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49节

  提及关东诸侯,徐荣脸上的振奋之色瞬间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重的讥诮与无奈的阴霾。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沉闷:

  “文略不提也罢!刚接到探报,关东诸侯已经起了内讧!”

  “哦?发生了何事?”荀攸急忙追问,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徐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兖州刺史刘岱,因粮草不济,竟悍然发兵,攻杀了东郡太守桥瑁,夺其军粮以自肥!如此同室操戈,行径与盗匪何异?”

  “岂有此理!”荀攸闻言色变,惊怒交加,“桥瑁亦是讨董义士,刘岱怎敢如此妄为?袁绍身为盟主,又作何处置?”

  徐荣冷笑一声:“袁本初?他非但没有追究刘岱之罪,反而一味袒护,竟将此事强行压了下去。如此偏私不公,岂能服众?”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曹操与刘备,见此情形,心灰意冷,深知此等联盟已经貌合神离,离心离德,遂愤然离去。如今关外联军,人心涣散,号令不一,不过是一盘散沙。”

  秦义心里却暗自冷笑,刘岱要杀桥瑁,自己都提前公之于众了,没想到,刘岱竟还能下得去手。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让荀攸死心,对袁绍那些人断了念头。

  果不其然,荀攸神色复杂至极,眼中既有震惊,亦有失落,更藏着恨铁不成钢的痛惜与无奈。

  “文略,你此前曾言,关东诸侯各怀私心,志不在匡扶汉室,不足为信。想不到竟真被你一语成谶!”

  秦义颔首道:“刘岱既开先例,盟军遮羞布已彻底撕裂。往日不过互相猜忌,今后必是互相倾轧、攻伐不休。若引此辈入关,是祸非福啊!”

  徐荣闻言,神色一凛,他重重点头:“文略所言极是!靠人不如靠己!我既已决意反正,便再无犹豫!二位放心,我必严守虎牢,绝不让他们越雷池一步!”

  秦义和荀攸成功说动了徐荣,而吕布,游说华雄也非常顺利,毕竟,救命之恩大于天,若当初没有吕布那一箭,华雄的脑袋早已搬家。

  ……

  董卓的迁都队伍在官道上蜿蜒如垂死的巨蟒,缓慢地向西爬行。本该是绿意盎然的时节,但沿途村落早已荒芜,田野间不见庄稼,只有疯长的野草和偶尔可见的白骨。

  车驾内,董卓肥硕的身躯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晃动。他身着锦袍,腰间的玉带已被松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车内熏香浓郁,却掩不住他身上的汗臭与酒气。连日的赶路已将他的耐心消磨的所剩无几。

  董卓抓起案几上的酒壶猛灌一口,酒液顺着他的胡须滴落,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一日才行三十里,何时才能到长安!”他不满的哼了一声,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抖动。

  李儒在车外轻声劝慰:“相国息怒,再有半月估摸着就能到长安了。”

  董卓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他撩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队伍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一片尘土飞扬的景象,董卓看了一会,便放下了车帘,心情愈发烦躁。

  一旁的天子,依旧木偶一样,除了瑟瑟发抖,这一路几乎没有别的表情。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起初只是隐约的马蹄声,很快便演变成惊呼与叫喊。董卓皱起眉头,尚未发问,便见一骑冲破尘烟,直奔他的车驾而来。

  那骑士很是狼狈,盔甲破损,马匹口吐白沫,显然已经狂奔多时。他几乎是摔下马来,扑倒在董卓车驾前,声音嘶哑近乎哭嚎:

  “相国!大事不好了!吕布反了!”

  霎时间,车驾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侍卫们僵立原地,李儒李肃这些人也都瞪大了眼睛。

  董卓先是愣住,肥胖的脸上显出片刻茫然,仿佛没能理解这消息的含义。随即,他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闷雷。

  “吕布杀了郭汜将军,夺了洛阳,小的刚从函谷关逃回来,函谷关也丢了!”

  董卓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撞到车顶,整个车驾都为之一震。他一把推开试图搀扶的侍卫,跳下车驾,脚步踉跄却气势骇人。

  “吕——布——”

  他嘶吼着,声音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愤怒与背叛,“吾待他如亲子,赐他高官厚禄,他竟敢反我!”

  李儒略加思索后,急步上前:“相国息怒,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董卓根本不听,咆哮道:“整军!速速整军!回师洛阳!老夫要亲手将那逆贼碎尸万段!”

