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兴汉1844 第3节

  这些年,洪全一直给王家做事。

  王韶光这人确实够意思,他觉得当年洪全的父亲洪镜琛是为了保护他而战死的,是以直接给洪全办了个王家石材厂学徒身份,让他可以在石材厂吃饭,过年过节还有衣服赏给,不至于四处流浪。

  “三哥若是能中,对洪家都是好事,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做点贡献也是应该的。”

  洪全仔细回忆了下,洪镜杨一家对他也还行,固然他家那小两亩地的收成只有一小部分用到了他身上,但洪全也没去种地不是。

  生活有些紧巴巴的,可粗茶淡饭还是能让他吃饱,以至于在王家当了四年学徒的工钱,洪全都还能存下一些。

  “吾弟,真是长大了,舅父在天之灵也能放心了。”冯云山担心的就是洪全心里有疙瘩。

  这个小弟幼年失怙,为人偏狭,若是钻了牛角尖,这辈子就毁了。

  因为以此时的环境,别说客家人,就是广府人没有宗族庇护,那也是砧板上的鱼肉。

  “阿弟既然不记恨,那就跟我们一起去广西吧,王老爷远在山西,王大爷非是可托付之人,为他们送命,不值得。”

  迟疑片刻,看着焕然一新的洪全,他冒险劝道。

  洪全摇了摇头,他已经想起来要给王家办的是什么事了。

  “多谢表哥关心,但我不能走,我走了,官禄布洪家就要遭殃!”

  说着,洪全把银子推给冯云山,“我知道表哥也不宽裕,此去广西多的是用钱的地方。”

  “这点银子你也拿走,多少是个保障。”洪全随后又拿出了一点散碎银子,这是他在王家当学徒的工钱,四年约莫不到三两。

  冯云山愣在当场,在他看来,这好像是表弟在料理后事了,还要待说什么,洪全已经已经一口酒下肚,起身离开了三姑婆祖孙寄居的小柴房。

  “跟三哥说,以后他就是洪秀全,你则是冯云山,而我,不再是洪全,而是洪仁义!”

  冯云山也情不自禁站起身来,他从洪全,洪仁义的话中听出了豪情万丈,想着将要去广西闯下一片天地,一时间自己也有些激动了起来。

第4章 反清要从拉帮套开始?

  昏暗的月光从有些破烂的窗户照了进来,已经半夜两三点了,洪仁义一点也没有睡意。

  他摩挲着自己的手机,一股极为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用力按了按开机键,‘呜呜’的一阵熟悉震动响起。

  在祠堂时,洪仁义亲眼见洪秀全洪大教主按过开机键但什么反应没有,此时,却很神奇的开机了。

  洪仁义大喜,露出了一个正在给人生开作弊器的天选者应有笑容。

  但喜色还没挂在脸上,很快又沉了下来,因为打开后的手机,陌生的仿佛不是他的一一般。

  别说能不能联网了,里面连各种常见的APP都没有,照片也全部消失,连他的那几张少数自拍都没有,空荡荡的屏幕中只有一个文件夹。

  洪仁义迫不及待地点开一看,里面是一段视频,一段长网页截图,一个大约三四万字的文件和一张图片。

  长视频来自外网,内容是某白皮手工耿利用十九世纪水力镗床等工具制作柯尔特六连的视频,非常全备,连如何从零制作雷酸汞底火都有。

  长网页截图是截屏自某百科太平天国词条。

  三四万字文件夹中最让洪仁义激动,但也最让他无语,他妈的,这不是什么科技总结或者时代发展。

  而是....而是洪仁义前几个月在网上吃洪承畴和大玉儿瓜时,汇总的所有网友列举之真真假假的疑点。

  这玩意他妈的能有什么用啊,还占了这么大的篇幅。难道有这些就能让满清皇帝认祖归宗,弃暗投明。

  而且这里面大多都是野史,并不能得到大部分人的承认。

  洪仁义大为失望,苦笑着点开了剩下的那张图片,期待着这最后的希望能是什么新式化学公式或者武器图纸。

  但他很快就愣住了。

  这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图片,看起来是用手机随意拍摄的,拍摄者应该是有些激动或者愤怒,导致画面有些晃动。

  图片中,一个用水泥雕塑的男子匍匐在地上似乎在哀嚎,他四周立着数条马腿,男子长长的束发散乱开来,被其中一条马腿狠狠踩住。

  只有一瞬间,洪仁义眼睛就红了,极度的愤怒让他此刻的感知格外清晰,他仿佛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须发根根朝上,嘴里正喷着化不开的粗气。

  马踏朱由榔!

