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汉1844 第76节

  怎么每个人都把自己当傻子呢,英格兰人希望自己出头去袭击广州,这个葡萄牙人同样如此。

  他们都在等着自己热血上头,冲出去跟鞑靼人发生冲突,然后他们好捡便宜。

  不过虽然心里明白,但表面上凯莱布.顾盛还是表现出了极度的愤怒,他一脸感激的看着澳督阿曼龙。

  “多谢总督阁下的仗义,美利坚合众国东印度舰队所有勇士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广州,狠狠教训那些鞑靼人。”

  顾盛嘴里说的好听,心里很明白,就他这四艘船,千把人,根本进不去广州,或者说进去了就出不来。

  于是他对澳督阿曼龙发起了请求,“尊敬的总督大人,我虽然很想立刻报仇,但我的勇士们毕竟不熟悉鞑靼人的城市。

  如果您麾下的葡萄牙勇士能跟我们一起发动进攻,那我们将立刻获得一个数百万人口的城市统治权。”

  澳督阿曼龙的眼睛有些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两下,这个异端清教徒还真敢想啊!

  你们的牧师死了,为什么葡萄牙人要冒着炮火给你们报仇呢。

  至于统治广州,呵呵,想的太多了。

  就算自己愿意,也不可能拿得下广州,葡萄牙要有这实力,还能等着英格兰人来打鸦片战争,他们早就打进去了。

  此时,葡萄牙人在澳门的驻军为摄政王子炮兵营,这支军队只有五百多人,且其中主要力量为炮兵。

  这跟葡萄牙人在中国大陆上的定位有关,明末清初这段时间,葡萄牙人实际上是作为雇佣兵存在的。

  他们前期为明朝提供炮兵,一直到南明丢失了广西,才开始转变为清朝提供炮兵。

  而炮兵,别看有几百人,实际上里面充斥了大量搬运军火的役夫和专业技术兵种,真正能扛枪作战的也就一二百人。

  而这一二百人不但要负责澳门的防务,还要肩负葡萄牙在南洋殖民地,即帝汶地区的安全。

  因此即便不考虑事后被报复,澳督阿曼龙也不敢参与对广州的进攻,这他妈要是出了问题,葡萄牙王国在整个东方的地盘全都得丢。

  不过就在澳督阿曼龙想着如何找借口的时候,港英政府派来的人到了。

  这时候,轮到美利坚专使顾盛心头一凉了。

  他祈祷着派去旗昌洋行的人能尽快通知伍家,不然他这舰队就真的得压上去了。

  也正是这个时候,洪仁义亲自带着人赶到了澳门,一入境,就看到了几个英格兰人从一艘插着港英政府旗帜的近海小船上下来了。

  洪仁义立刻意识到这是英格兰人来拉拢顾盛了。

  不过好在英格兰人还在下面的港口,来得及把他们拦住。

第112章 澳门行

  “这有何难,虞侯尽管前去办事,这些英夷就交由雷某来解决!”

  洪仁义之所以敢只带了十来个人就到澳门来,皆是因为身边这位又高又壮的雷姓壮汉。

  有一个也是洪仁义到这个时空才知道的冷知识,在三元里抗英战斗发生的同时,澳门也发生了抗英战斗。

  当时英军攻陷清军坚守的关闸炮台后,跟三元里一样,军纪稀烂的阿三兵闯入炮台周围的渡头村奸淫掳掠。

  渡头村主要以雷姓为主,因为处于澳门与内地的交界处,常有外国人来骚扰,村民多结社以自保,对此非常警惕。

  因此当英军窜入渡头村后,村中常年习武的雷兆成、雷柏成等人立刻组织村民,以冷兵器痛殴英军。

  最终以村民十四人壮烈牺牲,三十七人受伤的代价,击毙英军一人,击伤七人,迫使英军逃回军舰,不敢再来骚扰。

  而洪仁义身边的雷姓壮汉,正是当时号召村民抗击英军的雷兆成。

  在那场战斗中,雷兆成儿子雷志东战死,二女婿被铅弹打碎膝盖成了瘸子,他自己的脸也被刺刀划破,留下了一道可怖的伤痕。

  “晚辈此次过来,已经麻烦舅公许多,哪还能让你老人家犯险,回去师父肯定是要责骂的。”

  洪仁义口称雷兆成为舅公,因为韦绍光家的祖籍就是香山,至今韦家长房还住在江门圩,也就是后世的江门。

  此时这里属于新会县,距离香山县的渡头村并不远。

  按照亲属关系来说,雷兆成虽然跟韦绍光差不多大,却是韦绍光实打实的远房堂舅。

  自然洪仁义就是雷兆成孙子辈的,所以他才以舅公称呼。

  “说这些客气话干什么,咱们是一家人叻,你师父韦绍光年轻时还跟我拜过同一个师傅学艺,我跟他既是叔侄又是兄弟,关系好的很!”