  暴怒中的董卓状若疯癫,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拔出佩剑,胡乱挥舞着,吓得近侍纷纷后退。

  “相国三思!”李儒赶忙再劝,“我军此刻回师,正中吕布下怀。如今函谷关已失,归路被断,我军悬军在外,一旦慌乱,不战自溃!”

  一旁的李肃也赶忙劝谏:“相国,文优所言极是。吕布骁勇,且占据了洛阳和函谷关,即便回兵,恐难速胜。若战事胶着,后果不堪设想!”

  董卓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但他手中的剑缓缓垂下。他虽在暴怒中,却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多年的沙场经验告诉他,李儒和李肃的分析确有道理。

  “难道就任由吕布窃据洛阳?”

  李儒见董卓稍缓,急忙进言:“相国,当务之急是速往长安。长安城高池深,足以固守。待站稳脚跟,整肃军队,再图东征不迟。吕布虽得洛阳,然并州军不过万余,不得人心,难以久守。届时相国亲率大军东出,必能一举克复。”

  “传令!”董卓终于听了进去,声音阴冷可怖,“加速向长安进发。胡珍、董越率骑兵五千断后,若有追兵,格杀勿论!”

  众将领命而去,队伍开始缓慢而混乱地转向。董卓望向洛阳的方向,目光阴鸷,眼中满是杀意。

  过了一会,董卓看向李儒,问道:“文优,吕布为何反我?”

  李儒沉吟道:“吕布狼子野心,非久居人下之辈。此前他能杀丁原而投相国,今日自然能背叛相国,图谋更大的好处。”

  董卓气的咬牙切齿,“老夫待他不薄,视若亲子,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决不轻饶!”

第87章 帮袁家收敛尸骨

  秦义和荀攸重新回到洛阳,秦义返回家中后,顾不得歇息,匆匆和红儿张奎等人打过招呼,便带着袁芳来见吕布。

  因为吕布已经和董卓彻底反目,袁芳的事,秦义也没打算隐瞒。

  吕布正在校场整军,此战收拢了两万多西凉兵,再加上皇甫嵩分出的半数兵马,吕布的兵力一下子就达到了四万多,一见面,秦义就从他脸上看到了那毫不掩饰的得意。

  好家伙,这兵力膨胀的够快啊!简直就是拿到了天使轮融资,吕布原有人马一共才四千人,现在却整整翻了十倍!

  从董卓的打手,直接摇身一变,成了一方霸主。

  “文略,你来的正好,我准备马上出兵追击董卓,咱们明日就出发,你随我一同前往。”

  话说完后,吕布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跟着一个少年,便疑惑的问道:“这是何人?”

  秦义赶忙介绍,“君侯,他叫袁芳,是袁基的独子,前太傅袁隗的侄孙!”

  “袁隗?”

  吕布一时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义便将之前的事情,他如何提醒袁家,袁隗又如何托孤,还有樊稠是怎么含冤被杀的事,简短的做了一番解释。

  吕布呆愣了好久,愈发感到震惊,那一夜,吕布就陪在董卓的身边。

  袁隗如何被皮鞭毒打,董卓如何暴怒之下,杀了樊稠,吕布可是亲眼目睹。

  “当时我还真以为,樊稠和袁家勾结了呢。”吕布不免感慨道。

  其实,袁隗上演极限操作,以苦肉计带走了樊稠,事后也让秦义着实震惊了一把,简直就是个硬核狠人!

  “君侯恕罪,并非在下有意隐瞒,而是之前……”

  他没等说完,便被吕布打断了。

  吕布摆了摆手,“这不怪你,之前我并没有和董卓反目,袁隗托孤,此事重大,你既受人之托,自然要忠人之事。”

  虽然对袁绍袁术很是不屑,但袁隗宁死不屈,临死前还能用苦肉计拉樊稠垫背,多少还是赢得了吕布的敬重。

  听说秦义要帮袁家收敛尸骨,吕布没有任何的犹豫,马上大喊了一声,“秦宜禄,你马上带一千人马,随秦主簿一同去北邙山,听其调遣,不得违拗!”

  这秦宜禄二十多岁的年纪,长得浓眉大眼,白白净净,和那些五大三粗的武将截然不同。

  秦义盯着他看了又看,忍不住笑了。

  秦宜禄被盯的有些不自在,问道:“秦主簿,你何故发笑?”

  “没什么,秦将军真是一表人才,相貌不凡。”

  不管秦宜禄相貌如何,本领如何,这统统不重要,要论艳福,秦宜禄可是一等一的,甚至都不输给吕布!

  要知道,他可是让关二爷和曹老板都惦记的人妻之夫啊!

