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承叹息一声,直视着杨奉,“渠帅!纵使白波谷险峻,能拒秦将军一时,能拒朝廷大军一世否?今后难道渠帅您,就真甘心一辈子窝在这山沟里,当个朝不保夕、被天下人唾骂的山大王吗?!”
“即便您心甘情愿要当这山大王,可上头终究还压着一个郭太!你们辛苦经营,浴血拼杀,到头来,仍要屈居人下,看别人脸色!
落草为寇,既不能光宗耀祖,更不能在青史留名。唯有归顺朝廷,接受招安,方能洗刷污名、建功立业。
渠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秦将军并非牛辅之流可以与之相比,真若是兵戎相见,只怕再也没有转圜的机会了!”
随后,董承便把秦义如何帮助吕布打败了董卓,李儒、胡车儿、樊稠这些人又是怎么死的,都告诉了杨奉。
“渠帅,连董卓坐拥十五万西凉兵,都不是他的对手,一旦你拒绝了招安,后果不堪设想,秦将军无论如何,都要剿灭白波贼,唯有归顺朝廷,方是正途,否则,渠帅怕也只能和这白波谷玉石俱焚了。”
杨奉终于被说动了,因为他压根就不想做一辈子的山贼,随后,杨奉又带着董承去见韩暹,也没有太费事。
秦义领兵刚刚进入河东,便遇到了董承派来的一名亲随。
董承让他送来了一封信,秦义接过书信,快速地扫了一遍,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这杨奉韩暹倒还真是狡猾。不仅把董承强留在了白波谷,作为人质,还公然讨要官职。”
说着,秦义随手又将书信递给了荀攸,荀攸看完,又传递给了张辽等人。
荀攸摇了摇头,“不愧是贼窝里出来的,果然奸猾。信中言辞虽委婉,贪心却昭然若揭。”
他抬头望向秦义,神色凝重,“不过,我们要对付郭太,也不得不暂时先稳住他们。”
周围将领闻言,无不面露愤慨之色。张辽握紧手中长刀,冷哼道:“区区贼寇,也敢如此嚣张!”
贾诩也开了口,“他们无非仗着我们有求于他们,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索要官职,一群鼠目寸光之辈,这么做,只会令人生厌。”
秦义回想了一下,历史上杨奉韩暹护送天子东归,都做了大官,显然,那官职十之八九,是强行从天子手里要来的。
杨奉做了车骑将军,韩暹则做了大将军。
皇甫嵩也做过车骑将军,可杨奉之流,和皇甫嵩相比,就是九牛一毛的毛尖尖。
沉吟片刻,秦义忽然笑了,“无妨,只要有所图,就是好事。我们此番的目的,是要剿灭白波贼,姑且先答应他们。”
他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我不仅要答应他们,还要保举他们做大官显官!”
不就是要官吗?
行啊,先给他们画张大饼,绝对够大!
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秦义却不待他们发问,当即写了一封回信。
荀攸本是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没想到,却吃了一惊,“文略,你竟然要保举他们左将军、右将军这样的要职?如此官职若真授与这两个贼首,怎能服众,日后恐生祸患。”
秦义笑了笑,“要钓鱼,当然得舍得下鱼饵,何况,我只是保举他们。”
荀攸哭笑不得,“你啊,比他们更要狡猾!”
秦义看了看洛阳的方向,“回头这个问题就交给王司徒吧,他那么铁面无私,油盐不进,怎么可能让两个贼寇一来就身居高位呢?”
杨奉韩暹收到回信,大为满意,乐得鼻涕泡都冒了出来,可他们哪里知道,秦义最烦的就是这种人。
还没做事呢,就公然索要好处。
不过,这并不妨碍秦义继续利用他们。
经过一番密谋,秦义便和他们偷偷定下了一个调虎离山的计划。
晨曦初露,白波谷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秦义带兵来到了白波谷,勒马立于谷口,身后两万将士肃然列阵。
他抬眼望向这座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都说天险难攻,可架不住“猪队友”加“内鬼”啊!
老话说的好,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方悦在秦义的授意下,一夹马腹来到阵前,主动讨战,“郭太老贼!速速出来受死!”
谷中顿时一阵骚动。不过片刻,寨门大开,郭太在一众将领簇拥下现身。
他身材魁梧,披着猩红战袍,闻言怒极反笑:“哪来的野狗在此狂吠?就带这么点人马,也敢来捋虎须?”
胡才拍马请战:“末将愿取敌将首级,献于首领马前!”
郭太挥鞭一指:“去!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尝尝厉害!”
见秦义的兵马并不多,郭太丝毫没有放在眼里。
他有十万之众,自然底气十足。
胡才挺枪出阵,与方悦战在一处。刀枪相交,火星四溅。战约十余合,方悦卖个破绽,拨马便走,“贼将厉害!某家不是对手!”
郭太见状哈哈大笑:“朝廷的军队也不过如此。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罢了!”
武安国见状大怒,挥舞着双锤冲出阵来:“贼将休狂!吃吾一锤!”
胡才举枪相迎,战不数合,武安国虚晃一锤便退。
郭太笑得更加得意:“我还以为这平寇中郎将有什么能耐,原来麾下尽收罗些这等不入流的货色!”
“全军出击!今日誓要生擒秦义!”
郭太愈发轻狂,挥舞着大刀就杀了过来,白波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
秦义带人匆匆抵挡了一阵后,果断后撤,见汉军败退,郭太更加得意,在后面紧追不舍。
杨奉和韩暹今日都没有随郭太出战,杨奉请令镇守后方,韩暹则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了营中。
“休要走了秦义!”
