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涟接过,道了声谢。
妙玉只是冷眼瞧着这一切。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李清涟站着,那双眼睛只看着窗外那片竹林,一言不发。
屋子里,两个女子各怀心事。
李清涟端着那温热的茶杯,心中仍旧难以平复。
她偷偷瞥了一眼窗边的妙玉,那个孤高冷清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的邢岫烟...
突然,眉头微微一拧,她想起刚刚玄静师太说的那些话了...
猛然发现,这两个女子的品貌,好像正好和方才师太口中的描述契合上了...
这间屋子的里间比外间更加幽暗,寒意也更加浓重。
或许是因为窗户太小,所以只有一缕很窄的阳光,能够从外面泄漏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张逸踏入里间,便忍不住的打了个激灵。
然后,眼睛便定格在了那位端坐在蒲团上的女子身上。
他的眼神瞬间便呆滞了。
这哪里是什么“老尼姑”?
蒲团上端坐着的,分明是一位约莫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
长一张标识的瓜子脸,下巴微尖。
细长的柳叶眉,颜色很淡。
最引人瞩目的,是她那一双眼睛。
这女子的眼型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偏浅,泛着晶莹的光泽。
竟是一双标致的狐狸眼。
此刻这双眼正静静地看着他,眸光流转间,自带一股天然地慵懒。
而在她右眼角的下方,恰到好处地点着一颗小小的泪痣。
如画龙点睛,又给她本就妩媚的脸蛋,更舔了一抹风情。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脸色。
她那张绝美的脸蛋上,此刻没有丝毫莹润的光泽,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嘴唇的颜色也很淡,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
但这苍白非但没有减损她的美貌,反而让其增添了一种楚楚动人的风味。
她同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缁衣,样式与妙玉所穿的一般无二。
满头青丝绾成了一个“妙常髻”,用一支乌木簪固定,脑后披着素白巾帻。
这打扮,显然妙玉是跟着她学的。
两人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气质迥异。
妙玉是清冷孤高,拒人千里。
而她,却是妩媚慵懒,暗藏锋芒。
至于身段...
那更是只能用“丰腴”来形容。
宽大的缁衣,穿在她身上,并未遮掩住她的身姿,反而撑出了一道起伏不定的曲线。
特别是胸前的衣料,绷得非常的紧,勾勒出一个饱满的半圆弧度。
腰肢虽被遮掩,但从坐姿仍能看出纤细。
而那丰润的股丘,更是在蒲团上,压出来一个圆润的轮廓。
这绝非清修之人该有的体态,倒像是...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张逸心中暗道:“这是师太?这哪有一丝一毫老尼姑该有的模样?”
“分明是个二十多岁的御姐...”
“还是那种祸国殃民的那种!”
他与这女子对视着。
她那狐媚子般的眼睛,也那般直直地看着他。
眼神里似乎带着...戏谑...
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般,打量着他。
终究,还是张逸忍不住先开口了。
他收回打量的目光,轻声问道:“敢问...姑娘,便是这蟠香寺的玄静大师?”
那女子听见这话,嘴角微微勾起,细长的柳叶眉同样微微一弯,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来。
她回道:“怎么,太子殿下是觉得贫尼...不像吗?”
声音富有磁性,是那种极为熟透了的嗓音,十分的妩媚,入耳之后甚至能让人感觉心尖儿微颤的感觉。
张逸闻言,心中惊愕更甚。
他没想到,这位被称为“师太”的大德,居然如此年轻,而且还是带发修行的居士?
她这一语就道破了自己的身份。
看样子,这女子绝不简单。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你见过我?又是如何知道我今日会到这蟠香寺来的?”
玄静嘴角的勾勒弧度更深了些。
那双狐媚子眼睛慵懒地看着张逸,眸光流转,带着七分玩味,三分深意。
随后,那富有磁性的声音才再度响起:“贫尼不仅知道你要来,还知道...你从何处来。”
“噢?”
张逸神色一凛,眼神瞬间狠厉起来,死死盯着这个女人那充满戏谑的脸蛋上。
这句话,他自然听的明白。
玄静一直在盯着他的眼睛看,自然感受到了他眼中闪过的杀意。
然而,她不仅不怕,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容有些得意,或者说有些猖狂。
“呵呵。”她盯着张逸的眼睛,眉眼弯弯,笑意更浓:“殿下是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张逸神色如常,也没有否认内心的想法,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的手已悄然按在了袖中...
这妩媚的“尼姑”,也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朝着他勾了勾手指,充满了别样的意味,用她那慵懒的声音道:“靠近些,殿下。”
“有些话,只能悄悄地跟你讲,你靠近些,贫尼便告诉你。”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双狐狸眼波光潋滟,眼角的泪痣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
这浑然天成的妩媚姿态,张逸只看了一瞬,便刻意地挪开了眼睛。
他并未被这个女人那极为妩媚的姿态所迷惑,因为张无忌他妈那句话他可是记住了的:“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他冷笑了一声,站在原地并未动弹:“男女有别,师太有什么话,便这样说吧!”
那女子闻言,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如同方才那般含蓄,而是颇为的放荡不羁,甚至可以说是花枝乱颤的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缁衣的领口突然微微松开,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这身缁衣实在再难约束她婀娜的身姿,竟露出一片雪白,窗外的微光照在了上面,白花花的一片泛着光泽,引人遐思。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随即刻意的扯了扯衣衫,将那精致的锁骨再度遮挡,但却又并未完全遮挡,依旧留了一片白皙的缝隙。
而后,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直勾勾地看向张逸:
“你这淫蛟...不,现在不该叫蛟了。”
“你和那条黑蛟都已化龙,该叫‘淫龙’才是!”
她的声音中带着三分讥诮与七分不屑:“哼,居然,还跟我讲这些清规戒律?”
“你方才看我的眼神,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从上到下,从脸到身,一寸都没放过。”
“你心里转的什么念头,我岂会不知?”
她顿了顿,语气刻意的充满挑衅的味道:“装什么正人君子!?”
张逸被玄静一语道破,面上却依旧淡定。
他确实多看了几眼,可那又如何?
这等尤物,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多看几眼。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更不会因此羞愧。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是俗人,可师太你...却是出家人。”
“出家人当六根清净,岂可如此言语?”
玄静却只道:“出家人也可以还俗。”
“修行未必在寺庙,红尘中一样可以修真。”
“心中有道,处处皆是道场;心中无道,便是日日诵经,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说得洒脱,似是看破,又似是自嘲。
张逸心中暗忖:
“这老尼姑倒是看得开,却不知怎么教出妙玉那般拧巴的小尼姑来。”
“真是奇也怪哉。”
他只是冷笑了一声:“师太倒是看得开。”
玄静不接这话,却突然收敛了笑容。
她坐直了身子,那双狐狸眼,眸光深邃地看着张逸。
然后,她轻声念叨了起来。
“化外天魔乱中原,四海云水怒翻腾。”
“恶蛟乘风化真龙,金陵一梦尽成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