  另外,吕布被困的时候,秦宜禄奉吕布之命去游说袁术,袁术对他非常欣赏,更是大手一挥,赐了他一个汉室宗室的女人,做他的妾室。

  宗室的女人给他做妾,不得不说,秦宜禄这齐人之福,任谁都得羡慕。

  言归正传,不管杜氏如何美艳绝伦,毕竟名花有主了,还是正事要紧。

  秦义带着秦宜禄,一行人径直去了北邙山。

  来到袁隗一家被抛尸的地方,秦义勒住马,即便早已听闻董卓手段酷烈,已在心中预想了千百遍那惨况,真正目睹时,胃里仍旧一阵翻江倒海,一瞬间整个人几乎无法呼吸。

  目光所及,断肢残骸零落四散,几乎铺满了褐色的土地。大多已不成人形,被野狗、豺狼、乃至乌鸦啄食得面目全非。白骨森然刺眼,上面残留着暗红色的肉糜和撕裂的筋络。

  一些稍完整的尸身上,华丽的锦缎官袍被血污浸透、撕扯成破布条,却依旧刺目地显示着他们生前非同寻常的身份。

  苍蝇成群,嗡嗡如雷鸣,贪婪地覆盖在一处处血肉模糊之上。几只野狗在不远处转来转去,眼中泛着绿光。

  它们吃得膘肥体壮,毛皮油亮,显然已在此盘桓多日。见有人来,并不立刻逃窜,只是警惕地退开一段距离,似乎舍不得这无尽的饕餮盛宴。

  “秦主簿…”秦宜禄声音也变的有些发颤,“这……这便是袁太傅一家的抛尸所在了……”

  秦义翻身下马,心情登时变的非常沉重。

  无论任何时候,对死者,都要保持该有的敬畏。

  他看到一位老妇人的半截身子,华贵的命妇服饰依稀可辨,银白的头发被干涸的血块黏在一起,一只空洞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远处,一只小巧的、属于孩子的绣花鞋,孤零零地掉在草丛里,旁边却不见鞋的主人。

  “马上收敛!把所有能找到的……都找回来!一寸骨头,一片衣角,也不许落下!”

  军士们如梦初醒,强忍着巨大的恐惧与不适,开始行动。

  他们拔出刀剑,驱赶那些流连不去的野兽,小心翼翼地拾捡散落的骨骸。呕吐声、压抑的抽气声、还有铁器碰撞声,混杂在风里,显得格外微弱。

  工作缓慢而令人窒息。许多尸体早已无法辨认,甚至无法拼凑完整。不时有军士发出低呼:

  “这里又有一具!”

  “这个脑袋没了,只剩下两条腿……”

  “秦主簿,要不你先歇息一下,收敛起来运往洛阳,恐怕比较耗费时间。”秦宜禄说道。

  秦义摆了摆手,“宜禄,不必再往洛阳运了。就在这北邙山上,掘墓合葬!!”

  秦宜禄一怔:“这……是否于礼不合?袁公贵为太傅,怎能埋葬在此地呢?”

  “于礼不合?”秦义打断了他,他抬手一指这漫山遍野的惨状,“你看看!曝尸荒野,鸟兽啄食,再运回洛阳?这一路颠簸,这些残躯还能剩下多少?难道要让他们再受一次折腾,变成一堆彻底零散的枯骨才叫合礼法吗?礼法是给活人看的,死者要的是入土为安,你只管照做!”

  见秦义语气决然,秦宜禄当即点头,再无异议,“末将遵命!”

  秦义站在原地,山风鼓动他的披风。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不久前的那个夜晚,火炬如龙,刀光似雪,袁家上百口人,从尊贵的太傅袁隗、到襁褓中的婴孩,被如狼似虎的西凉兵肆意的屠戮砍杀。

  然后又被无情的将尸体丢弃在荒野中,任凭鸟兽啃咬啄食。

  袁芳也彻底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瞪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眼前这片修罗场。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风中残叶。

  秦义拉着他的手,安慰道:“要是害怕,你就不要看了,我会替你把他们的尸骨都收敛起来。”

  可袁芳却倔强的摇了摇头,突然,哇的一声,哭喊起来。

  他从秦义的手中挣脱出去,踉跄着朝那些尸骨跑去。

  秦义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人和人的际遇真的不一样,他明明还是一个孩子,却承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全家被杀,还被曝尸荒野,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无法寻到,这样的打击,可想而知。

  秦义真想爆粗口骂人:袁绍,你在虎牢关外天天开派对,而你叔一家却在这里喂狗,你还有点良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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