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驶得万年船。当年己巳之变,鞑子就曾分兵劫掠顺义、平谷。我建议顺义也需增兵一个师,作为神京东北最后一道屏障。”
“嗯。”张逸和郑榷都点头赞同。
沈大用也没有反对,跟着说道:“对,小心驶得万年船。”
十年刀头舔血的马匪生涯,让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谨慎的价值。
别看他外表粗犷豪放,实则粗中有细,否则也不可能活到现在,更成为独当一面的节度使。
“密云方向,敌情不明,又有新降之军,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打得开局面的大将过去...”张逸目光转向沈大用,语气严肃几分:“沈节帅!”
“末将在!”沈大用挺胸应诺,眼中瞬间燃起好战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命你即刻统领第九骠骑旅、第三铁骑旅、第四独立炮兵团,火速奔赴怀柔!”
“抵达后,以你为怀密方面军统帅,全权节制怀柔之第六师(江澄部)、密云之第五师(陈晁部),以及第九骠骑旅、第三铁骑旅、第四独立炮兵团...”
他顿了顿,他语气加重:“还有,新降的于本中部及其所有兵马,也一并归你节制!”
“若于本中及其部属不老实的话...”张逸的语气冰冷且坚定,“许你临机专断。”
他的手重重按在地图上的古北口:“你不止要守住密云,更要把失陷的古北口,给我夺回来!绝不容其握在鞑子手中!”
“是!末将领命!必不负都督重托!”沈大用轰然应诺。
“再令!”张逸转向郑榷,“李魁率第十三师,奔赴昌平州!随时准备强攻居庸关!”
“然后,命令孙继才的第二师,奔赴顺义驻守,拱卫神京北部门户,不能给鞑子机会直插通州。“
最后他手指指向蓟州西侧,“命令陈之邺的第三师,分出两个团向平谷一线谨慎挺进,谨防平谷生变。”
“是!卑职即刻传令!”郑榷肃然领命,转身疾步走向传令处,语速飞快地向经历口授命令。
大顺步兵师定额约一万两千人。其中主力战兵九千,大部分士兵列装制式燧发枪,仍有部分重甲步兵,主要防御骑兵冲击与弓箭射击,采用新式编制,辖四团及直属分队。支援后勤三千,含辎重、工兵、军医,以及师属炮兵营,是战场的中坚力量。
骑兵则主要分为两种独立旅级单位:
骠骑旅(性质类似龙骑兵),编制约七千人,战兵五千余,装备燧发枪及马刀,兼具骑射、下马作战能力,核心任务是侦察、袭扰、追击、掩护侧翼。
铁骑旅(重装骑兵),编制约五千人,战兵近三千,人马俱甲,装备长矛、重型马刀、骨朵(战锤),作为战场决定性突击力量,通常在敌军阵线被火炮和排枪削弱后,用于撕开缺口,奠定胜局。
独立重炮兵团则直属大都督府或配属给方面军(节度使),编制约一千人,装备大口径攻城臼炮和重型红衣大炮,专司攻坚拔寨。
此轮紧急调动,加上先前部署,神京城内外瞬间被抽走近三分之二的野战精锐!
留守兵力仅剩三个步兵师、三个骠骑旅、一个铁骑旅及一个独立重炮兵团,合计约六万余人。
部署完毕,众人又就各种细节与沈大用推演了一番。
然后沈大用不再耽搁,接过兵符与盖有大都督府印信的文书,对着张逸重重一抱拳,大步流星冲出府衙,翻身上马,带着亲兵直扑城外大营点兵。
“粮草情况如何?”沈大用离去后,张逸转向张桦,声音里透着疲惫。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永恒的真理。
张桦翻开随身携带的硬皮簿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紧锁:“通州仓存粮,加上昨日刚到的最后一批漕粮,尚能支撑当前前线大军二十日之需,已是极限。”
“若战事延长或规模扩大...神京就不能再供给粮食...”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忧虑已写在脸上。
没办法大晟留下的,是一个遍体鳞伤的北中国,此时嗷嗷待哺,消耗了大顺太多国力。
“我总觉心绪不宁。”张逸微微眯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此世历史线变动巨大,对手未必会完全按照前世或常规的套路出牌。
“传信沧州,令胡先生务必设法,再挤出些粮草,速运通州!”
“是。”张桦也立刻领命。
随后,张逸陷入了焦灼的等待。
可惜他不是烟枪,否则他早已燃上旱烟了,此刻只能不断啜饮着浓得发苦的茶汤提神。
深秋的夜风已带刺骨寒意,从窗缝钻入,烛火随之摇曳不定,将他端着粗瓷茶杯,紧锁眉头的侧影投在墙壁的舆图上,与那些代表军队和关隘的标记重叠在一起。
居庸关的消息,它关乎着李彦庆所部两万余精锐的安危,他此刻寝食难安啊!
时间在西洋钟单调的滴答声和炭盆偶尔迸出的火星中缓慢流逝。
直至午夜时分,一阵更为急促凌乱的马蹄声了停在大都督府门前。
一名浑身裹挟着寒气并且脸冻得发红的传令兵被搀扶进来。
他嘴唇哆嗦着,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喊道:“报!居庸关...守将王翀胤...开关献降!关城...已在我军...掌控之中!”
压在张逸心头的一块巨石稍稍松动。
他与同样熬红了眼的郑榷、张桦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庆幸和更深的倦意。
今夜肯定是个不眠夜。
窗外,神京的夜色依旧深沉如墨,万籁俱寂。
而北方的天际,战火已然点燃,映红了怀柔和密云之间的夜空。
第27章 遇敌!
