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立马上前,拱手道。
“臣在场,臣可作证。”
“当时情况危急,若非赵侍御出手,子瞻怕是已经……”
赵顼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就此揭过。
他转头对着一旁的张茂则吩咐道。
“茂则啊,去。”
“传召之前在宫门口看到的内侍、宫女、禁军。”
“朕要亲自问问看,究竟是不是如他们所说。”
赵野闻言,心中一片冰凉。
他刚才在宫门外,听到赵顼临时决定见他们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
这皇帝,是想拿这事儿当筹码,逼他们闭嘴。
这是图穷匕见了。
赵野深吸一口气,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这屎盆子扣在头上,洗都洗不掉。
他立马上前一步,一手拉住章惇,一手拉住苏轼。
“官家,我们没来过。”
赵野一脸正色,语速极快。
“臣突然想起家中还有急事,炭炉子好像没封,怕是要走水。”
“臣等先告退了。”
说着,他手上用力,拽着两人就要往殿外走。
“啪!”
苏轼一把甩开赵野的手,瞪着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赵伯虎,你怕什么?”
“我们清清白白,身正不怕影子斜!白的别人还能说成黑的不成?”
苏轼转过身,往前跨了一步,直视赵顼。
“官家若是以此事威胁臣子,以此来堵塞言路,那便不是君道!”
“臣今日定要将这道理辩个明白!”
章惇也是甩开赵野的手,站在苏轼身旁,如同一尊门神。
“臣附议!”
“君子坦荡荡,何惧流言?”
赵野站在两人身后,手还悬在半空,整个人都纠结成了麻花。
他是真怕被人传有龙阳之好啊!
苏轼跟章惇两人,那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早就成家立业了,当然无所谓。
自己还是个光棍,还是个小楚南呢!
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家姑娘敢嫁给他?
那不就完犊子了么?
但看着苏轼和章惇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赵野心里又是一阵无奈。
这俩人说的也对。
若是这次被威胁了,退缩了。
那下次要是有啥事,赵顼再把这事儿拿出来威胁自己,那自己难道要一辈子被他拿捏?
赵野咬了咬牙,心一横。
罢罢罢!
名声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大不了以后不娶妻了,纳十个八个妾也是一样的!
想到这,赵野大步上前,站在两人中间,对着赵顼拱手。
“臣附议!”
“官家,此非人君之道!”
“今日这五十万贯,您若是不收回,我们就不走了!”
赵顼没想到赵野居然也这么刚。
刚才赵野明显已经有退让之意了,甚至都想跑路了。
结果被这两个愣头青一激,居然又顶上来了。
可恶。
赵顼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有些心痛。
这三个人都是他看好的少壮派,是他准备用来接替朝堂老朽的主力军。
结果就因为一点小钱,就联手来搞乱他的心情。
让他实在有些气愤。
“你们仨这是想来逼宫?跟朕打擂台啊?”
赵顼声音冷了下来。
章惇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官家,臣等并无此意。”
“只是这些钱银花在这些宴席上着实浪费。若放在民生上,能救多少百姓?能修多少水利?”
“啪!”
赵顼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够了!”
“给百姓就花得,朕就花不得?”
“怎么?朕身为天子,富有四海,难不成还比不得寻常百姓?比不得那汴京城里的富商?”
“朕过个年,多花点钱怎么了?”
苏轼连忙接话,寸步不让。
“官家乃天子,自是在所有人之上。”
“但百姓如今困苦,官家乃万民君父,应当走仁道,行俭德。”
“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赵顼气笑了。
“呵呵,朕过年多花五十万贯就是不仁了?”
“苏子瞻,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诽谤君父!”
这话一出,性质就变了。
诽谤君父,那可是大罪。
苏轼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
他为了大宋,为了官家,一片赤诚,竟然被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
苏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大声喊道。
“官家请收回此话!”
“臣绝无此心!臣一片丹心,天日可表!”
“若官家不收回此话,不收回成命。”
“臣今日就撞死在这殿内,以表清白!”
说着,苏轼把官帽一摘,往地上一扔,低着头就准备冲着旁边那根朱红的大柱子撞去。
赵野一直盯着呢,见状吓了一跳。
心中暗骂:这他妈是真要撞柱子啊?
不是,我之前是口嗨,是装逼,你是真敢撞啊?
这要是撞死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赵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苏轼的腰带,死命往后拽。
“子瞻!子瞻!”
“不至于,不至于!”
“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苏轼正在气头上,力气大得惊人,拖着赵野还要往柱子上冲。
他回过头,怒视赵野。
“赵伯虎!你昨天说的什么?”
“若官家今日不答应就撞死在殿内!”
“今日怎得怕了?”
“忠臣不畏死!我苏子瞻宁可死也绝不背负诽谤君父之名!”
“你放开我!”
赵野被骂得狗血淋头,心里那个苦啊。
你咋就那么实诚呢?什么话你都听?
章惇在一旁也是一脸气愤,他看着赵顼,眼中满是失望。
“官家,您刚才说的话,太过了。”
“子瞻绝无诽谤君父之意。”
“臣等是为大宋江山计,为天下万民计,也是为官家圣名计。”
“望官家收回成命!”
“若官家不答应,坚持认为我等是诽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