  雷兆成十分豪爽的挥了挥手,随即眼中冒出了仇恨的怒火,“再说我家的事你是知道的,只要能给英夷找些麻烦,我雷兆成绝对第一个上。”

  洪仁义这次没有再磨叽,而是拱手施礼后,便向着来迎接他的关闸税吏走去。

  等到洪仁义走远,英格兰人快要进入澳门城时,雷兆成提着一个铜锣,哐当哐当的敲响了。

  “来人啦,英圭黎鬼佬来抢牛了,英圭黎鬼佬来抢牛了!”

  随着铜锣声和雷兆成的大吼,澳门城堡外的华人一下就炸了。

  原因很简单,在满清对外国人的威慑力下降后,澳门与前山寨周围的百姓饱受外国人的骚扰。

  这些由流氓和酒鬼组成的外国人渣,经常进入华人的村落生事,偷鸡摸狗,拦路抢劫,调戏妇女就没有他们不干的。

  其中这些人渣最喜欢的,就是抢劫农户的耕牛,因为这玩意不管是卖,还是杀了吃肉,都足够有价值。

  因此当雷兆成这么一喊,饱受袭扰的村民们顿时就应激了,短短十几分钟就有上百人拿着刀枪棍棒,锄头鱼叉循着铜锣声集合。

  澳门城堡上的葡萄牙守军一看,赶紧关闭城门以防村民进城冲击总督府。

  码头的葡萄牙守军也赶紧关闭码头的寨门,还没有出码头的港英政府使者,直接就被堵在了码头。

  澳门当局倒也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有丰富的处理经验,他们立刻派人去寻在澳门城内的当地乡绅、耆老安抚百姓。

  可是这些乡绅、耆老昨天就知道洪仁义要过来,加上澳督阿曼龙想要获得对华人的统治权,引起了乡绅们的极大不满。

  因此澳门当局找了半天的乡绅、耆老,结果不是这个出门饮酒未回,就是那个头疼脑热不能见客。

  不过半个小时,刚刚还一片繁华的澳门就变得死寂。

  起码两三千华人在铜锣声和各家各姓有声望之人的组织下四处设卡,搜捕进入村子的洋人,且人数还在不断汇集。

  总共就一千上下的葡萄牙人被堵在城堡、炮台和港口动弹不得。

  不过好在雷兆成明白这只是为了把英格兰人堵住,还不是反击澳门葡萄牙人的时刻,没有进一步煽动百姓,才没让事情扩大化。

  洪仁义此时则已经登上了澳门城头,他回头看着罗大纲,指了指城下的百姓。

  “前山寨是我们打破的,虽然那是鞑子朝廷的兵寨,但那也是此地百姓的依仗,后面咱们要想个办法给他们些支持,不能让他们被佛朗机人欺负。”

  旁边正给洪仁义带路的关闸税吏听了,不由得嘴角一抽,脸色惨白,原来前山寨的人是你们杀的啊!

  。。。。

  凯莱布.顾盛身材高大,发际线有些高,肤色苍白,眼珠为绿色,短袖衫外露出的胳膊全是毛,属于典型的英格兰人。

  “洪先生,我对于贵国上下的所作所为非常失望,你们必须要为两位牧师被害的事情,给美利坚合众国一个交待!”

  顾盛板着脸,目光不善地看着洪仁义,一副如果得不到交待,马上就要发起军事进攻的样子。

  “顾盛先生,我的时间非常有限,因为我必须马上安抚暴怒的百姓。

  你的时间也很有限,因为英格兰人不可能长时间被堵在门口,如果他们到来并开始煽动你那些思乡心切的士兵,战争就真的无法避免了。”

