣不介意的!”
赵顼看着赵野一副坦然的样子,眯着眼睛思考了片刻。
“朕许你专权之便,皇城司,朕看就...”
赵野将一串烤得焦香的肉递过去。
“官家,信不信是一回事,规矩是另一回事。”
“臣主动请派皇城司的人跟着,是为了让您安心。”
“君臣之间,贵在坦诚。自古多少祸事,起于相疑?臣不愿步此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