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愣了好一会,当即抱拳:“将军厚恩,卑职惶恐。只是晃初来乍到,无功无绩,恐受之有愧。”
秦义伸手扶他起来:“给你就收着,我相信,日后你自然不会让我失望!”
对于自己欣赏的人才,秦义又怎么能小气呢?
古往今来,凡事成大事者,又哪一个是小肚鸡肠之辈?
就连吕布,那么贪恋财物的一个人,对部下都堪称豪爽!
徐晃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心情久久无法平静,本以为需经过长久考察方能获得信任,不想秦义如此大胆用人。
“谢将军信任,晃必竭尽全力,以报知遇之恩。”徐晃郑重道。
回到大帐,秦义命人备上酒菜。几杯酒下肚,帐内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给我说说白波军中的事情吧。”
徐晃长叹一声,眼中浮现追忆之色:“卑职刚加入那会,他们还是黄巾一部。那时首领郭太确有抱负,杀贪官,抢坞堡,开仓放粮,给百姓分了不少粮食。
记得那年河东大旱,饿殍遍野,官府粮仓却堆满陈米,不肯赈济。是白波军攻破官仓,将粮食分发给饥民。那时候,颇让卑职佩服。”
帐外风声渐起,吹得帐帘微微晃动。秦义静静的听着,等待徐晃继续。
“可是后来,张角兵败之后,各部黄巾群龙无首,白波军就变了味。”
徐晃语气变的愈发沉痛,“郭太开始享受,变得骄奢淫逸,军纪日渐败坏。开始还只是劫掠富户,后来连平民百姓也不放过。去岁春末,他们洗劫了闻喜一带三个村庄,抢夺粮食财物不说,还强掳壮丁,焚烧房屋,女人也祸害了不少。
那之中有一个村庄,村民待我极好。等我再去时,已是焦土残垣,一位幸存的老妪哭着说,她的小孙女被掳走,被送给了南匈奴人。”
秦义眼神一凛:“南匈奴?”
“是!”徐晃点头,面露厌恶,“白波的战马,多是南匈奴所提供的。南匈奴和郭太经常一起行动,所劫掠的财物每年都会分给南匈奴不少。
这两年的白波军,早已不是当年的义军,不过是一群与异族勾结,祸国殃民的匪类罢了。卑职早就有心离开,只是苦无机会,直到两月前那场战斗,得遇将军。”
“南匈奴...”秦义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明明南匈奴已经归顺了大汉,也从塞外迁移到了平阳一带,可是,他们竟然和郭太勾结,一起为祸一方。
仔细一想,南匈奴做的坏事,远不止这些。
历史上,蔡琰就是受害者之一,被掠去献给了左贤王,在塞外一待就是十多年。
南匈奴不仅和郭太勾结,也曾和曹操、袁绍勾结过,甚至天子东归的时候还参与过护驾,几乎哪里都有他们的影子。
总之,他们无孔不入,一直都在浑水摸鱼。
秦义踱步回案前,猛地一拳击在案上,震得杯盏作响:“朝廷为安抚南匈奴,年年赏赐金银绢帛,开放五市,允他们移居汉土。他们倒好,表面称臣,暗地里却资助叛军,劫掠边民!”
徐晃肃然道:“将军明察。据我所知,南匈奴提供给白波军的不仅是战马,还有兵器和情报。每次大规模行动,几乎都有南匈奴骑兵参与。战后分赃,南匈奴也会分走一半。”
秦义冷笑,咬牙道:“这些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朝廷怀柔,他们便以为可欺!”
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匆匆入内,单膝跪地:“禀将军,探马来报,一支南匈奴骑兵约五百人,昨日出现在洛阳北面五十里的黑风峡一带。附近村庄已有遭劫者。”
秦义眼中寒光一闪:“来得正好!”
他转身看向徐晃:“公明,你对南匈奴的骑兵自然不陌生,可愿领兵前往剿灭这股胡骑?”
徐晃立即起身抱拳:“末将愿往!”
“好!你领一千骑兵,我再拨给你三百弓弩手。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灭了他们,一个不留!”
