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迈步朝旁边那匹棕色公马走过去。
棕马抬头看了他一眼。
木宏咧嘴一笑,伸出手,掌心朝上,摆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友善的姿态。
“来,过来,别怕——”
棕马鼻孔张开。
“噗——”
一团又热又黏的气体精准命中木宏整张脸。
带沫的。
木宏僵在原地。
口水从下巴尖上挂下来,拉了一条丝。
猎风在马背上看见了这一幕。
他没忍住。
笑声从栅栏那头传过来的时候,木宏把脸上的东西胡乱抹了一把,扭头冲猎风吼:“笑什么笑!老子下次……”
棕马又喷了一下。
这次喷的是后脖颈。
木宏不说话了。
他默默退出栅栏,蹲在雪地里擦脸。
陆尧站在三十步外,看着猎风在马背上的剪影从左掠到右,又从右掠回来。
速度、冲击力、机动性。
如果骑兵成型,面对兽人接下来的进攻,他们的胜算至少翻一倍。
前提是——
他们能获得马群首领的许可。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石堡走。
……
蓝的例行汇报在傍晚。
“死亡人数,四十七。染病总数六十四。现存一百七十六人。”
炭笔在兽皮上写下数字。陆尧没抬头。
“新的变化。”
蓝顿了一下。“洞穴深处出现持续的敲击声。不是挖矿,节奏不对。”
“什么节奏?”
“短促,密集,间歇很规律。”蓝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凿墙。”
陆尧的笔尖停了一息。
“把洞穴隔成两半。健康的在外侧,染病的在里侧。”
蓝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
安静了几息。
陆尧低头继续写字。
“他们在自己进行分隔。”
蓝点了点头,退出门去。
……
第九十一天。
蓝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些。
陆尧听见脚步声,回头。
“今天又有什么新发现?”
蓝的声音顿了一下。
“五十。”
“到今天为止,矮人死了五十个。”
“今天新增的,集中在老年和幼年。”
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要赶在某个东西浮上来之前把话说完。
“体征消失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短的一个,从感知到虚弱到彻底消失,不到两个时辰。”
陆尧放下炭笔。
“健康的那些人,精神状态怎么样?”
蓝闭上眼睛。
感知释放。
穿过石堡的墙,穿过雪原,穿过山坳的岩壁,抵达那个塞满了一百多条命的洞穴。
很久。
他睁开眼。
“愤怒。恐惧。”
停了一下。
“但没有崩溃。”
陆尧看着她。
“有一个信号源的情绪跟其他人都不一样。”蓝说。
“什么样?”
“很平静。”
他想了想措辞。
“像一块石头。”
“锤?”
蓝点头。
……
同一天傍晚。
工业区。
铜从棚子里冲出来的时候,差点撞翻门口的水缸。
他满手黑灰,跑到陆尧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把右手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东西。
灰黑色,表面光滑,棱角被打磨得干干净净。
铁锭。
陆尧伸手拿过来,指腹搓了一下表面。沉,密,凉。
“枝呢?”
“里头躺着呢,累岔气了。”
铜从腰上解下铜锤,在陆尧面前晃了晃。“我试过了——陆哥你看。”
他把铁锭搁在石台上,举锤,砸了一下。
铁锭纹丝不动。
他咬了咬牙,两只手攥紧锤柄,整个人的重心压下去——
第二锤。
“咚”的一声闷响。
铜锤弹开。
铁锭还在原位。
铜把锤子翻过来看了一眼。
锤面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锤凹了。”
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这玩意儿没凹。”
棚子里传来枝的声音,沙哑,带着压不住的颤:“陆哥,如果有足够的矿石……”
他没说完。
陆尧已经接上了。
“就能打出比铜硬数倍的武器。”
三人对视。
枝的眼神里有一个没问出口的问题。
矿石从哪里来?
陆尧的眼神里有答案。
但他没有说。
“铁矿炼成的事情,先别告诉大家。”
铜和枝同时点头。
……
夜里。
石堡所有人都睡了。
陆尧一个人站在暗河入口前。
石板没有搬开。他就那么站着,两手插在袖子里,盯着脚下的碎石堆看了很久。
矮人有铁镍矿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