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点了点头,这马镫既然是挂在马背上,就算自己不说,用不了多久,也不再是秘密。
“善!待明日,我就将此物献与相国,到时候,相国那边也少不了你的赏赐。”
吕布话音刚落,哪知秦义却接话道:“还请君侯务必不要提我的名字。”
“哦?这是何意?”吕布一向直来直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在下是慕君侯威名,特来投奔,而非相国!”秦义一字一顿,目光坚定。
吕布先是一愣,随即欣慰的笑了,“好!难得你有这份心,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先做个书吏吧,马镫的事,见了相国,我自有主张!”
人都有私心,虽然吕布追随了董卓,但他何尝不希望有人忠心自己,是奔着自己来的呢?
秦义初来乍到,自然不在乎官职高低,今日能得到吕布的接纳,有了容身之地,他就已经知足了。
万事开头难,只要迈出了第一步,对于今后,他信心满满。
当即秦义深鞠一躬,“多谢君侯收留,义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君侯!”
吕布吩咐一名亲随,拿了一锭马蹄金,给了秦义,“你今日献了宝物,本侯自不会亏待,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且先回去吧,明日辰时来我府上。”
秦义躬身告退,离开了吕布的府邸。
这个时候,黄金虽然在市面上很少流通,但对于上流社会,却并不少见,一般多用于赏赐。
据考古发现,南昌海昏侯墓,出土了385枚金饼,其中含大量马蹄金、麟趾金。
董卓后来在郿坞更是藏金多达三万斤!
至于白银,汉末并不作为货币使用,主要用于器皿、首饰制作。
秦义暂时不用为缺钱发愁了,回去付清了店钱,他便开始打听,找了一个牙子,也就是古时的房产中介,租了一个不大的院子。
住在客栈,人来人往,喧嚣杂乱,太过闹腾,秦义还是觉得有个自己的小院挺好,清净,不用担心有人来打扰。
按照官方旧制,一锭马蹄金可以兑换一万,五铢钱!
但是真正兑换的时候,远比一万钱要多得多,因为黄金是稀罕物,而且是非常保值的。
还不到宵禁的时候,秦义便买了一些礼物,打听着去了王三的家中,王三已经下值了,见到秦义,他是又惊又喜。
“贤弟…不,我现在应该改口称呼秦书吏才对。”
秦义连忙摆手,“兄长,何必见外,此番我能见到都亭侯,能在他身边谋个差事,少不得你的引荐。”
饮水思源,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秦义来说,纵是滴水之恩,他也不会忘记。
王三非常激动,连忙将秦义让到屋中,“婆娘,还不出来见贵客一面。”
王三的确很激动,等和他的家人见过面,落了座之后,他忍不住说道:“我只是个看门的门吏,无足轻重,贤弟,你现在跟了君侯,日后说不定还会高升。”
秦义平静的笑了笑,“不管我怎么高升,我都不会忘记兄台的引荐。”
王三激动的搓着双手,除了笑,还是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当了书吏后,秦义比较清闲,主要因为吕布整天陪在董卓的身边,并没有太多的事情交给他做,书吏无非就是写写画画,整理一些账目啥的。
这几日午后,吕布倒是经常去郊外骑马,对马镫,他是愈发喜爱,也只有他这样的武将,才能真正感受到此物的神奇。
虽说之后将马镫献给了董卓,但吕布却有些失望,董卓整日沉迷享乐,只是简单的夸了几句,就把马镫的事交给了李儒等人,让他们多多打造,先给军中的将校都配备上。
董卓几乎每天夜里都睡在皇宫里,夜宿龙床,灵帝的那些女人,但凡姿色不错的,都难以幸免,就连公主,也遭了董卓的凌辱!
跟在吕布身边,秦义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吕布身边武将不在少数,但文士却少的可怜。
说句难听的话,吕布连个像样的谋士都没有。
这个发现,让秦义欣喜不已,意味着,他今后有的是施展才能的机会。
别人都卷的要死,而他的眼前,却是一片蔚蓝的大海,连个像样的竞争者都没有。
…………
近来曹操心情大好,曹家和夏侯家的人接连前来投奔,眼瞅着,人马一天天多了起来。
更有豪杰慕名而至,于禁、乐进、李典…这些人的加入,让曹操雄心愈炽,底气日增。
这一日,曹瑾总算是回来了,只不过,他的脸色不太好。
“主公,属下去迟了一步,吕家和北邻那一户,人都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曹操顿时眉头一皱。
“北邻那户姓秦的,我去之时,院门大开,灶冷灰寒,人已遁走无踪!吕家活下来一男一女,处理完尸体也离开了,连官府也在找他们呢。”
“走的如此之快?”曹操对这个结果,显然极是不满。
他要的是斩草除根,可人全都跑了。
曹操忽然问道:“北侧那户姓甚名谁?”
“唤作秦义!年约二十,父母早亡,独居多年。出事当夜,便匆匆离开了,不知去向!”
“秦义?”
曹操的嘴里缓缓重复着。仿佛要将这名字嚼碎、碾烂、彻底吞咽下去。
那夜和他对视的年轻人!
那个奋力大喊,不停敲锣的人,他叫秦义,曹操的眼神越来越冷,这个名字,让他很不爽!
“派人给我仔细打听,一定要尽快找到他们的下落,尤其是那个秦义!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曹操寒霜覆面,厉声吩咐道。
想不到,秦义竟然走的那么果决,这隐隐让曹操觉得,那个年轻人似乎有些不寻常。
但也仅此而已,对日益兵强马壮的曹操来说,秦义终究不过是他可以随意踩死的一只蚂蚁。
一旦寻到,必死无疑!
