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那被娇养惯了,又极度骄傲的性子。
受了这般“不公”的待遇,若是没有丝毫怨怼情绪,那才是咄咄怪事。
说白了,还是欠“管教”!
妙玉心中胡思乱想着,手上动作难免有些心不在焉。
只听见“哐当”一声清脆响声,骤然打破了水榭内的宁静。
妙玉手中那个茶盏盖子,从她手中突然滑落,跌落在了地上,摔碎得四分五裂。
妙玉自己也吓了一跳,低低地“啊”了一声,呆立当场。
这声响自然瞒不过张逸的耳朵。
他立刻睁开了眼睛,瞬间便看向了妙玉。
妙玉惶然抬首,正对上张逸那双看不出喜怒的眼睛。
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完了...怎么这般不小心!”
“这恶人...这恶人肯定又要借题发挥,拿捏我了...说不定...说不定又要...”
想着,妙玉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双腿。
“毛手毛脚的。”他语气平淡,“你平日里在寺中,便是这般伺候你师父茶水的?”
妙玉咬住了下唇,别过脸去,不肯答话。
张逸见她这副明明做错了事,却还梗着脖子,不肯认错的傲娇模样。
心中虽觉得好笑,但脸上却依旧板着,故作冷漠地继续道:“这盖碗,是景德镇官窑今春新贡的器具,一套本就难得,如今摔了一只盖子,这茶具便算废了。”
“价值嘛...”他顿了一下,随口说道:“也不多,足够抵你在我这儿吃住小半年的花销吧。”
说着,他点了点头:“嗯,你又多欠我一笔了。”
妙玉闻言,猛地转过头来,一双美眸睁得圆圆的,眼神中只有气急败坏。
“你...你胡说!不过是一只茶盖子,便是官窑的,又能值几个钱?”
“哪...哪能抵得上半年花用?”
“你...你这分明是讹诈!小气!刻薄!”
她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昨日张逸说的那些话了,将心中所想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张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道:“讹诈?小气?刻薄?”
“你是来抵债的,又不是我的人!”
“我的人,失手打坏些东西,我自然不计较。”
“可你如今是在做工抵债,摔坏了主家的物件,照价赔偿,天经地义。”
“还是说,你觉得我该白白养着你,连你损坏的东西,都要一并包揽了?”
“我...我...”
妙玉一时语塞,胸脯气得起伏不定,居然不自觉地跺了跺脚。
那双眸子幽怨地瞪着他,眼神中有气愤,也有委屈,还有那种逼到墙角了的无助。
张逸见她这副全然忘了昨日“教训”,又露出小爪子挠人的模样,心中笑意更浓,面上却依旧绷着。
他继续敲打道:“你若平日里肯像岫烟那般,好好学着规矩,做事细致妥帖些,又何至于如此?”
“若是岫烟,绝不会出此差错!”
这番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妙玉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与不平。
她那般心高气傲的性子,自幼被人捧着,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贬低,拿去与旁人比较,还说得如此不如?
被张逸百般折辱,在她看来已经够让她颜面扫地了。
如今还要被指责不如别人,她再也不能忍受,强烈的屈辱感与不甘,彻底冲垮了她的理智。
只见妙玉秀眉紧蹙,小嘴委屈地瘪了起来,眼圈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哼!”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她好!她什么都好!我坏!我什么都不好!行了吧?”
“她好你就让她来跟着伺候你啊!”
她略微一顿,语气带着细微的哭腔:“何必在这里...在这里折腾我,就独独瞧我不顺眼?!”
可话音刚落,张逸的眼睛便对上她那双眸子,一股悔意瞬间涌上了妙玉的心头...
第242章 泪水止不住的流淌...
妙玉这话说得很冲,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然而,当她目光对上张逸那双眼睛的时候,她就自己呆愣住了。
脸蛋上的忿怒与倔强,瞬间被张逸的眼神给吓散了。
她惊慌失措地低下了头,不敢再与张逸对视一下。
刚刚那股豁出去的意气,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真是来得快,去得更快。
后悔与恐惧很快充斥了她的心房。
她的心跳随着那股悔意和惧意,加速跳动,且毫无节奏。
水榭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穿堂而过的微风,轻轻拂动着竹帘,发出细微响动,以及,妙玉那极其压抑的呼吸声。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对峙了许久,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张逸看着她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戏谑的嗤笑。
明明刚才还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野猫,竖起浑身毛发,龇牙咧嘴地要扑上来挠人。
这才一转眼,那股气势便泄得干干净净。
眼底泛起浓郁的水雾,一副受尽委屈却还强忍着不肯落泪的小可怜样。
张逸饶有兴味地开口了,语气刻意保持着平淡:“方才那副气势呢?”
“不是挺厉害的么?”
“倒是伶牙俐齿!”
“怎么,这就蔫了?”
妙玉听见这带着明显嘲弄的语气,心中的羞愤,几欲爆发。
整个人呼吸更加急促,胸脯也随之越发的起伏不定。
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敢...
额...不对...
应该是不肯答话,也不肯动弹。
可一想到师父,那股愤怒便被内心中的恐惧与责任感给强行压抑住了。
她只能在心底煎熬,如同念诵经文一般催眠自己:“都是为了师父...都是为了师父...忍一忍,一定要忍住!”
“不能一时之气,连累了师父...”
张逸见她只敢低头瑟缩,便也不再追问那无谓的顶撞:“把头抬起来。”
妙玉的身子猛地一颤,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牙齿死死咬住了下唇,那颗小小的虎牙因此陷入柔软的唇肉里,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齿痕。
但她犹豫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抬起头来。
“没听见吗?”张逸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冷了几分,“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还是说,你已经忘了,昨日我说的那些话了?”
“要不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
妙玉听见这句饱含“威胁”的话语后,神魂一颤,她再不敢有丝毫迟疑,慌乱地抬起了头,视线仓皇地撞进了张逸的目光里。
只见张逸依旧端坐榻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官像是庙里的塑像一样端正,没有任何情绪,十分的僵硬,丝毫没有暖意。
当与他眼睛对视时,妙玉却察觉到了一种古怪的审视...
那看似冷漠的眼神,让她越发的心慌意乱,越发的无所适从...
“这恶人...为何要这般看我?”妙玉心中惊疑不定,慌乱如麻,“...他到底想怎样?”
此刻她被恐惧与对师父的担忧牢牢牵制着。
脑子里只剩下个念头:“无论如何,一定要忍耐,为了师父,必须忍耐这一切屈辱。”
张逸的声音又一次冷冷响起:
“过来。”
仅仅两个字,却让妙玉如遭雷击,身子止不住地又是一抖。
连带着心跳都跟着一顿。
“他...他又要像昨日那样羞辱我了吗?”
“可...为了师父,我还能如何?”
“反抗?我能反抗得了他一个男子吗?”
“逃跑?我能跑的出去这座园子吗?”
“这样做除了激怒他,给师父招祸,还有什么用?”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最终,在张逸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
脚步僵硬地朝着他,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因为每一步她都在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最终,在离张逸还有两三步距离的地方,妙玉的脚步如同钉在了地上,再也不肯挪动半步。
她低垂着脑袋,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整个人僵直地站在那儿。
张逸看见她这副姿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道:“再靠近些。”
妙玉只是呆滞了一瞬,经过了一番短暂的内心挣扎后,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向前踏出了小小一步。
那步子迈得很轻,仿佛如履薄冰一样寸步难行。
“嗯?”
张逸只是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带着疑问与不满的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