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招募三百人,军饷由自由港政府筹集,你驻兵关闸和港口,一定要保护好澳门。”
沈志亮欢喜的眼泪都下来了,他沈志亮终于从一个农民的儿子,一跃而为官了。
“多谢团练大人赏识,我等永远唯团练大人马首是瞻。”
洪仁义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等闲不会动用你们,所以平日以自由港执行官为上官,关键时刻听我命令而行。”
沈志亮等人出去之后,最后进来的是黄师兄黄世恒。
这位猪头荣师兄太过市井、油滑,前些日子表示不想继续贩运生猪,希望跟洪仁义混,但洪仁义没有答应。
因为这种油滑的,跟郑则仕差不多的家伙,正好用来做自由港的警察总长。
‘猪肉荣’黄师兄喜出望外,噗通一声就给洪仁义跪下了。
“你这是干什么,咱们可是胜似亲兄弟的!”洪仁义这才是真想拦着下跪而没拦住。
“从今以后没有黄师兄,只有虞侯的下属黄世恒了。以后你指哪,我黄世恒就打哪!”
“赶紧起来!”洪仁义一把将黄师兄扶了起来,有些哭笑不得说道:“我这又没当皇帝,怎么就要孤家寡人了。”
“以后咱们公事上是上下级,但私底下还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
黄世恒连连点头,但他看了洪仁义一眼,心里不禁嘀咕。
“师弟你这做派不正是冲着当皇帝去的嘛,真当大家看不出来啊,只是没有真的说出来而已。”
处理完这些,澳门的大框架就搭起来了,这时候洪仁义才走出去,对一直在外面护卫的余章彪说道:“从今日起,你就不回东平公社了。
我把香山民团留五百人不裁汰,你就直接留在香山县,遇小事可以用曾府的名头阻止,遇大事就来向我汇报。”
“另外澳门那边你也要盯着,万一沈志亮等人被官府收买,你要有把握可以剪除他们!”
第163章 再次出卖
农历八月十八,中秋节刚过。
法美两国联合舰队准时出现在了澳门外海,舰队一共六艘战舰,以法国舰队旗舰阿基米德号为首。
他们一到,立刻将澳门外海的十三仔海盗舰队,驱赶到了一旁。
阳光洒在墨绿色的海面上,远处巨舰高如城垣。
洪仁义请三十几位民团首领和香山县的士绅,一起登上圣保罗炮台观敌。
看见此情此景,一众民团首领和香山县的士绅皆默然无语。
等到十三仔派人上岸,说他们抵挡不住要暂且往安南东京湾撤离的时候,众人脸上都浮现出了焦急的神色。
“请回去告诉十三哥,澳门城有海防炮台五座,火炮三十七门,如果加上你们数十艘沙船,一定可以击退洋人舰队的。”
“请十三哥多多担待,帮兄弟度过这个危机,日后定然重重有谢。”
洪仁义故意抓着十三仔派来送信海盗小头目的手苦苦哀求,一副万分焦急的样子。
小头目脸上则露出了苦涩的神色:“洪团练,这哪是咱们不肯帮忙的事?
您看见那大黑烟了吗?那不是别的,正是蒸汽机。
那玩意是烧煤的,不需要风就能在海上来去自如,我们如果再不走,被这蒸汽机大船缠住,风一停就要全部去南海海底喂鱼了。”
广东的乡绅和民团首领也都是有见识的,一听就知道这海盗小头目说的没错。
十三仔别看有几十艘沙船,但加起来都打不过洋人这蒸汽机大火轮一艘,只要被缠住,就是个死。
“唉,你说的也没错,这是咱们自己的事,不可能让十三哥跟着来送死。”
洪仁义把牙一咬,对着身后的士绅们一拱手,“咱们千辛万苦打下了澳门,收复了失地,岂能轻易再让给洋人。
咱们在陆地上,不怕那蒸汽大火轮,我们守,哪怕把澳门打烂,也不能白给洋人。”
周围的民团首领和士绅面面相觑,澳门基本都要算是孤悬海上了,面对洋人这么庞大的舰队,拿什么守得住啊!
