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汉1844 第61节

  老族长顿时震惊不已,一旁洪秀全的亲大哥洪仁发夹到嘴边的扣肉,都吓得掉到地上了。

  “那孽畜不敬祖先,不敬圣人,他还能有甚出息!”老族长完全不信。

  洪仁发也不信,他觉得弟弟洪仁坤就是个好高骛远,一点也不肯脚踏实地,被父母惯坏的浪荡子。

  “三哥所作所为我仔细研究了,那拜上帝教应该就是一白莲教,只不过这个白莲教不拜弥勒也不拜无生老母,而是拜泰西人的基督而已。

  三哥所做哪些离经叛道之事,一来是因为夷人教规如此,二来其实是为了推翻昔日权威,塑造自己权威而不得已为之。”

  老族长听洪仁义说的好像确实研究过,他将信将疑地问道:“阿义,难道阿坤这甚拜上帝教真有搞头?”

  “单单他自己,肯定是没搞头的。”洪仁义知道老族长已经极度不信任洪秀全了,所以自己现在得出来给这位三哥背书。

  “但是我现在掌握着公社,公所里的钱粮还是能调出来一些的,前些天打青龙帮的时候,又收揽了一批泉州来的客户。”

  “而且我听说,阿龙表哥并没有跟三哥一起回来,反而去了紫荆山最深处,已经在那里站稳脚跟,有上千教徒了。

  那紫荆山里面种蓝烧炭的客户最是坚韧,打起仗来不要命,如果三哥现在能再去紫荆山,把这些人聚拢起来。

  我再给钱粮和兵器的支持,几年之内就能弄出来几万教徒,占他十几万亩山林、山田。

  到时候我们在上游掌握着染料、粗布等,让公社的纺织局要靠咱们提供原料。

  另外如果公社遇到麻烦,我们还能一声令下就动员数千丁壮自上游顺流而下来助拳。”

  洪仁义给老族长他们描绘着未来,“如果能做到这两点,那么就算总裁自北方回来,我洪仁义靠这两点在背后支撑,就算做不了总文书,也能做一个社董。

  这样加上岳父韦绍光的社董,再加上跟随我的一些人,咱们洪家在公社的地位即便总裁,也无法动摇了。”

  老族长张着大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洪仁发虽然觉得弟弟洪秀全太不成器,但总归是自己弟弟,心里也还是很爱护的,他趁着老族长心动,赶紧劝道:

  “大伯,阿义说的有道理,阿坤这些年虽然不像话,但他能力还是有的,冯乙龙也是咱们下一辈很出挑的,再加上阿义的支持,是很有可能把这份基业给做起来的。”

  “如果三哥和阿龙表哥不行,咱们还可以让阿踩ス阄鳎侨龆急ザ潦椋茏鲆环笫乱怠!�

  洪仁明也劝道,在洪仁义崛起之前,洪秀全、冯云山、洪仁褪亲迦诵哪恐邢乱淮罾骱Φ娜鋈肆恕�

  而听到洪仁明这么说,洪仁成弦猜冻隽讼蛲纳裆故歉绨莺樾闳有【腿衔樾闳侨酥辛铩�

  比起比他还小几岁的洪仁义,洪仁敢馊ジ绾樾闳车础�

  “那行,你们都这么说,咱就把阿坤找回来,让他去广西试试。”老族长心动了,也不管以前洪秀全给他带来了多大麻烦,决定既往不咎。

  “大伯,这好像有点问题。”洪仁义此时才装作吞吞吐吐地样子道出实情。

  “三哥这些天在广州过的还挺风光的,有些想要从我这弄点好处的人,都开始去他那里找门路了,前些日子他还把石岐的曾孝廉带来我这过。”

  老族长洪镜辉一下就明白了,洪秀全借了洪仁义的势,最近应该日子过得还不错。

  “混账,我看他是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了,这种巴结有何好处。

  除了能混个嘴巴不饿着,有点面子外,难道能帮他、帮洪家创立一番事业吗!”

  “阿义,这事你不用担心,老子亲自出马,绑也把阿坤从广州绑回来。”

  “大伯,咱这可不是要三哥回来读书,是要他回来给咱洪家创基业的,您把他绑回来要是他不愿意,那也没用啊!”

  洪仁义赶紧阻止,老族长一想也对,顿时犯了难。

  这时候,受了洪仁义很大恩惠,马上要去广西把父亲接到广东来享福的洪仁正飞速开动脑筋。

  “这事好办,礼拜堂中有好几个江门人一直容不下阿坤哥,觉得阿坤哥抢了他们在洋和尚罗孝全身边的位置。

  我故意去惹一下那几个江门人,让他们去洋和尚那边告黑状,让洋和尚把阿坤哥从礼拜堂除名,他无处可去,自然在广州就呆不住了。”

  “没用,他在洋和尚的礼拜堂呆不住,但还可以回到阿义身边来!”

