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亲兵拨马而去。
张承道又对另一亲兵道:“告诉孙师帅,给老子盯住北面那三万鞑子!待俺收拾完这边,就去帮他包饺子!”
另一位亲兵也领命朝北而去!
接着张承道大手向前一挥,声如洪钟:“全军转向东!跟老子一起杀光这些狗鞑子!”
张承道回望了一眼在寒冷风雪中,仍旧士气高涨的士卒们,发红的老脸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哈哈哈!”
“今日这一仗,为的是你们炕头婆娘笑!为的是娃娃碗里有肉糜!”
“更要让这些狗鞑子明白!咱们汉人的江山,不是畜生能糟践的!”
“冲吧,弟兄们!”
张承道说不出那些辞藻华丽的宣言,只有最朴素的号召,却瞬间点燃了五千将士的热血。
“大顺必胜!”
“大王万岁!”
“杀鞑!杀鞑!杀鞑!”
山呼海啸中,那面的“闯”字大纛陡然前倾。
张承道一夹马腹冲在最前,率先朝着东面疾驰,早将儿子“坐镇中军”的叮嘱抛在九霄云外。
铁蹄翻涌雪浪,大纛随风飘扬,五千骠骑化作一道洪流向东席卷!
那面巨大的“闯”字大纛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指引着大军前进的方向。
他的战术清晰,就是先用轻捷的骠骑兵骚扰、迟滞正在渡河的鞑子,为后续的重甲铁骑争取集结和冲击的时间。
五千骠骑兵甲胄轻便,行动迅捷如风。
很快,风雪中隐约出现十几个移动的黑点,那是鞑子的游骑探马。
张承道没有犹豫,他直接下令:“开火!”
雪地中火光闪烁,这些鞑子探马很快便被淹没在了五千骠骑兵马蹄之下。
“全速前进!快!”张承道着急催促一声,随后继续冲在前面,朝着河岸边而去!
这里地势太平坦了,根本就藏不住人,他只能加快速度,尽量趁敌不备,先收一波人头!
河岸边,图赖勒马立于一处土丘上,眺望北边!
忽然,一阵不太真切的噼啪声夹杂在风雪中从西面传来,紧接着几点微弱火光在雪幕中一闪而逝。
他心头一紧,本能地向西望去,恰见几名派出的探马狼狈奔回。
“不好!”图赖脸色骤变,朝河滩下歇息的部队嘶声大喊:“快着甲!南蛮子摸过来了!”
这是由大部分马甲兵和摆牙喇护军组成的精锐骑兵。
几乎都是披甲和重甲骑兵,他们行军时,甲胄多数由辅兵携带,一般是到了战场前进行穿戴,然后进入战场。
也可见黄台吉为了这一次奇袭,下了血本。
几乎动用了两红旗和镶黄旗大部分精锐摆牙喇,约莫有小一千人,以及五千人左右的精锐马甲骑兵,其余的都是包衣辅兵。
图赖的惊呼让鞑子骑兵们一阵骚动,包衣奴才们慌忙帮主子穿戴沉重的铠甲。
然而,张承道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时间。
图赖很快看到,风雪中一面大纛的轮廓逐渐清晰,上面那个硕大的“闯”字刺入眼帘。
“来不及着甲的就别着了!跟我上前阻击,为渡河的八旗勇士争取时间!”
图赖知道现在等他们着甲完毕,就全完蛋了,敌人肯定都冲杀到了脸上了,于是当机立断,朝着后续八旗士卒吼道。
鞑子们也非常有纪律性,随着图赖的呼唤声响起,两黄旗和部分两红旗的鞑子骑兵开始响应。
好在为了保暖,他们外面是套着一层棉甲行军的,并不是完全没有着甲,只是没有全身甲胄防护。
鞑子摆牙喇一般着三层甲,完全不可能穿着行军。
而且马匹的马甲,行军的时候,也不会穿戴。
图赖一夹马腹,率领着一千五六左右人马,迎着大顺军冲去,企图用娴熟的骑射战术延缓对方的进攻。
“嗯?还敢反冲?”张承道见状也是一愣,“这些鞑子果然悍勇,千把人就敢迎战自己五千人的骑兵?而且甲都还没穿全!?”
“简直是不知死活!”
见到鞑子迎来,五千骠骑兵迅速散开,如同张开的扇面,避开鞑子正面,从两翼迂回。
接下来的一幕让图赖措手不及。
这些“闯贼”并不靠近肉搏,而是在骑射距离外盘旋,手中的火器第次喷出火光!
虽然战前情报提过这种战法,但亲身面对时,图赖仍感到一阵无力。
不断有鞑子骑兵中弹落马,而鞑子射出的箭矢,却大多落在了空处。
转眼间,己方倒是有了百余人伤亡。
张承道也手持一杆燧发枪,眯眼瞄准,扣动扳机。
他心中冷笑:“冲锋?傻了吧!老子有火器,跟你对砍作甚!”
鞑子骑兵越聚越多,却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毫无办法,以往惯用的骑射战术完全没用了。
在东亚一般骑兵对战,都是先互相骑射几轮,反复拉扯,看谁先顶不住!
如今,面对这种火枪骑兵的“半回旋”战术,让他们第一次尝到了完全被动挨打的滋味,骑射完全没有了优势,鞑子骑兵们虽然身经百战,但是弓箭和用米涅弹的燧发枪,在射程和杀伤的差距,让他们毫无办法!
只要他们稍稍靠近,大顺的骠骑兵就快速合拢密集阵型集体开火,一排子弹密集朝着他们飞来,瞬间就倒一排骑兵!