徐晃只觉得身上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末将领命!”
…………
这支胡人的首领,叫奎桑,他们此番越过黑风峡,一共洗劫了三个村子,抢了不少财物和女人,被抢的女人都被横放在马背上,随着战马的颠簸,不时的传出阵阵抽泣声。
奎桑这一趟出来,自认为收获不小,洋洋自得。
“首领,前面就出汉境了,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副将指着前方如同巨斧劈开的峡口,得意的说道:“汉人的官兵还在睡大觉呢!真是痛快,我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奎桑刚要大笑,忽然皱起了眉头,峡谷出口处,不知何时竟立着一排黑影,一面赤色大旗在风中猎猎展开,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汉”字。
“不好,是汉人的旗帜!”奎桑登时一惊,心头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些年,不论是河东、司隶、还是并州,他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从来就没有遇到过汉人的军队,可今日,这谷口却突然多了一队人马。
“列阵!”
奎桑手中的弯刀骤然出鞘。五百匈奴骑兵迅速收缩,将掠来的女人和粮车围在中央。
催马又往前靠近了一些,奎桑突然大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白波谷的徐晃!”
徐晃也认出了他,因为奎桑曾经跟着左贤王去过白波谷,也算有过几面之缘。
徐晃从军阵中缓缓策马而出,手中的开山斧闪着冰冷的寒光。
他目光扫过匈奴队伍中那些瑟瑟发抖的女子,有个红衣少女的衣襟已被撕裂,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当他看向奎桑时,眼神变得像锋利的刀锋。
“奎桑,放下掠走的女人和财物,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奎桑用刀尖指着徐晃:“没想到,你竟投了汉军,只要你把路让开,财物可以分你三成,就当是买路钱!”
徐晃摇了摇头,“今时不同往日。我接到的军令是你们这些人,一个都休想活着离开!”
“什么?”奎桑登时脸色一变。
徐晃一摆手,峡谷两侧的山崖上突然立起无数黑影,出现了几百名弓弩手,正是秦义特意给他配备的。
奎桑紧握手中的弯刀,身子明显有些颤抖,看来,徐晃绝不是说笑。
奎桑的脸色由惊转怒,又由怒转惧,那双惯于在草原上远眺的眼睛此刻死死盯住徐晃,他手中的弯刀因握得太紧而微微震颤。
“徐晃,你可知杀我部众的后果?”
奎桑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嘶哑,“单于不会放过你们!你是在破坏两国的邦交。”
徐晃端坐马上,身形如山。他缓缓摇头,铠甲随动作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我只是在奉命行事,至于破坏邦交之人,并不是我,而是你们!你们侵我边境,掠我财物,抢我子民,这都是你们干的勾当。”
峡谷两侧,弓弩手们如雕塑般静止。他们手中的弩机已经上弦,箭镞在阴影中闪着寒光。
这些士兵是秦义精心挑选的射手,每人配发了三匣箭矢,足足六十支。
秦义交付兵符时的话仍在徐晃耳边回响:“公明,此战不留活口。一兵一卒不得走脱,否则后患无穷!”
奎桑突然转身对部下高喊,“给我冲过去!”
匈奴骑兵发出野性的吼叫,策马前冲。马蹄踏在碎石上,迸出点点火星。他们俯身马背,弯刀衔在口中,双手控缰,像一股黑色的激流冲向谷口。
徐晃面无表情,缓缓抬手,然后猛地落下。
“放箭!”
弓弦震动的嗡嗡声顿时充斥峡谷。第一波箭雨从两侧崖壁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天光。
冲在最前的匈奴人甚至来不及举起兵器,就连人带马被射成了筛子。战马悲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手甩落在地。
有人被箭矢贯穿咽喉,有人身中数箭仍向前冲,有的还被射中了眼窝,惨不忍睹。
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紧跟着是第三波,第四波……。
弓弩手飞快的射出一箭,马上装填,然后接着射击,速度快的惊人。
徐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心情从来没这么痛快过,一想到白波贼的那些日子,徐晃心里就无比的懊悔,现在,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这些杀人越货的匈奴人,他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连续几波箭雨,奎桑的部下已经死伤了近百人。
“徐将军,何必赶尽杀绝!”奎桑突然喊道,声音里已没了先前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恳求。
“只要你放我们过去,我必有重谢!”