  老族长洪镜辉面无表情地说道:“要把阿坤逼到广西去,就必须要有让他根本不敢在广州呆的大事发生。”

  阿正愕然,想了想确实是如此,洋和尚那里呆不下去了,还能回到东平公社嘛。

  “大伯,那你说该怎么办,要怎么办才能让阿坤哥无法在广东呆着?”

  老族长看了一眼,对洪仁明他们说道:“这不是啥好事,以后阿坤真要成事了想起来心里一定会有疙瘩的,我就只带阿义、阿正、阿侨ド塘苛恕!�

  说着,老族长就把洪仁义等三人带到了祠堂里屋。

  “阿正,你真愿意为了洪家豁出去吗,你阿坤哥可不是一个心胸开阔之人。”老族长非常严肃地问洪仁正。

  其实嘛,洪教主脾气暴躁,对外人确实心胸不开阔,但对洪家自己人还是不错的,这在历史上是得到了证明的。

  只不过这时候洪教主还没发达,自然没法展现他善待族人的这个特点。

  洪仁正闻言立刻对着祖宗画像跪下,“大伯,阿正对着忠宣公起誓,为了咱洪家我什么都愿意做。”

  洪仁义也接口说道:“我准备让阿正回去把五叔接回广州来,我在公所附近让五叔开个杂食店。

  除此之外,公所有个厨娘寡居,今年三十有九,只有一女早已嫁人,还做的一手好饭食,等五叔来了只要他看的入眼,我就来撮合撮合。”

  别看洪仁正都二十五六了,但他父亲实际上也才四十五,如果生活好一点,至少还有一二十年能活。

  这个年纪丧妻是十分凄凉的,如果能有个另一半,各方面的生活质量会好很多。

  “阿义还给了我二十两,让我回贵县给阿姆、弟弟和两个妹妹修一个风光的衣冠冢,让后人也能有个地方祭拜。”洪仁正补充说道。

  “阿义,你真是细心又孝顺,难怪能干大事。”老族长每想到自己弟弟四十多了结果家破人亡只能在贵县当佃户就心痛的想落泪。

  可是他也不富裕,每年应付完苛捐杂税能剩几百斤大米的结余就不错了,实在无力管弟弟。

  他也明白为什么今天洪仁正这么反常,一副急切想要给洪仁义冲锋陷阵的样子了,原来是受了这么大的恩。

  “好,那我就放心了。”老族长老怀大慰地点了点头,随后沉声说道:“阿正,你这两天就去找你阿坤哥,就说广州做工太苦了,想在他那里休息几天。

  然后找一天诓他喝酒,你三哥酒量小,喝多一点就容易吵闹,你则陪着他闹。

  闹的时候,找个机会把那洋鬼子的礼拜堂给一把火点了,最好再烧死个把数典忘祖,信了洋人邪教的不要脸玩意。”

  “姜还是老的辣!”洪仁义由衷地伸出大拇指,这一招下去,洪秀全绝对不敢继续待在广州,只能再次去广西逃难了。

第95章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广州府,河南岛、漱珠园。

  这里位于后世广州海珠区南华西路附近,与十三行隔着珠江对望。

  在此时,海珠区这一片还是一个位于珠江河道的沙岛,因位置靠近珠江南岸,所以被叫做河南岛。

  漱珠园是吴健彰吴爽官在广州最重要的豪宅,因为这里不是一个园林,而是一排中西合璧的联排别墅群。

  此时在漱珠园中,一场宴会正到了最高潮的时候,吃饱喝足的达官贵人们品着美酒香茗,聚集在一起观看琼花会馆新排的帝女花。

  这种带着浓厚本地色彩、情节符合当下观念又略带超前的新式戏曲,吸引了大批本地老广喜爱。

  即便带着几分悼亡、思念明朝的味道,依然不能阻挡它的风靡,短短三四个月,广州城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都能哼唱几句。

  场面之火爆,以至于李文茂都没法抽出手参与击灭青龙帮的活动,因为麾下大量的武生、乐师等都忙着演出。

  而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帝女花》吸引时,吴健彰却和伍绍荣一起来到了园子中心,一栋能眺望珠江的三层小楼中。

  “后生可畏,青龙帮就这么没了,恐怕就是朝廷的经制之军,也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吴健彰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那郭氏跟他之前就不是完璧,但实在太漂亮,太符合吴健彰的审美,因此他忍了下来,还对其宠爱有加。

