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朱棣本来就想追究一下弃地的责任,完全忘记了老二朱高煦的事儿。
而听到了朱瞻基讲话,朱棣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儿。
朱瞻基:???
既然不是为了这事儿生气,那皇爷爷生的是哪门子气?
朱瞻基有些不解,但望着暴躁如雷的朱棣,朱瞻基也不敢说话,只能低声道:“皇爷爷莫要气坏了身子,有什么问题,孙儿改便是了。”
“哼!”
朱棣冷哼一声,接着便呵斥道:“安南怎么回事儿、旧港怎么回事儿、河套又怎么回事儿?!朕当年打下的累累江山,就这么被你败光的?!”
“皇爷爷,交趾开销巨大,投入一百万两银子,最多一年却只能收回二十万两银子,实在是无用之地,况且彼时南北皆乱,相比于交趾,自然是北面威胁更大,因此孙儿才迫于无奈,放弃了交趾啊!”
朱瞻基当即卖惨道:“至于旧港,交趾放弃之后,旧港自然难以续力……”
虽然旧港不是在朱瞻基时期丢的,但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你还敢狡辩?!”
朱棣毫不犹豫,直接呵斥道:“给朕趴过去!”
说罢,朱棣便直接拿出上次朱厚熜打朱翊钧用的柳条,继续呵斥道:“你可知晓,你这弃置交趾的行为,造成了长期的恶劣影响,简直是贻害无穷!”
“放弃交趾地区,使我大明在东南小国心目中天朝大国的形象极大动摇,郑和下西洋也被禁止,我大明在东南小国的政治存在荡然无存,旧港宣慰司消亡后,我大明侨民屡屡被西洋人欺辱,这都是因为你弃地交趾、旧港!”
这些话自然是朱厚熜总结的。
不过朱棣却深有同感。
他之所以会征服安南,一方面是因为他太跳了,另一方面则是为稳定南方小国的情况,使得天朝上邦观念深入东南小国。
然而这一举动之后,大明官方的天威难以延续在东南诸国,以至于令日后遗恨无穷。
朱瞻基,只看到了当前的利益,忽视了长远的考虑。
做到了功在当代,罪在千秋。
而朱瞻基闻言,顿时皱了皱眉。
他当时确实没有想太多,只觉得银子花的有点多,不是很好。
而就在此时,朱元璋却忽然开口:“那南边的危机放弃了,北边的呢,河套呢?”
看到了朱元璋之后,朱瞻基忽然有些诚惶诚恐,接着便长拜道:“子孙朱瞻基,拜见太祖高皇帝。”
“行了,说罢,河套呢?”
朱元璋摆了摆手,对于朱瞻基这种拍马屁式的行为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继续开口,抓住问题的核心点:河套地区。
对于这个问题,朱棣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毕竟他当时也蛮想放弃河套地区的,不过最后没做而已。
“太祖爷,河套地区……和交趾一样,消耗太大了。”
朱瞻基无奈地开口,深深地叹了口气:“丰州川孤悬塞外、四面皆敌,时过境迁,想如同秦汉那样把长城修到阴山脚下已然痴人说梦,欲稳固控制河套,则当费数十年之功,清除周边部族威胁,军民屯垦、移民实边,并从山陕一路设置穿越草原沙漠的军台驿站。”
“当年汉唐时的塞上江南已经消散,如今的河套,黄沙遍布……”
虽然没有说些什么,但朱瞻基却什么都说了。
是的,消耗太大。
这就是他弃地的原因。
无论是交趾还是河套,在朱瞻基看来,都是如此,输入得不到反馈,能省一点是一点。
不过朱瞻基的能省一点是一点,给后代子孙们出了大难题。
“那怎么不把哈密卫、云南、甘肃全丢了,把新辟疆土全丢了,只留下中原腹地、齐鲁之地、燕云之地、江南之地、关中之地?!”
朱元璋一拍椅子,当即站起来怒目圆瞪,怒斥道:“如此一来,不是更省钱吗?!这样一来,你收的税不是更多吗?!”
“不不不,不只是这些,你还得把燕云给丢了!只保留宋朝的疆域,宋朝多富啊?咱们比宋朝再小一点,云贵川全丢了,这样岂不是更好?”
听到了太祖高皇帝的呵斥,朱瞻基额头直冒冷汗,和血丝混在了一起,显得尤为惶恐。
“这……我……”
朱瞻基沉默片刻,张口道:“太祖爷,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是我们华夏的腹地……”
“是,是华夏的腹地。”
朱元璋没想到朱瞻基还敢还嘴,先是一愣,但很快便怒道:“当年黄帝、炎帝的疆域才多大?三皇五帝的疆域才多大?!按照当年的划分,除了中原和陕西,其他地方又算咱们的?!还不是一代一代王朝的开垦!”
“夏、商、周、秦、汉……一代一代的先祖,为咱们打下了这累累疆域,咱们大明朝,不想着怎么开疆拓土,净是想着因为资源消耗大,干脆不管了?!昔年汉武帝南征北战,民怨沸腾都没弃地,你呢?!”