  洪仁义没管这个洋鬼子的吱哇乱叫,用熟练的英语直接点破了顾盛的装腔作势。

  他本来就有英语六级的基础,到了这个时空后为了生存又努力学习了一段时间,听说读写都已经非常熟练了。

  顾盛听到洪仁义熟稔且带有伦敦口音、用词还挺讲究时态的英语,立刻明白他面对的不是那种什么也不知道的鞑靼人,而是通晓外国的本地精英。

  于是他很直接就收起了装出来的凶神恶煞,邀请洪仁义一行人坐下。

  “这件事情很简单,东关礼拜堂的失火完全是意外。

  由于建造新的教堂需要聘用大量工人,而管饭又是招揽工人最好的办法,因此罗伯茨牧师购买了大量用来烹饪的豆油。

  从起火点和火势一开始就非常大来看,应该是有人疏忽导致油灯没有完全熄灭,并意外点燃了这些豆油,造成了大火灾。

  所以,没有两个合众国的牧师被害,他们是在火灾中不幸罹难的。”

  顾盛摇了摇头,“我不相信你们鞑靼人的话,因为你们最擅长的就是说谎,那位皇族出身的总督就一直在用各种谎言欺骗我。”

  洪仁义脸色一变,冷冷看着顾盛,“你这白皮猪,如果你再用鞑靼人称呼我,我将要求跟你决斗!”

  说着,洪仁义变戏法一般从衣袖里面甩出一把长匕首,叮的一声插到了桌子上。

  “用刀还是用手铳,将由你选择。”

  顾盛没想到洪仁义会这么快变脸,外特皮革这个单词也让他非常恼怒。

  眼看矛盾要激化,带洪仁义过来的关闸税吏赶紧上前劝说,顾盛的副官也过来拦着暴怒的顾盛。

  顾盛依旧做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这是欧罗巴白皮的时代,他们骄横惯了,从来不把本地土著当人,因此养成了盛气凌人的脾气。

  但洪仁义可不惯着他们,不是洪仁义自信能应付英美一起来,而是某些方面可以让步,但这种时候决不能低头。

  你在这种事情上低了头,以后处处都得低头。

  而顾盛看到洪仁义的态度始终不变,他反而开始冷静下来了。

  因为顾盛之所以来中国,一是为了给他们家族在中国的生意站台,让清政府和中国的行商看到他的实力,以后在生意上多偏向一下。

  二是为了给自己积攒声望和功劳,此前顾盛曾被提名财政部长和马萨诸塞州州长,结果都没当上,就是因为声望和功劳不够。

  如果这次在中国的交涉搞砸,对于顾盛的前途还是有不小影响的。

  “我需要洪先生向我道歉,我不能接受白皮猪这个极度侮辱性的词语。”顾盛看着洪仁义,态度已经相当软化。

  “那我同样不能接受鞑靼人这个称呼,因为我不是鞑靼人,我是赛里斯人!”

  “两位,两位,既然这样,我提议接下来我们使用更文明的词汇来互相尊重,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顾盛的副官比顾盛还紧张,顾盛出身大造船主家庭,已经有了一定地位,当不上财政部长也还能当州议员甚至联邦议员。

  而他一个大副的儿子,要是没有在中国功劳,回去就当不了人上人,这三年海上颠簸就白干了。

  于是,在副官的劝阻下,洪仁义和顾盛两人各退一步,不再提刚才的事情,商议继续。

  “就如同我说的那样,这不是一个针对谁的阴谋,而是一场意外灾难。

  对于我们双方来说,只要解释清楚就行了。

  但危险来自英格兰人,他们一定会借机来扩大争端,以达到强行进入广州并租借珠江以南地盘的目的。”

  洪仁义把事实摆到了顾盛的面前,“而他们将没有任何胜算,因为整个广东的百姓都知道了他们的阴谋,绝不可能让出赖以生存的土地。

  如果英格兰的军队进入广州,迎接他们的将是上百万人的怒火!”

  “我很怀疑你们的战斗力!”顾盛不以为然地说道。

  “但你不能怀疑我们的决心!”洪仁义一指外面,澳门城外的百姓还在汇聚,此时起码有四五千人了。

  “不要把我们当成美洲大陆的印第安人,也不要把我们当作阿非利加的黑人。

  在我的国家被鞑靼人统治之前,我们才是文明人,而你们还处于黑暗的中世纪。

  你们的大文学家、哲学家无一不是从我们的文明中获取了大量知识,才推动你们走出野蛮。

  所以我们才是文明人,现在的落后只是暂时的,赛里斯帝国不会永远落后。

  哪怕就是在我们已经落后的现在,在数万万人的同仇敌忾面前,任何外敌都会失败,他们的任何图谋都不会得逞!”

  “而且专使先生不要试图继续贬低我们,因为你根本不想发生战争。

  如果你不是想和平解决这件事,那么你就不会同意跟我见面。”

  洪仁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外面的乱子已经持续一个小时了,估计还有一个小时就会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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