  这是洪仁义去昆明旅游时,无意间发现并保存的马踏朱由榔雕塑照片,那个因为愤怒而晃动的画面,正是他当时心情写照。

  电光火石间,洪仁义突然认出了装手机的那个盒子,不正是他拍摄这幅雕塑之前,在昆明小西门古玩城中买的那个吗!

  洪仁义猛吸一口气,天上的月光此时正好摆脱乌云,洁白无瑕的月光从九天之上射下,照在了他的脸上。

  或许,这就是他来到这个时空的原因吧,他的灵魂或许就是跟着盒子一起从天上掉落下来的。

  洪仁义缓缓跪下身去,对着西偏北属于昆明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个民族危亡,很快将要坠入更深深渊的时代,也是快要触底反弹,但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好的时代。

  不过从现在开始,那些洪秀全、杨秀清乃至中山先生没做完的事情,将由他来做!

  与此同时,村西冯云山家,洪秀全和冯云山也没睡着。

  八年前的道光十六年(1836),摩拳擦掌准备参加第二次府试的洪秀全,从中国早期基督教徒梁发手中得到了其刊印的小册子《劝世良言》。

  旋即在道光十七年(1837),洪秀全第二次府试失利,背负着家族和家庭巨大压力的他几乎崩溃。

  回到官禄布村家中后,洪秀全发了一场高烧,做了一场迷梦。

  梦中洪秀全升到高天之上,并在天上见到了皇上帝、天妈、天兄、天嫂、天妹等神明。

  此时还不是洪秀全老爹,没有获得天父身份的皇上帝见到洪秀全非常高兴,赐他印玺和宝剑,洪秀全当即用宝剑助皇上帝在天上诛妖得胜。

  得胜后,皇上帝因此功劳封他为‘天王大道君王全’,然后差遣他下凡“斩妖留正,作主救人。”

  此便是后来影响无数人一生的太平天国丁酉异梦。

  去岁,也就是道光二十三年(1843)洪秀全最后一次冲击府试,为此还典当祖产充作考试费用,结果依然毫不意外地失败。

  极度痛苦中,洪秀全在远方表哥李敬芳的推荐下,试读七年前得到的劝世良言,猛然发现一切与他梦中境遇是如此契合,遂与表哥李敬芳一起创立拜上帝教。

  随后在本村本土发展了二三十个信徒,其中亲表弟冯云山和堂弟洪仁闶堑谝慌磐健�

  而到了今年,创始人之一的李敬芳不堪重压在几个月前宣布退出,因为脱胎于基督教的拜上帝教,同样在中国有个巨大的传播阻碍。

  那就是偶像崇拜问题。

  基督教不准崇拜偶像,包括祖先崇拜在他们看来也是偶像崇拜的一种,必须要禁绝,但这几乎不可能为中国人接受。

  巨大的压力下,李敬芳扛不住退缩了,但洪秀全却异常坚持,为此他打翻孔子牌位失去了私塾教师的工作,不敬祖先被大伯洪镜辉几乎驱逐出家族。

  就连从来对他非常溺爱并无限期待的父亲洪镜杨,也对洪秀全绝望。

  但即便这样,即便被气到吐血的父亲在病床上苦口婆心劝说,洪秀全依然矢志不改。

  没办法,为了他的科举,官禄布村洪氏付出了一切,把一切都压在了洪秀全身上。

  他的科举失败,不单是自身的巨大打击,也是官禄布村洪家的巨大挫折。

  脾气暴躁,自尊心极强的洪秀全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碌碌一生,以及因为碌碌一生给家族带来的巨大伤害。

  所以他必须要一条道走到黑,把这黑夜踏破。

  科举不通,就从其他方面入手。

  “本以为阿全弟此事能被咱们借用,现在看来是没有办法了,你我人微言轻,无论如何是敌不过王老爷那边的。”

  洪秀全有些苦恼,要把砸在洪仁义头上的木盒子包装成皇上赐天赐之物,是非常要公信力的。

  但恰恰这广州左近客家人的公信力,很大一部分掌握在三元里王家手中。

  “不,那东西很可能确实是皇上帝所赐!”

  面对洪秀全的苦恼,冯云山却非常坚定,难道有王家横在中间,事情就不做了吗!