第8章 初见蔡琰
夜色深沉,洛阳朔风依旧呼啸不止,凛冽如刀,刮骨生寒。
蔡邕放下手中厚厚的书简,起身往暖炉中添了一些木炭,思及爱女婚事,他便吩咐丫鬟:“请小姐来!”
不多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步入书房。
身着一袭素净的浅青深衣,身形纤弱,犹带几分未脱的稚气,然眉眼间已隐约承袭其母早逝前的清丽与沉静,宛如幽谷初绽的兰。
望着女儿,蔡邕的目光渐渐柔和了许多,“为父虽是被董卓强召入京,封为左中郎,却也不过只是个虚职,这些时日董卓的所作所为,为父也多有耳闻,他屠戮公卿,夜宿宫廷,纵容西凉兵士白日劫掠……这洛阳城,明明是天子脚下的王都,却已然乌烟瘴气,怨声载道!”
“为父无能,深陷此间,身不由己。”蔡邕长叹了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深切的无力。
“昭姬,为父必须尽快为你寻一个安稳的去处,择一良配,远离这是非之地!”
“卫家乃累世名门,诗礼传家,根基深厚。那卫仲道,为父也已经见过,观他人品端方,文质彬彬,一表人才,绝非纨绔子弟。其家学渊源,尤精《尚书》,与你倒也般配。”
蔡邕顿了顿,看着女儿,放缓了语气,“你若愿意,为父便应下这门亲事。”
若不是次女尚幼,蔡邕恨不能把两个女儿都远嫁离京,因为洛阳太乱了。
董卓虽然对蔡邕很看重,但蔡邕却依旧不愿让女儿待在这虎狼之地。
过了一会,蔡琰轻轻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水光潋滟,却异常平静,甚至对父亲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父亲的心意,女儿明白。”
她的声音清越,在这书房里格外清晰,“女儿明日想去白马寺,为母亲上一炷祈福的清香。也想在佛前,将此事禀明母亲知晓。”
提到亡妻,蔡邕不免有些恍惚,半晌,便缓缓的点了点头。
“那你便去吧。”
…………
这一日,秦义也来到了白马寺!
他久闻此寺盛名,欲来瞻仰,兼之近来清闲,吕布常伴董卓左右,对其并无拘束,若无召见,他可自由出入,随意在洛阳游历。
不像后世某些公司,就算无事,员工也不能随便离开,必须得熬到下班才能离开。
明明是数九寒冬,通往大雄宝殿的青石甬道上,香客依旧络绎不绝,男女老少,或是锦衣,或是布衣,裹挟着寒气摩肩接踵。
有祈求平安的,有来还愿的,还有求子的,人声鼎沸,烟火缭绕。
秦义随着人流走着,心境如观光客般闲适。
在大殿里呆了一会,秦义转身走了出来,忽然,一阵寒风卷过殿前广场,迎面吹了过来,人流微微骚动了一下。
秦义一抬头,见一个少女在丫鬟的陪同下朝大殿走来。
少女一身素净的月白深衣,外罩着同色镶毛边的斗篷,兜帽的边缘一圈柔软的银狐毛,衬得一张小脸愈发莹白如雪,剔透如玉。
吸引秦义目光的,并非仅仅是这少女的相貌,虽然很漂亮,但也并不会让秦义就沉迷深陷。
而是那少女与众不同的气质,淡然出尘,仿佛周遭喧嚣俗世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纱。
周遭人声鼎沸,在她映衬下,皆显凡俗;而她,宛如自九霄飘落的仙子,不染尘埃。
秦义站在一根立柱旁,完全是一副欣赏的表情,心中并无杂念。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于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应该抱有欣赏的态度。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少女,发出一声惊呼,“是蔡中郎的千金!”
秦义不由一怔,“这么巧?”
前几日,才刚遇到卫仲道来提亲,今日就遇到她了。
几乎想也不想,秦义的心中就冒出了一个念头,必须告诉她,卫仲道是个短命鬼。
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花一样的女人去守活寡。
马上讨董就爆发了,还有一年多,卫仲道就要挂了。
也许卫仲道很可怜,很无辜,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马上就要挂了。
今年举行婚礼,隔年就要举行丧礼,这对一个豆蔻年华的女人而言,何其残忍!
秦义并没有冒然上前搭话,那太冒昧,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兴许会被当成登徒浪子来对待。
古代男女大防,礼法森严,蔡琰的身份,可不是谁都可以随随便便过去搭讪的。
秦义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目送蔡琰和丫鬟一同进了大雄宝殿,兀自立于原地,想着办法。
他相信,蔡琰冰雪聪明,哪怕一个小小的,隐晦的提示,都能让她明悟。
一扭头,看到了不远处的般若台,那里的墙壁上有很多诗词,有一些香客在提笔写着什么,秦义便好奇的走了过去。
白马寺是有名的佛教圣地,常有文人墨客即兴题咏,倒也颇有几分雅趣。
秦义在旁边看了一会,顿时眼睛一亮,“有了!”
于是,他便捐了一些香火钱,向一旁知客僧讨来笔墨并一块素帛。
这个时候的纸张并不普及,甚至多数都不能用来书写。
凭秦义的水平,自然写不了什么大作,但他是穿越者,搬弄模仿一些诗词,还是可以的。
汉末一般流行的都是辞赋,写诗虽然有些新奇,但实际效果如何,秦义也不得而知。
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总比直接过去找蔡琰攀谈要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