不过此时打洋人是政治正确,而主事的洪仁义又这么坚决,众人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一个个的都在准备坚守。
好在澳门城的防御,主要就是针对当年要跟葡萄牙人抢地盘的西班牙人与荷兰人设计的。
你别说,对海这一面防御力还是挺强的,真要打也不一定守不住,至少不会马上崩溃。
按照计划,法美舰队在到达的一个小时后,派人上岸送来了劝降书。
“澳门本是尔等大皇帝同意予我泰西人在东方的落脚点,要解除合约,也只有尔等大皇帝有资格。
如今你们擅自进攻并进驻,于情于法都是站不住脚的。
因此,弥利坚和弗兰西联合舰队指挥官,弗兰西海军少将.雅克.菲利普阁下要求你们立刻撤离澳门,不然我们就要攻城了!”
作为使者上岸的,是弥利坚传教士塞缪尔.罗宾斯.布朗。
他是容闳的老师,也即将帮洪仁义带十五个学童留美,与洪仁义是老相识了。
所以布朗牧师看着洪仁义劝道:“洪先生,我很敬佩你坚决保卫家乡的高贵品质,但澳门与广州不一样,道理并不站在你们这边。
而且你是清楚西方世界的,应该知道即便有澳门炮台,你们也无法抵抗两国舰队。”
“更别说你们根本没有合格的炮手。”
布朗牧师当然不知道洪仁义和拉萼尼以及顾盛的密谋,他是真在为洪仁义担心。
因为在布朗牧师看来,洪仁义是那种极少能够跟欧洲人在一个频道聊天的清国上层士绅,没了就太可惜了。
而他的劝解,极大打消了少数几个怀疑洪仁义与法美两国有勾结的士绅内心的疑虑。
“多谢布朗牧师的忠言相告,我也有话带给雅克.菲利普将军。
澳门是我们汉人的土地,只是借给葡萄牙人居住、商贸而已,与被强迫割让香港岛完全不一样。
我们有权收回自己的土地,更有权让擅自出兵侵犯我领土,杀害我百姓的人付出代价。
葡督若昂.菲瑞拉.阿曼龙罪大恶极,他必须得到公正严明的审判,为他的罪行负责。”
洪仁义这番话有理有据,一众士绅都为他叫好,布朗牧师也只能叹了口气离开了。
等到布朗牧师走后,洪仁义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估计安排的人差不多就要来了。
于是对身后的士绅们说道:“洋人欺我太甚,都不派人来谈,便兵临城下武力威胁,我等当誓死不受,发炮,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决心!”
随即,洪仁义直接下令向法美联合舰队开炮。
这把一群士绅震惊得目瞪口呆,热血倒是挺热血的,但是咱有必要这么生猛吗?
随即,让他们更加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民团镇守的炮台次第开火,巨大的炮弹飞速射向海面,激起一根根巨大的水柱。
法美联合舰队也开火了,不过好像准头不怎样,完全没打到炮台,只在远处沙滩上砸出了一个个巨大的坑。
旋即,一阵阵欢呼声从各个炮台传来。
乡绅们震惊地抬眼望去,只见法美舰队竟然张着帆,往东北方向躲避去了,似乎是畏惧澳门城头的火炮一般。
“胜了,胜了!”
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大喊一声,乡绅们愣了一下之后,也纷纷跟着喊了起来,激动万分。
他们算有见识的,知道洋人舰队不好对付,但其余懂的就不太多了。
此时人人都在欢呼,他们也以为是已经把洋人舰队击退,纷纷跟着欢呼了起来。
洪仁义也一副面红耳赤的样子,等到欢呼声小些之后,他才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咱们距离胜利还远得很,鬼佬的舰队只是畏惧火炮暂时退去而已,迟早还会来的。
不过他们飘在海上,定不能持久,如果咱们再坚持五天以上,他们耐受不住退去,这澳门咱就保住了。”
众人都觉得有理,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恭维起了洪仁义,对于守住澳门也开始有信心了起来。
海面上,雅克.菲利普少将和军官们脸上都露出了喜色,就这么一撤,一千英镑,约合三千五百两白银或者两万五千法郎就到手了。
“洪先生还会想来一次吗?我觉得咱们可以再配合一下。”一位见习海军上尉笑着说道。
法兰西国内穷啊!