  结果谁想到这女人入了吴府也不安生,不断跟外面的情郎通信,甚至还把吴健彰给她的月例都拿出去补贴那小情郎。

  正当吴健彰忍无可忍的时候,郭阿水又突然反水,打断了吴健彰想要把郭氏情郎沉进珠江的想法。

  “听闻爽官那妾室异常美貌,昔日可是疼爱得紧。”伍绍荣若有所指的问道。

  “正是因为异常美貌,我才说后生可畏。”吴健彰当然知道伍绍荣的话是在指什么。

  既然郭氏如此美貌,万一有人按捺不住或者舍不得杀据为己有,那岂不是在啪啪打吴健彰的耳光。

  而且打的还是已经有伤疤的那张脸。

  结果没想到洪顺堂中,竟然有那等不爱美人的豪杰,不但没有据为己有,反而非常干净利落的一刀给杀了。

  更妙的是,郭氏的情郎还死在了郭氏面前,这让吴健彰相当解恨。

  “陈开没有这样的能力。”伍绍荣对陈开比较熟悉,直接下了判断。

  “当年家父就关注过他,说此人忠义为先,做事公允,能得人心,也能聚人。

  但读书太少,格局太小,无法着眼长远,至多不过是个水泊梁山晁盖一般的人物,豪气有余,细致不足。”

  “所以,洪顺堂,或者说陈开身边的核心人物,还是那自号虞侯的洪仁义。”

  吴健彰带着几分暗暗的爽感,因为伍绍荣这会还在犹豫,他却早已命董宪超送上每年两万两的投资了。

  伍绍荣闻言沉默了,他现在龟缩大法已经进行到了一半,且为了龟缩,他付出的代价可不小,光是一些产业的剥离,资产就至少损失了数十万两的浮财。

  总不能他现在都付出这么多了,突然因为一个洪仁义就改变计划吧。

  “爽官一定要北上吗,广州真的就如同你认为的那样,未来注定不在此处?”

  沉默片刻后,伍绍荣有些神情复杂地看着吴健彰,他很相信吴健彰的判断力,对于他要离开,总有一种树倒猢狲散的悲伤。

  “未来,我也不确定。”吴健彰摇了摇头,太过遥远的事情他也不敢说死。

  “但至少广州不可能再独占海贸的鳌头了,且从各种迹象来看,上海一定会超过广州。”

  吴健彰的离开就如同伍绍荣的龟缩一样,都是早已定下策略。

  他早就跟旗昌洋行、宝顺洋行等接洽好了,计划先去上海理清各阶层关系,建立人脉。

  只要环境尚可,下一步就出重资获得江海关监督,也就是上海海关监督的要职,一步步从豪商,转变为朝廷大员。

  亲口听到吴健彰这么说,伍绍荣长叹一声更加落寞,“一切都晚了,都晚了,这广州城就如同我们这些豪商一样,都快要落幕了。”

  “沛官,不必如此丧气,我想这洪仁义不一定就出现晚了,或许正当其时。”

  吴健彰虽然不认为广州就要落幕,但也不再对广州抱有多少信心。

  可是他非但不能表现出赞同伍绍荣的看法,反而还要想法来给伍绍荣打气。

  因为他虽然要把重心都转移到上海去,但广州这么多的产业,不可能一下就抛弃,哪怕就是低价发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全部脱手。

  是以他在广州的很大一部分产业,在未来几年内还是要保持运转的。

  这使得人不在本地的吴健彰,需要一个在广州有分量的人关照他一二,保证他走后广州的产业和家产不会快速坍塌。

  而伍绍荣,无疑就是最合适的那个。

  这也是以前处于竞争关系的伍家和吴家,在最近一两年迅速走近的原因。

  “五年前,我们自以为懂朝廷,更懂洋人,但实际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们,我们既低估了朝廷的狠毒,更低估了洋人的无耻,最低估的则是刀把子。”

  吴健彰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感叹,“如今看来,五年前各方面都错的厉害,咱们即便拥有刀把子也用不好,更别说那时候还各怀鬼胎。”

  伍绍荣基本赞同吴健彰的话,他稍微振作了一点,“爽官的意思,是现在我们比以往更加看清了朝廷和洋人。

  而五年前的整个朝廷的失败又导致了如今艰难的局面,那时候大家还有条活路,现在则是上下都只有一条死路。

  所以实际上现在才是跟朝廷讨价还价的时候。”

  “就是这个意思。”吴健彰立刻按照伍绍荣的思路往下说。

  “最重要的是五年前广州城的大小行商都认为咱们说的十三行末日即将到来是危言耸听,而现在他们心里应该都认同了。”

  “自古商人背后没有强权支持就是死路一条,而如今比以往更甚。

  那些泰西豪商背后都是国家、朝廷在支撑,到哪都有自发火大海船,红衣火铳大兵撑腰,不但能行商,甚至还能掏钱买个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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