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携手,穿行于金陵城繁华的街市之间,看那秦淮烟柳,赏那市井百态,品那地道小吃。
仿佛一对最寻常不过的恩爱夫妻,享受这人间烟火的味道。
两人逛至城南一片颇为雅致的商区。
此处店铺门面虽不张扬,却自有一种内敛的贵气,且多经营古玩、字画、绸缎、香料等雅物。
正走着,张逸的目光被一家珠宝铺子吸引,不由停下了脚步。
这铺子门面开阔,却并不炫富张扬。
匾额一侧,挂着个小巧的招幌,白底黑字,上面写着的店招,带有一个“薛”字。
再抬头看向门楣,上面悬着一块匾额,刻着三个大字“薛记珍宝坊”。
透过敞开的格扇门,可见店内陈设清雅,倒有几分文人书房与珍玩店结合的气韵。
张逸心头微微一动。
这个“薛”字,让他立刻想到了《红楼梦》中的薛家。
原著里,薛家是皇商,除此之外还经营着典当等生意,在金陵根基颇深,田产铺面更是不少。
正所谓:“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可惜,薛蟠那位“薛大傻子”,实在太过混账,把他们家的产业,败得差不多了。
还为了女人,惹出人命官司,最后灰溜溜的跑到了贾家去躲着。
但他记得,薛蟠似乎还有一房叔父,也就是薛蝌、薛宝琴兄妹的父亲。
这一支,家中亦经营着不少产业。
眼前这间铺子,莫非便是薛家二房的产业?
上次来金陵,诸事缠身,根本没时间认真游玩这座古城。
此刻偶然驻足,倒勾起了些他的兴致。
他转身,看向身旁正饶有兴致打量街景的李清涟,低声问道:“翠儿,瞧这铺子颇有些雅致,咱们进去逛逛可好?”
“若有合眼缘的,也为你添置些新鲜首饰。”
李清涟贵为太子妃,自然不缺珠翠环绕,但张逸要给她买,意义自然又不相同。
李清涟闻言,脸上露出一个甜蜜的笑意,眨了眨眼,轻声调侃道:“夫君今日怎的如此大方?”
张逸嘿嘿一笑,伸手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凑近些低语道:“我的好翠儿,为夫疼你,何须找理由?”
“钱财本是身外物,能博你一笑,便是它最大的用处。”
这当然是哄人的话,主要是满足她那小小的虚荣心。
最主要钱这东西,对于张逸而言,本身就不是值当的玩意。
如果不考虑会造成的影响,他有无数种办法搞钱。
他并不崇尚节俭,甚至也不反感有钱人炫富。
在他看来,有钱就得花。
这银子花了,就会自己在市面上流转起来。
商户得了利,匠人得了工钱,朝廷还能收上税,一举多得!
有钱人使劲花钱,就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
那些只知敛财、守财、甚至把财富转移出去花的人,才是真正的败类。
李清涟自然不在乎这些,此刻她已经被张逸这番话哄迷糊住了,笑脸盈盈的拉住了张逸的手。
于是,张逸携着李清涟,仅由贾珏及另一名便装亲卫跟随,步入了这家铺子。
其余护卫则分散在店铺周围,暗中警戒。
这座店铺很是清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气息。
里面设有雅座和小几,显然是供贵客歇脚细观之用。
另一侧则有帐房柜台,其后有道小门通往后院,隐约可见炉火之光,应是兼营首饰定制、清洗、熔铸业务的工坊所在。
贵金属这个行业,属于是附加值很高的产业,这些兼营业务也是非常高价值的服务。
除了上述业务以外,还有典当这种金融服务。
总之,这个行业的门道水很深,寻常人是做不来的。
店中一位机灵的伙计,见有客至,立刻堆起满脸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见张逸牵着李清涟的手入内,便心领神会,认定是一对年轻夫妻。
再看二人衣着用料,虽不怎么炫目,却也不是寻常百姓的穿着打扮。
且俩人面色从容,这通身气度更是不凡,明眼人都能看出不是俗流。
更何况,张逸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看着人高马大,十分唬人。
就冲俩人这架势,任谁都能看出,不是一般小门小户能够请得起的护院。
那伙计用他那一口金陵口音,对着张逸点头哈腰道:
“贵客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小人薛威,给相公、夫人请安了。”
“不知二位是想瞧瞧时新的钗环,还是寻些古玉珍玩?”
“或是家有旧饰,想要重新镶嵌改制?”