从大革命开始,乱了六七十年了,财富全在战争中打了水漂,从上到下,除了少数大资本家以外,个个穷得叮当响。
“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经常有。”雅克.菲利普少将哈哈笑着说道:“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一般西欧以外的国家出现这种人物,往往就代表着我们的机会来了。
小伙子们,好好表现吧,说不定能在东方挣到五倍以上的薪酬呢。”
澳门炮台上,一群人非常热烈的讨论着,现在发生的情况让他们生出了一个感觉,如果有一个政府支持,鬼佬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对付。
“咱们广东这么多大豪商,咱们手里又有这么多地和人,要是有人出头,咱也建大大的铳炮局,大大的造船厂。
也造出万斤大炮,也弄个什么蒸汽机安放到大船上,那时候....诶....。”
有人说着说着,脑子里灵光一闪,发现了不得了的华点。
“丢他老母的,咱们要是有鬼佬这样的大船,岂不是..岂不是南洋各处咱们都能去得。”
他声音开始发颤,“南洋十数国,到处都有华人为内应,咱们要是有这样的大海船,安南、暹罗的稻田,满剌加那边的锡矿,婆罗洲的香料....。”
“我们三水人多地少,好多人想佃田都佃不到,如果有大海船和大兵保护,他们就可以去南洋种地,也不会每年都饿死人了。”
“别想了,紫禁城御座上的皇帝不是咱们汉人而是旗人,在他眼里,出海的都是莠民,被鬼佬打死了都活该。”
“是啊,当年在爪哇岛,红毛鬼把咱们杀得血流成河,溪水都被称为红溪,京城的皇帝不是还说杀得好嘛。”
“你以为留在大陆的就好啊,一钱汉是指谁呢?”
洪仁义心里乐开了花,这些人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们要么是手里能拉出几百丁壮在地方上有威望的豪杰,要么就至少家里有良田几百亩,身上有功名的士绅。
若在以往的朝代,这样的就是真正的基本盘,哪怕在元代,这些人都是朝廷的支持者。
只有在满清,他们是被严格防备的对象。
现在,连他们都这么想了,满清在基层的根基被破坏成什么样,那就可想而知了。
而就在众人埋怨朝廷,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一骑从北方卷起尘土,狂奔而至。
“洪团练,诸位,我伯父黄培芳黄中书让我来通知大家,鞑子朝廷又把咱们卖了。
就在四天前,两广总督耆英在黄埔分别与弥利坚和弗兰西两国签订了条约,把咱们血战得来的战果,直接就给出卖了!”
“什么!”洪仁义怒发冲冠、双眼圆睁的大吼一声,他一把扯过黄培芳侄子带来的两份条约副本看了起来。
一两分钟后,洪仁义仰天长啸,泪如雨点纷纷而下,“完了,一切都完了,咱们广东人的血白流了,血都白流了!”
“苍天啊,洪圣王庙前牺牲的一千一百儿郎的神魂,怎么能安息啊!”
一群广东的士绅、豪杰纷纷涌了过来,拿起洪仁义扔在地上的条约抄本就看了起来。
“天啦,要准鬼佬入五口通商,准在五口建城中之城,准许番僧自由传教,就连关税都要交给鬼佬掌控。”
“朝廷置我们粤人于何地啊!苍天无眼,苍天无眼!”东莞举人卢日新惨叫数声,竟然直接气得昏厥了过来。
“丢他老母的臭嗨,鞑子这是恨不得咱们去死啊!”
“鞑子自己欺负我们还不够,还要把咱们放给鬼佬去欺负!”
“这朝廷果然是鞑子欺压我们亿万汉人的工具,他们压根就没把我们当人!”
什么最能刺激人心,那就是牵涉到切身利益的出卖。
平日里这些地方士绅绝不会说这些话出来,但在洪仁义的精心安排下,几番刺激,终于让他们再也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