入夜时分,凛冽的寒风呼啸,狂风卷起砂石,狠狠抽打在陈晁已冻得通红的粗糙脸上。
此时虽值深秋,但小冰河期的淫威让燕山南麓的这片土地寒意刺骨,仿佛连呼出的白气都能瞬间凝结。
陈晁紧了紧身上的棉甲,目光看着行进中的队伍。
他是河南破落户出身,十多岁时,爹娘兄弟都饿死在昭靖五年的那场大饥荒里,“尸骨无存”。
那年张承道流窜河南,他只为混口活命的饭食,懵懂地投了军。
凭着在一次次血火厮杀中磨砺出的机敏头脑和超越同龄人的大局观,他战功卓著,年纪轻轻便已升任大顺第五师师长,成为军中少壮派的翘楚。
这些少壮军官,深受世子张逸“新军制”、“新战法”的影响,思想活络,锐意进取,陈晁自然也是张逸在军中的心腹臂膀之一。
此刻,他麾下第五师的将近七千将士,正咬紧牙关,在寒夜中朝着密云方向强行军。
沉重的脚步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无数火把在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士兵们沉默而坚毅的面容,长长的队伍像一条在黑暗中蜿蜒前行的火龙。
促使他如此不顾疲劳急行军的,是怀柔于本中那份充满恐慌的降表兼求援信。
“密云危殆!烽燧昼燃!若迟则城必没,玉石俱焚矣!”
于本中这厮,自己龟缩在相对安全的怀柔城里,口口声声兵力不足,要“固守待援”,却把密云这个烫手山芋和巨大的责任推给了他。
更可恨的是,连鞑子具体有多少人马,这厮都说不清楚!
但从战略大局看,陈晁别无选择。
密云乃古北口内第一道屏障,一旦陷落,怀柔便成孤悬危城。
于本中那等首鼠两端之辈,要么投降鞑子,要么坐视鞑骑绕过怀柔,直扑无险可守的神京或者通州!
那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尽管尚未收到大都督府明确的军令。
陈晁已凭借其敏锐的战场嗅觉和担当,下了死决心。
无论密云是否已丢,他都要将鞑子死死钉在怀柔至密云一线!
用他的第五师做一道铁闸,为后方援军的调动、集结、布防,赢得宝贵时间。
队伍已跨过枯竭的怀河,行至后世仙台村一带。
此地早已无人烟,多半逃荒去了。
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倒影,寒风吹过空荡荡的村落,发出呜呜的悲鸣,似乎在诉说着凄凉。
陈晁策马登上附近一座低矮的土丘,极力向西北方凝望。
只见沉沉夜幕下,远方地平线上,几点猩红的烽火正倔强地摇曳。
那里,便是怀柔城!
距离此处直线距离只有七公里左右。
“师帅!”师参谋游成武策马跟了上来,他那张同样饱经风霜,被冻得通红的脸上,写满了忧虑,“探马撒出去快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动静?”
说着他目光焦急地投向东北方潮河方向,“徐副帅那边只带了一个团渡到潮河东岸警戒,那边地形太宽阔了,他那点人马堵不住鞑子可能的渗透穿插,万一鞑子主力真从那边...”
游成武是吕梁悍匪出身,年过四旬,作战勇猛也立过功,但也因匪性难改犯过纪律,蹉跎至今仍只是个师参谋。
副师长徐应他独自带着一个团从顺义渡河至东岸沿着河岸警戒,避免鞑子从东岸流窜过去。
一旦得逞,鞑子骑兵可长驱直入极有可能奔袭通州,虽然通州那边有守军,但力求万全,绝不能任由敌骑如此轻易地扰乱整个顺天府防御部署。
陈晁目光依旧锁定着烽火方向,沉声道:“狗鞑子狡猾得很,他们未必会强攻坚城,极可能效仿己巳之变旧事,以小股精锐牵制,主力则绕过州县,劫掠富庶村镇,焚毁粮秣,屠戮百姓。”
他眉头紧皱,语气凝重:
“没有办法了,俺不指望徐副帅他们能挡住敌骑,只盼他们能提前探知敌情,或者拖延鞑子一会子。”
他们此刻尚不知陈、郭的两个师,在三河的进展,全部靠的是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以往鞑子入寇,确是如此行事!”游成武用力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忧虑更深,“只怕...这密云方向的动静,不过是鞑子抛出的诱饵!”
“若蓟镇那边...也被其重兵突破...甚至...”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说出那个可怕的设想,“...甚至已有鞑虏精骑,正从遵化、三河方向,直插神京而去...”
那腹背受敌的恐怖图景,已浮现在两人的心头。
“还有一种可能...”游成武声音干涩地补充,“鞑子声东击西,主力朝着榆关而去,意图从关内关外夹击,夺取那天下第一关!”
“那边,有都督运筹帷幄,定有部署!”
陈晁斩钉截铁,既是安慰游成武,也是坚定自己的信念。
“我们当前要务,就是钉死眼前这股鞑子!密云能守住最好,守不住,也要把怀柔给我牢牢攥在手里!将鞑子主力死死拖在这里,让他们寸步难行!”
他猛地一挥手,带着决绝的气势:
“这就是我们第五师此刻的使命!也是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正是如此!”
游成武眼中瞬间燃起火焰,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若能在此战中拖住甚至重创鞑子主力,这泼天的功劳,足以洗刷他过往的所有污点,搏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
当年一同落草的沈大用已贵为节度使、都督同知,自己却前途黯淡,心中那份不甘与对军功的渴望,此刻比寒风更灼人。
如今他的功劳,可能连个侯爵都捞不着,他怎么会不急?
“只要拖住鞑子,就是大功一件!末将这就去催促前队,再快...”
话音未落!
“报!!!”
一声凄厉几乎破音的嘶吼,如同利刃般刺破寒风与行军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