“还有你生的那什么龟儿子朱祁镇,还有你那皇后,叫什么来着?孙什么来着?妈的,气死咱了!”
朱元璋说到这里,已经越想越气了,直接动手,太祖长拳打起来了!
当然,太祖长拳是赵匡胤的,不过朱元璋的长拳,也可以叫太祖长拳!
虽然岁数大了,但朱元璋可是正儿八经的行伍出身,身强力壮。
而朱瞻基虽然比朱元璋年轻很多,而且常年巡边,打过很多战役。
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不太好,按照历史的进程,三个月后就是朱瞻基的死期。
因此,当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铁拳打过来时,朱瞻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于是乎,整个群会议上演了一出三十岁小伙被五十六岁老头殴打的画面。
而刚回来的朱翊钧、朱厚照、朱由检三人有些不知所措。
“算了算了,爹,给儿子一个面子,算了算了。”
“是啊,宣宗皇帝除了弃地之外,也做的蛮好的,就是继承人选的有些问题,比他儿子强多了。”
“是啊太祖爷,我……”
刚回来的朱由检开口,打算劝诫着什么,而听到朱由检都开口了,朱元璋猛然转头:“不是由检,你也有脸来劝?咱都没打过你呢,他是弃地,你是亡国诶!”
朱由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不是历史逆转了嘛……”
“太祖爷,算了吧。”
朱厚熜也上前,进行劝诫。
而朱元璋打了几下之后,似乎也气消了,当即停手,大大咧咧地坐了回去。
而朱瞻基被揍了一顿,但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惆怅的找了个椅子坐下,似乎正在思考朱元璋方才的话语。
方才的话语,对于朱瞻基而言,可谓是句句诛心。
没错,朱瞻基深受打击。
他觉得太祖高皇帝说得对。
倘若大汉、大唐的皇帝嫌地域贫瘠,不肯倾斜资源,那么到如今,又怎么会有如今的锦绣河山?
如今的江南之地,当年也是远离中土的吴越蛮人之地。
如今的两广之地,在当年更是充满障气的不毛之地。
流放岭南,乃是唐宋时期的酷刑。
而如今,都已经为大明王朝增收的重要之地。
现在,交趾乃是累赘。
百年之后,谁又能知晓会变成什么样子?
朱瞻基一时之间,感到有些失落。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千百年后的历史,正在唾骂他。
但如今,也已经晚了。
他时日无多,就算是幡然醒悟,也难以收复弃掉的失地。
坐在椅子上,有些怅然。
而朱厚熜见到这般情况,倒也只能摇了摇头。
虽然朱瞻基也算对百姓不错的明君,在大明之中还算中上流,然而造成恶劣的影响,被骂为‘不务正业的蟋蟀皇帝’,也是应该的。
所谓的六边形战士……
朱厚熜觉得,太过于过誉。
辩证来说,朱瞻基确实是对民生有贡献,开源节流,节省了大批人力财力,使得社会经济空前的发展,缔造了‘仁宣之治’。
但他也确实是弃地安南、旧港和河套地区,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
有好也有坏。
只能说评价上也应该是比他儿子朱祁镇要高的。
而就在此时,刚刚看完了朱由检那边对于过往皇帝记载的朱标礼貌询问:“宣德帝,不知你那边是什么年份,已经到宣德几年了?”
朱瞻基看了几眼,倒是觉得有几分面熟,似乎曾经看过这位的画像,当即缓了过来,知道了是自己的皇伯爷,不敢怠慢,当即站起身来,拱手道:“宣德九年,十月。”
“宣德十年正月,宣德帝驾崩。”
朱允炆在一旁张口道:“这位大侄子,你可能要成为咱们群里,目前寿命最短的群成员了。”
在只当了二十九天皇帝的明光宗朱常洛进群之前,这位朱瞻基极大可能成为寿命最短的群成员。
朱允炆在心中想着。
而很快,朱棣则是摇了摇头:“别忘了由检呢,要是没有爹、厚熜和朕,由检进群的第二个月就该在老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错了,是祁钰。”
朱元璋摇了摇头:“没有咱们,祁钰十来天之后就驾崩了。”
朱祁钰和朱由检有些尴尬。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祁钰?”
听到了这个名字之后,朱瞻基为之一愣,紧接着便看向了朱祁钰,只觉得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熟悉。
朱祁钰彬彬有礼,上前叩拜:“父皇,方才太祖皇帝、太宗皇帝当面,儿臣不便上前,还请父皇恕罪。”
朱祁钰和朱瞻基,没什么感情。
毕竟朱瞻基死的时候,朱祁钰才多大啊?
朱瞻基宠信朱祁镇,朱祁钰在朱瞻基这边的宠爱有限,况且过了这么多年,父子之情自然消失的荡然无存,只留下那微薄的血脉支撑。
而听到了朱祁钰的话语,朱瞻基有些心情复杂。
但同样,他心中有另一个疑惑。
怎么会是祁钰在这里,祁镇呢?朕不是立祁镇当了太子吗?
朱瞻基已经知道,自己只剩下了三个月的寿命。
但在这三个月内,朱瞻基还没有任何想要废太子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