“军令如山,恕难从命!”徐晃的回答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又过了一会,徐晃终于行动了,挥舞着开山斧,一马当先,直奔混乱的匈奴人杀了过去。
铁甲洪流从峡口奔涌而入。汉军骑兵呈锥形阵突进,最锋利的锥尖正是徐晃那柄舞成银轮的大斧。
一个匈奴百夫长试图阻拦,弯刀刚碰到斧刃就迸裂成碎片,下一秒他的头颅便带着惊愕的表情飞向半空。
奎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卫队像枯草般被割倒,根本冲不过去,无奈之下,奎桑只得掉头,可是身后有不少粮车,队伍乱糟糟的,粮车碍事的将路挡住,一时无法顺利逃离。
徐晃纵马如飞,一路砍杀着来到了近前,不由分说,举起斧头便劈了下来,奎桑仓促抵挡,勉强支撑了几个回合,虎口便被震裂了。
徐晃果断抓住机会,开山斧狠狠劈落,毫不留情的斩下了奎桑的左臂。
奎桑惨叫着落地,用匈奴语喃喃咒骂。徐晃最后举起斧头:“下辈子,不要再踏入这片土地了。”
斧刃落下,仿佛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奎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人头便飞了出去。
失去首领的匈奴骑兵开始溃散,有些慌不择路地冲向两侧峭壁,被守候已久的弓弩手逐个射杀。
徐晃将队伍分开,像梳子般梳理着峡谷的每个角落。
战斗从正午持续到日暮,当最后负隅顽抗的三十多个匈奴人被逼到绝壁下,他们突然用生硬的汉语大喊求饶。
“将军?”副将低声请示。
徐晃的回答依旧还是那句话,“军令如山!”
弓弦再度响起,几百名弓弩手一起射击,将奎桑的残部彻底剿灭!
战后,徐晃亲自监督士兵清点战场。一千三百汉军折损七十一人,重伤三十。
五百匈奴骑兵无一生还,被掠走的三十七名妇人全部获救,粮车和财物徐晃也让人如数送还给百姓。
徐晃回来后,秦义这边已经备好了酒宴,他亲自给徐晃敬了一杯酒。
具体的经过,秦义也没多问,随后,他便拎着奎桑的首级,去了司徒府。
进城后,秦义明显发现了变化,秦宜禄带人接管了皇城的守卫,其余各处城门,也被吕布的亲信所接管,就连城中巡逻的士兵,清一色,全都是并州军。
跟在一旁的贾诩,只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淡淡的说道:“看来,温侯开始要对王司徒施加压力了。”
说白了,吕布搞这么大阵仗,就是秀肌肉。
他要让王允明白,这洛阳里里外外,兵马都由他说了算。
王允再想一家独大,也不得不掂量一下,因为枪杆子在吕布的手里,就连司徒府门前,都有并州军巡视。
在贾诩看来,这样的局面,才是对秦义最有益的。
果然,见到王允后,王允非常不满,大倒苦水,“文略,想必你也看到了,吕布无缘无故,调了不少并州军入城,这不是扰乱人心吗?洛阳又没有外敌入侵,何必如此大张旗鼓?”
秦义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只是区区一个中郎将,温侯与你共同执政,他要做什么,我也不便置喙!”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只要吕布不听他的,王允纵有再多的大道理,也没用!
见王允数落起来没完,秦义打断了他,“司徒,我今日来此,有一事相告,至于温侯那边,我实在爱莫能助。”
心说:你和吕布,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愿意怎么斗就怎么斗,我不掺和。
随后,他冲门外喊了一声,“吕安!”
吕安提着一个用粗麻布裹缠的口袋,那口袋沉甸甸地坠着,底部都被染红了,有血迹还在往下滴落。
“这是…?”王允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