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颢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侍卫一挥手。
“来人!”
“把这贼人给本王押起来!”
两名侍卫冲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薛文定架了起来。
薛文定拼命挣扎,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想说话,想喊冤,可嘴里的破布塞得死死的,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赵颢走到薛文定面前,打量了一眼。
“别叫唤了。”
“有什么话,留着去开封府的大堂上说。”
说完,赵颢转头看向颜裳。
“颜掌柜,你是苦主,也是证人。”
“跟本王一同前去。”
“本王要亲自押送此獠去开封府,交由知府处置!”
颜裳连忙行礼。
“奴婢遵命。”
赵颢满意地点点头。
他觉得这还不够。
这么大的功劳,得让更多人知道。
赵颢从腰间解下一块腰牌,扔给一名侍卫。
“你,拿着本王的腰牌,速去皇城司。”
“告诉皇城司勾当官,就说本王抓到了盗窃宫禁的贼人,让他们派人去开封府协同审理。”
“喏!”
侍卫接过腰牌,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赵颢又指了指另一名侍卫。
“你,去宫里报信。”
“去宝慈宫,告知太后。”
“就说本王在宫外查获了宫中失窃的贡品,正在去开封府的路上。”
“让太后放心,本王一定把那个吃里扒外的内鬼给揪出来!”
“喏!”
那侍卫也领命而去。
安排完这一切,赵颢只觉得浑身舒畅。
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侍卫拖拽着的薛文定。
“走!”
“去开封府!”
赵颢一扬马鞭,意气风发。
他或许做梦也想不到。
就因为这件在他看来是“屁大点”的小事,这件用来邀功的小事。
会让他惹上多大的麻烦。
更想不到,这几匹布的主人,正是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赵野。
……
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开封府而去。
薛文定两名侍卫架着。
看着赵颢那得意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
这下全完了。
老师,学生终究是没保住您的名声啊。
他眼处流下两行清泪。
眼中满是悔恨。
第97章 制衣风波(下)
此时赵野已踱步至东城,这一路风平浪静,连个鸣冤的都无,直叫人闲得骨头生锈。
正当他百无聊赖之际,身侧张九郎忽地低呼一声:“侍御,您看那边。”
顺着张九郎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街角人头攒动,百姓们探头探脑,似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赵野眉头微挑,当即挥袖令道:“走,去瞧瞧。”
...
街角处,喧嚣震天。
岐王赵颢高坐马上,神情倨傲,身旁侍卫正扯着嗓子高喊“殿下擒获巨贼”的言语,以此开道。
周遭百姓指指点点,议论声如沸水般翻腾,更有甚者,冲着被押解的薛文定狠狠啐了一口。
这世道,家家户户度日艰难,最恨的便是手脚不干净的贼偷。
如今听闻当朝亲王亲自抓了一贼,自是拍手称快,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反观薛文定,早已是面如死灰,眼中满是绝望。
他张着嘴想要辩解,嘴巴却被塞了一团布,发不出半点声响。
若是手中有刀,他恨不得当场自刎以证清白,奈何此时被人如死狗般架着,连动弹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
赵野刚一靠近,岐王的队伍恰好转过街角。
他也隐约听到了什么“岐王抓贼”的呼喝,不由得眉头紧锁,心中暗道:这抓个贼怎的搞得跟凯旋回朝一般,好大的排场。
队伍很快逼近,赵野正欲侧身避让继续巡查,目光随意一扫,却猛地定住。
卧槽?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眼睛,定睛再看——没看错,那灰头土脸、被人架着的,不正是薛文定吗?
自己早上不是让他去卖布换钱买炭么?
怎么转眼就成了阶下囚?
贼?
开什么玩笑!这小子家里有矿,妥妥的富家子弟,怎么可能做贼?
赵野心中惊疑不定,连忙快步跟了上去,正欲上前拦阻,耳边却传来旁人的闲言碎语。
“这人胆子真大,连宫里的御赐之物都敢偷!”
“谁说不是呢?还敢拿去天衣阁做衣裳?谁不知那天衣阁背后是皇家?拿着宫里的东西去皇家的店,这人莫不是脑子坏了?”
“啧啧,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偏要当贼,真是辱没斯文。”
听到这些话,赵野心中顿时跟明镜似的,将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
但他心中仍有疑惑:怎么就被当成贼了?
这小子报出自己的名号不就行了么?
忽然,赵野心头一颤,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家伙该不会……没报自己的名字吧?
虽然很不愿意相信,但以这书呆子的迂腐劲儿,还真有可能!
毕竟在这汴京城,但凡报出“赵野”二字,不说害怕吧。
最起码也会派人来查问清楚,断不敢直接游街示众。
“这个死脑筋!”赵野暗骂一声。
不过骂归骂,薛文定终究是他的人。
虽未答应收徒,但这岐王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将读书人捆缚游街,不仅打了他的脸,更视大宋律法如无物!
念及此,赵野脚下生风,几步冲到队伍最前,气沉丹田,暴喝一声:“站住!”
几名殿院驱使官都看傻了眼,只觉眼前一花,自家侍御史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竟直接横身拦在了岐王的马前。
众人眼中满是惊恐,那眼神分明在说:咱们家侍御史比传闻中还要狂啊,王爷的马也是说拦就拦的?
但惊恐归惊恐,他们还是硬着头皮纷纷跟上。
毕竟王爷管不到他们,但赵野可是真能扒了他们的皮。
亲王侍卫见有人拦驾,反应也是极快,“锵”的一声拔刀出鞘,护在马前。
侍卫队长厉声喝道:“尔等何人?竟敢冲撞岐王殿下仪仗!”
赵野面无惧色,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亮出殿院腰牌,高声道:“御史台,殿院主簿,唐简!奉命巡查京师!”
几名驱使官面面相觑,心中暗道:自家御史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还用上假名了?
马上赵颢闻言,眉头紧皱:御史台的?
殿院?
那不是赵野的手下吗?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怒火中烧,手中马鞭一指,喝道:“尔等巡查京师与本王何干?”
“为何无故拦驾?若今日不给个交代,本王必上奏官家,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赵野听到这威胁,心中冷笑连连。
宋朝的亲王也就听着好听,要权没权,出个汴京还得报备,与其说是亲王,不如说是被圈养在金笼子里的吉祥物。
他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殿下,您可是兼着开府仪同三司的职。按律,京城内一切文官,下官都有权巡查。”
“下官现在怀疑您滥用私刑,违反律法,故而拦驾!”
赵颢气极反笑:“我违反律法?你说说,本王违反了哪条律法?”
“您后面捆着的人,犯了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