“咱们家可是老字号,做工用料最是实在,师傅的手艺在金陵城里也是数得着的,定能叫您二位满意。”
张逸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店内陈设,语气随意道:“且先看看。”
“不拘时新还是古雅,若有别致精巧,用料上乘的,或是有些来历故事的,都可取来一观。”
“价钱都是次要的。”
薛威一听,心中更是笃定遇到了真正有实力,且识货的主顾了,脸上笑容愈发殷切:“相公且先等着!”
“这等珍品,都收在里头,需请东家的亲自为您掌眼。”
“您二位这边雅座稍候,吃杯茶,小人这便去请东家的出来。”
他转身,对柜台边一位正在低头忙活着的年轻姑娘吩咐道:“阿茹妹子,快给贵客沏茶,用那套雨过天青的瓷盏!”
唤作阿茹的姑娘约莫十七八岁,模样清秀,穿着淡青色比甲。
闻言抬起头,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去备茶。
薛威则告了个罪,匆匆掀开帘子,往后院去了。
张逸与李清涟在雅座坐下,阿茹很快奉上香茗,瓷盏冒着滚滚热气。
张逸接过茶盏,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在阿茹身上,忽然开口问道:“姑娘,我冒昧问一句,你们这铺子的东家,可是姓薛,单名一个蟠字?”
他平日里那么忙,哪有时间关心薛宝钗一家的事儿?
所以,并不知晓薛蟠,已然命丧神京。
阿茹正在布茶的手微微一顿,茶汤险些倾出盏外。
她缓缓抬眸,眼神警惕地落在张逸脸上。
片刻沉默,她才轻声地试探道:“这位相公...您,认得那薛家大...蟠大爷?”
她的语气小心翼翼,明显带着防备。
张逸将她突然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个女子,显然对“薛大傻子”这个名字,带着戒备与疏离。
他心下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摇了摇头,淡然道:“并不相识。”
“只是久闻金陵薛家,在当铺一行经营有道,声名远播。”
“而且,还是前晟的宫廷买办。”
“前些年好像听说,薛家这一辈的当家人,便是这位薛蟠。”
“我看这铺子外面的招幌写着薛记,故而随口一问。”
阿茹听他语气平和,似无恶意,神色稍缓,轻轻舒了口气,低声道:“相公应是许久未来金陵了。”
“您说的不错,薛家确是老户,不过...如今情形已有不同。”
“我们这铺子,乃是薛家二房老爷的产业,与...与长房那位蟠大爷,并非一处。”
“至于那蟠大爷...去岁在神京,听说...遭了变故,人已经没了,至今也没个确切说法。”
“长房在金陵的那些田产早被大顺官府分了,那些铺面如今也..”
她说到此处,猛然意识到自己多嘴,连忙刹住话头,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匆匆福了一礼,“相公恕罪...”
张逸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无妨,是我话多了。”
李清涟则是看向张逸,不明白为何他会问这些。
阿茹没想到张逸这般客气,面色惶恐,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
恰在此时,后堂帘栊响动,薛威引着那位“东家”走了出来。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这位东家居然是一位极为年轻的女子。
只见她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未足,却已显亭亭之姿。
长着一张鹅蛋脸儿,肌肤细腻如瓷,眉眼秀丽。
尤其是那一双眼眸,明亮清澈,顾盼之间透着远超年龄的聪慧与沉静。
鼻梁挺秀,唇不点而朱。
上身穿着一件淡藕荷色折枝梅花纹的绫缎袄子,外罩月白绣缠枝玉兰的比甲,下系一条浅碧色马面裙,裙裾边缘绣着精致的蝶恋花纹。
秀发间只簪着一支点翠蝴蝶簪,并两朵小小的珍珠绢花,耳上坠着米珠耳珰,打扮得清新秀雅,毫无富贵俗气。
行动间步履轻盈,姿态端庄,虽身处商肆,却自有一股书卷清气,毫无市井俚俗之感。
这位正是薛家二房的女儿,薛宝琴。
薛威在一旁躬身,恭敬地介绍:“姑娘,便是这二位贵客,想看看咱们铺里的精品。”
薛宝琴眸光微转,落在张逸与李清涟身上。
当她的视线与张逸接触时,眼中迅速的闪过了一丝诧异,但那一抹异色,旋即就被她完美地收敛起来。
她脸上绽开一个得体的浅笑,款步上前,对着张逸和李清涟盈盈一福:“小可姓薛,见过二位贵客。”
“不知贵客莅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听伙计说,二位想寻些别致精巧的物件?”
薛宝琴的话语落下,李清涟便温声接口道:“见过薛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