“不能这样下去!”图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八旗精锐,心急如焚。
他瞥见后方已有部分八旗士卒披甲完毕,正集结过来。
眼下自己这边总数已差不多有了三四千人。
他把心一横,厉声喝道:“吹号!集结!南蛮子狡猾,只有冲进去贴身肉搏,他们甲胄不厚,冲锋近战才能发挥我八旗勇士的所长!”
图赖的想法完全没有问题,因为这才是对付大顺骑兵这种战术的最好办法,就是大规模骑兵冲锋贴身肉搏,大顺的骠骑兵是扛不住的!
尖锐的号角声响起,鞑子骑兵开始向图赖靠拢。
图赖须发皆张对着士卒们嘶吼道:“女真的勇士们!随我冲垮他们!让南蛮子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言罢,他一马当先,朝着大顺骠骑兵的阵列亡命冲去。
数千鞑子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紧随其后,试图用决死冲锋打破僵局。
可是他们才刚开始向前冲锋,战场侧翼风雪弥漫处,突然响起闷雷般的马蹄声!
蔡庆率领三千重甲铁骑,如同雪原中涌出的钢铁洪流,恰好在此时赶到,试图从侧面狠狠撞入了图赖冲锋队伍的腰肋!
“弟兄们!军功就在眼前!给我杀!”
蔡庆身先士卒,怒吼着向鞑子阵列冲去。
三千重骑,人马俱甲,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鞑子阵型撕裂。
与此同时,原本已经开始往后拉扯的骠骑兵,立刻停止了撤退,排成紧密的横队,用密集的子弹射向前排的鞑子。
图赖发现侧翼出现的重骑兵时,心已凉了半截,再想调整为时已晚。
最前面的鞑子骑兵被火器密集射击,瞬间倒了大部分,百步的距离太近了,子弹的命中率也大大提高!
而侧翼则是被大顺重骑拦腰斩断,撞的鞑子人仰马翻。
即便再是精锐,在甲胄不全、阵型已乱的情况下,也会扛不住的,毕竟都是人!
图赖见状刚要呼喊,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一颗子弹正好射向他那张大嘴巴,他就这样一口接住了这颗子弹,鲜血飞溅,图赖坠马而亡。
主将一死,战斗迅速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鞑子骑兵开始溃散,然而又被灵活的骠骑兵追杀截击。
河岸边尚未完成集结的鞑子,见前方主力溃败,主将阵亡,顿时士气崩溃,纷纷掉头向北或者返身渡河逃窜。
然而,早已迂回至北面的陶青云部又如同一堵铁墙般挡住了去路,又是一番屠杀。
最后这一万多鞑子骑兵,在战场上彻底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他们如同被猛兽追赶的羊群,慌不择路,大量溃兵丢弃甲仗,仓皇渡河逃回东岸
也有不少陷入泥泞河滩中,被骠骑兵用火枪收割的!
可惜骑兵想要逃跑,是追不上的,而且还是没有着甲的骑兵,因此只要跨过洋河的鞑子骑兵,大部分都逃走了。
大顺军队也没有去追的欲望,接下来更重要的是北面那三万人!
战后统计,毙伤俘虏鞑子约四千多人,阵斩三等昂邦章京图赖,以及数名其他鞑子高级武官。
这一损失,对八旗而言,无疑是伤筋动骨,难以承受的。
因为这一战几乎是让两个旗的精锐尽丧,同时损失了大量的甲胄和马匹!
对于整个战局而言,这场战斗打破了鞑子的两面夹击孙继才部的计划,甚至可能进一步导致战略的崩溃。
这确实要归功于张承道机敏的战略部署,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时机,正好遇见鞑子主力骑兵刚刚渡河,还没有完全着甲的情况!
而北边此时也已经开始打了起来,济尔哈朗的三万鞑子已经主动朝着孙继才进攻!
张承道留下后勤人员打扫战场,骑兵则是接着朝着北面而去,因为传令兵已经带来了北方战场的情况,孙继才已经和鞑子部队交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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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大股鞑子部队正推着厚重的盾车,如同移动的木城,在雪原上缓缓向前推进!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孙继才站立在阵线最前方,任凭雪花扑打在脸上,他此刻正通过千里镜死死盯住不断逼近的鞑子阵列。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鞑子继续朝前到达他预定的区域,然后再让炮兵进行火力打击。
鞑子惯用的野战战术,通常会将部队藏在盾车之后,利用盾车抵挡大晟火器射击,靠近后以弓箭和火铳进行多轮火力压制,待大晟边军阵线动摇后,再以精锐骑兵发起致命冲击,往往就能把大晟军队击溃。
这也是大晟军队,在大规模野战打不过鞑子的原因,消耗不过对面,对鞑子造成有效的杀伤实在有限,部队在承受多轮弓箭和火器射击之后,承受不住压力,阵型溃散,再被鞑子骑兵冲击,分割逐渐蚕食也是毫无办法。
满清在吃到了盾车红利之后,更是下达了“遇敌若无楯车,切勿出战!”的军令,可见其对于鞑子野战的重要性!
但是小规模的野战,大晟军队并不是毫无招架之力,往往也能获得胜利,因为盾车不适用于小规模的阵战厮杀。
大顺的士兵也一样用盾车,没错张逸直接学习了鞑子的战术!
大顺军的盾车,成为了线列步兵的移动掩体,士兵可以在其后安全装填,进行更加高效的轮射。
陈晁此前未采用此战术,实因急行军难以携带这些笨重装备,且该战术对骑兵效果有限!
“五百米...四百八十米...“孙继才心中默数,当敌阵进入最佳射程时,他猛地挥手下令:“开炮!“
令旗舞动,第二师所属的炮兵阵地上,二十门野战炮同时怒吼。
火光撕裂雪幕,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炮弹呼啸着划破空气,准确地砸入鞑子阵列之中。
“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