第5章 让他拜上帝

  “阿龙你怎会如此肯定那就是皇上帝赐下的宝物?”洪秀全先是有些疑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一拍大腿,“对,阿义弟不过是石场上的学徒,今年不过二八。

  那玉牌看起来精巧无比,而王家的王元初又是出了名的不见兔子不撒鹰,断然不会为了阿义一条命,就付出这么宝贵的东西。”

  此时中国人口爆炸式增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当权者又是满清奴隶主,汉家在现实和精神上都沦为了一钱汉。

  这种情况下,社会上的人命是非常贱的,几与牲畜无异,甚至还没有一头犍牛值钱,王家这样豪绅要买一条命,花不了多少钱。

  洪秀全越想越有道理,而且就算买命,也不一定要用那种看起来就不凡的玉牌,用银子不是更好。

  见洪秀全有些明白过来了,冯云山摸出了洪仁义给他的荷包,里面装着洪仁义四年石厂学徒生涯积攒的三两三钱碎银子。

  “三哥,这是阿义给我的,说让咱们做去广西的盘缠。”

  冯云山双眼放光,如同发现了什么珍宝一般,压抑着内心的兴奋继续说道。

  “阿义是什么性子,三哥你很清楚,那是为了一个铜钱就能跟人打破头的。

  现在他如此反常,竟然能仗义疏财把全部家产赠予,若不是皇上帝醍醐灌顶,怎能变化如此之快。”

  这还真是误解了,原本的洪仁义确实不会这么舍得,但穿越来的洪仁义肯定舍得。

  不说他现在对银两还没有啥概念,就是有概念,拿几两碎银子给未来的太平天国天王和南王当启动资金,也是绝对划算的。

  “方才,我还去了三姨婆家中,阿义果然买了烧肉和咸水角,还在贴心伺候三姨婆和粉妹吃东西,脸上有种发自内心的亲切,比对自己的祖母和妹妹还好,咱们土人中,可没几个这样的。”

  听到这,洪秀全顿时来了兴趣,挥手让冯云山把细节都讲给他听。

  半晌后,洪大教主长长吐出一口气,“若是如此,阿义弟还真是我们同路人。

  皇上帝眷顾洪氏,他也一定受到过皇上帝的梦中召见才能觉醒世间真谛。”

  拜上帝教从最开始萌发,就有一个很重要的教义,不是什么杀清妖上天堂,而是人人平等,甚至是男女平等。

  其中,天下男子皆是兄弟,天下女子皆是姐妹,姊妹同理天父等理论几乎是支撑着拜上帝教往太平军转变的关键。

  固然在历史上洪秀全自己都没好好执行这个理念,一发达就腐朽变成了特权阶级。

  但此条仍然是政权和教义的最重要基石,至少在除开最高层外,是得到了非常不错执行的。

  历史上参加过太平军的西洋人无不说在太平天国治下与满清治下,社会完全是两种面貌。

  而这一切,正是洪秀全和冯云山出身最底层见惯了人间苦难,从自己母亲姐妹身上看到女性地位低下,目睹了很多不公平现象后,产生的革命性与进步性。

  冯云山赞同地点了点头,此时有男女平等意识的,别说客家人这种保守派,就是放眼全世界也不多。

  洪仁义有此特质,就是天然的拜上帝教信徒。

  思索片刻,冯云山继续压低声音说道:“其实不管那玉牌是不是皇上帝赐下,咱们都应该让它是。

  天下间未醒悟之人何其多,若每个都需要咱们一个一个苦口婆心去劝说,何日才能将皇上帝之教诲传遍四方。

  现在有这神迹,定要好好把握,哪怕在广州周围信者少,但到了西江上游呢,光是那玉牌,说是皇上帝天降之物也不是不可以吧。”

  洪秀全恍然,对此不能再同意了。

  他思考片刻,把手一挥,“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要把阿义带走,让他跟我们一起去浔州。”

  去广西浔州,是洪秀全和冯云山,以及最开始的几个信徒譬如冯国瑞等定好的。

  广州府花花世界人心浮躁,肯放下生计信教的没有几个,而沿着西江而上去到深山中的浔州等地后,到处都是现实穷困潦倒,肯将命运交予鬼神的穷苦人,更容易发展教徒。

  “可是,我们要是把阿义弟带走了,王家那边怎么交代?”冯云山有些不安地问道。

  “交代....。”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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