郭太挥刀高呼,脸上洋溢着轻蔑之色。麾下将士见首领奋勇当先,也个个争先恐后,紧追不舍。
郭太哪里知道,这不过是秦义设下的调虎离山之计。
就在郭太领兵追击秦义之时,后院起火的戏码,却准时上演。
杨奉站在营寨高处,远望郭太大军渐行渐远,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转身对身旁的一名武将吩咐道:“公明,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
“喏!”提斧头的武将答应一声,大步而去。
韩暹从帐中走出,虽称病留守,此刻却精神抖擞,全无病态。他马上找到杨奉,说道:“郭太已去远,时机已到。”
杨奉点头,“此战关乎我等的生死富贵,不容有失。”
二人相视一眼,各自心领神会。他们早已对郭太的专横跋扈心存不满,加之秦义暗中联络,并许以高官厚禄,这才定下今日之计。
杨奉率先带兵直扑郭太的营寨。
“杨渠帅有何要事?”守将郭洪是郭太远亲,见杨奉领了不少兵卒前来,不免心中疑惑。
杨奉面色平静:“奉首领之命,加强营寨守备。”
话音未落,杨奉突然拔剑,寒光一闪,郭洪应声倒地。众守卫大惊失色,还未反应过来,杨奉的部下便亮出兵刃冲了过去。
郭太营中的士卒不明所以,突然遭袭,登时倒下了一大片。
“放下兵器,可保性命!”杨奉提着滴血的长剑,厉声高喝。
一时间,郭太营寨中乱作一团。有些忠于郭太的将士奋起反抗,刀剑相交之声顿时响彻山谷。
激战中,郭太之子郭明闻讯赶来。见杨奉叛变,怒不可遏。
“杨奉!安敢叛我父亲!”郭明挺枪直取杨奉。
杨奉挥剑相迎,二人战作一团。郭明年轻气盛,枪法凌厉。杨奉十几个回合下来,竟无法取胜。
“公明助我!”
徐晃立刻催马冲了过来,郭明举枪还击,战不几个回合,便被徐晃击飞了兵刃,一斧头扫落马下。
杨奉见状,毫不犹豫,催马来到近前,一剑刺向倒地的郭明。剑光闪过,血溅五步。郭太独子,就此殒命。
杨奉看着地上的尸体,硬起心肠,又砍下了他的首级。
与此同时,韩暹也带人将胡才、李乐等人的家眷全部控制了起来。
不消半个时辰,白波谷营寨已完全落入杨奉、韩暹掌控之中。叛变之顺利,超乎他们预期。
郭太正在追击秦义,忽闻身后马蹄声急,一骑飞奔而来。
“首领!不好了!”来者满身尘土,脸上血迹斑斑,显然是经过一番苦战才突围而出。
郭太心中一惊,冒出了不好的预感,勒住战马问道:“何事惊慌?”
“杨奉、韩暹造反了!已夺了山寨,少主人他……”来人泣不成声,“少主人也被杨奉所杀!”
郭太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你说什么?明儿他……”
“杨奉还斩下了少主人的首级……”来人痛哭不已。
郭太只觉天旋地转,几乎坠马。身边将士赶忙上前扶住。
“杨奉!韩暹!”
郭太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咬牙切齿,“我待你二人不薄,竟敢叛我!”
暴怒之下,郭太立即下令回兵。白波军匆忙掉头,原路返回。来时气势汹汹,归时惶惶不安。
临近白波谷,但见寨门紧闭,墙上旗帜已换。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弓弩手,冷森森的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郭太拍马向前,怒喝道:“杨奉!韩暹!背主之贼,出来受死!”
寨门塔楼上,杨奉和韩暹现身。杨奉手中提着一物,用布包裹,隐约渗出血迹。
“郭太!你专横跋扈,不恤将士,今日之变,皆你自取!”杨奉高声回应。
郭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二人骂道:“我待你等如兄弟,何曾亏欠?速速开门,或可留你全尸!”
韩暹大笑:“郭太,你已中秦义调虎离山之计,还不醒悟吗?”
杨奉举起手中之物,猛地扯开布包——正是郭明首级!那双目圆睁,面目狰狞,似是死不瞑目。
“痛煞我也!”
郭太惨叫一声,如遭重击,口中猛地喷出一股鲜血,染红胸前战袍。
“杀……杀尽这些叛贼……”郭太浑身发抖,险些气昏过去。
白波军见首领如此,顿时军心大乱。有激愤者欲立即攻寨,有畏惧者已生退意。
关上,杨奉看着下方混乱的白波军,难掩得意之色。
想不到事情如此顺利,一想到即将到手的高官厚禄,心里便愈发畅快。
郭太目眦欲裂,带人当即展开猛攻,但白波谷地势险要,出来容易,再想攻取,可就难了。
“放箭!”杨奉毫不犹豫的下令。霎时间,箭如雨下,攻寨士兵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任凭郭太如何叫嚣,如何催促,始终无法攻进山谷。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打造的铜墙铁壁一般的白波谷,竟成了自己无法越雷池一步的堡垒!这是何其的讽刺!
久攻不下,反连连损兵折将,军心,如同春阳下的积雪,迅速消融、崩解。
“废物!都是废物!”
郭太气得破口大骂,马鞭胡乱地抽打着身边亲卫,“给我往前冲!谁敢后退,我灭他满门!”
就在郭太气急败坏,对着顽固的山谷和不断溃退的部属无计可施、几乎要陷入疯狂之际,身后突然尘头大起,响起了马蹄声。
在很短的时间,那声音就变得愈发清晰,密集如擂鼓、沉重如闷雷1
后面的士兵纷纷回头,登时脸上爬满了惊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