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建成当晚，河湾那边的马群整体移动了。
没有冲，就那么缓缓往营地方向靠，在围栏外侧停住，打量了几分钟，在马群首领的带领下，先后进入了围栏。
陆尧夜里出来了一趟，站在石堡上看了一会儿。
次日清晨，哨兵来报，围栏里有动静。
陆尧去看的时候，两匹母马站在围栏内侧，贴着横木，头垂得很低，在啃地上的干草。
围栏开口那根横木被顶开了半截，还没落地。
它们是自己走进来的。
……
猎风忍了三天。
第四天，趁陆尧不在，他踮着脚尖，来到了部落里那五匹马中间。
那匹最大的成年公马正站在草料桶旁，侧身对着他。
猎风把呼吸放慢。
他进过密林，贴近过猛兽，他知道怎么让自己变得不像威胁。
脚步放轻，绕了一个弧度，靠近马的侧身，掌心慢慢抬起来。
手刚搭上马背，公马侧身挪了一步，不是挣脱，就是侧身。
猎风踉跄出去三步，差点撞上围栏。
他没吱声，翻出去了。
第二天，他去厨房弄了块熏肉，攥在手里，重新走了过去。
公马嗅了嗅他的掌心，打了个响鼻，走了。
显然，这匹马不喜欢吃肉。
猎风在原地蹲下来。
就那么蹲着，看那匹马不停走动，看它低头吃草，看它抬头望向围栏外的马群，看它把脑袋搭在年轻母马的脖子上，又抬起来。
蹲了足足一个时辰，腿麻了，才离开。
第三天，他又去了。
这一次，他带去了今天自己的口粮，一份黄金米。
陆尧路过，扫了眼蹲在角落的猎风，又看了眼保持着三步距离、垂着眼皮假装没看见他的公马。
他没停，也没出声。
走过去了。
……
入冬第三十八天，夜里。
这些天，为了观察附近的马群，陆尧都睡在石堡三层。
今天，陆尧刚吹熄火把，门被敲响了。
是那种急迫的、连续的扣击声。
“进来。”
蓝推开门，进门没有打招呼，声音压到最低。
“陆哥，东边，两百人以上，持续集结。”
他停顿了一秒。
“方向，是石堡正面。”
陆尧没有立刻出声。
室内只有壁炉里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沉默维持了五秒。
“冰层现在多厚了？”
蓝愣了一下。
他没预料到这是第一个问题。
回忆了一秒，开口。
“一掌出头。”
陆尧点头，把被子推开，从床边坐起身，走向挂在墙上的铜甲。
“叫木宏和羽，来这里。”
蓝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
夜极黑，风压着雪沫子横着刮，廊柱上的火把几乎要灭掉。
黑暗中，陆尧静静站着。
一掌出头。
够了。
蓝松开手，大步往木宏的方向走去，脚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
营地外，密林深处，兽人仍在集结。
无数兽人的眼神，在树冠的缝隙里透出来，像是什么东西正悄悄燃烧。
第306章 斩鹿首
木宏进门，陆尧已经穿好了铜甲。
羽站在窗边，没有开口，手搭上了铜刀柄。
“抽十名战士。”
陆尧声音平稳。
“着常规装备，打火把，走石堡东侧外围，按例行巡逻走，动静不用压。”
木宏皱眉。
“东侧……会不会太远了？”
“河湾营地那边，是西边啊，陆哥。”
陆尧点了点头。
“就是要离河边远。”
“为什么？”
“让密林里的兽人看见他们。”
陆尧看了他一眼。
“给鹿头人一个机会。”
木宏沉默两秒，挠了挠头，转身出去了。
羽没有多问。
……
鹿头人伏在密林边缘，盯着对岸黑沉的轮廓。
身后，两百名兽人蛰伏在暗处，火把全部熄灭，压着呼吸，靠月光一路推进到这里。
他抬了抬爪子，三名探子踩上冰面。
第一步，冰层厚实，没有裂响。
第五步，第八步……十步之后，探子回头，点头：可以过。
鹿头人没有立刻下令，他在等。
对岸没有火把，没有哨兵，一个影子都没有。太安静了。
他再次示意。探子二度踩上冰面，这一回走得更慢，脚底细细辨别冰层底下每一寸的动静。
走到第七步，停住了。
冰层之下，有一道细线。
走向极规则，笔直，匀称，从脚下一路延伸到对岸——
不是天然裂纹。太直了，太匀了。
探子退回，凑到鹿头人耳边，低声说完，退后半步。
鹿头人把爪子按在冰面上，闭眼，静了两秒，站起来。
“撤。”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东侧密林边缘亮起了两道火把。
火光在树缝里一晃，说话声从里头传出来，踩雪声清晰，动静根本没压——
十个人。
鹿头人的爪子停在半空。
羊头人凑了上来，压声：“怎么了。”
鹿头人没有接话。眼睛落在那十道火光上，纹丝未动。
几个月了。
丢据点，折兵，同伴的尸体挂在树上。今夜又被冰河逼了回来，甚至战场都没踏进去。
而大荒部落那十个人，就那么走着，就那么明晃晃的游离在大荒部落的保护之外。
羊头人想说什么，被鹿头人的爪子压住了肩。
“你们先撤。”
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极低，但确定。
“我带二十人，绕南，把这支巡逻队吃掉，再回来汇合。”
羊头人皱眉。“大荒主力说不定就在冰河边守着——”
“正因如此，他们不会想到我会往另一侧走。”
“只带二十人？ 太危险了。”
鹿头人眯眼。
“人少，才能做到无声无息。”
“带五十人过去，光是脚步声，就把他们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