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清旗号?人数多少?”周瑜急问。
“烟尘甚大,看不清具体旗号,但观其势,绝非小数,至少……至少数千骑,更有大队步卒跟随!”
北方?那就是来自九江郡的方向!
孙策猛地看向皖城,只见城头上一直紧绷的守军,似乎也察觉到了北方的动静,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欢呼。
刘晔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城楼,他极目北望,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挺直的脊梁,似乎更硬了几分。
周瑜语气凝重,“观此烟尘,敌军援兵恐是精锐,且来势甚快。我军连日攻城,士卒疲敝,若被内外夹击,后果不堪设想!当速做决断!”
孙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皖城,又望向北方那越来越近、如同黄龙般席卷而来的烟尘。
功败垂成!煮熟的鸭子要飞了!这让他如何甘心?
“主公!敌军旗号看清了!是‘阎’字大旗!是九江太守阎象的人马!”又一斥候仓皇来报。
阎象!秦义亲自提拔的九江太守!他竟然来了?
孙策哼了一声,“什么精锐?阎象!不过一坐衙理事的老书生!他能带多少兵马?充其量不过数千步骑!
我江东精锐,岂有见其旗幡便望风而退之理?若如此,我孙策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越说越激动,长枪已经握在了手中,“今日,我便要亲提大军,先破阎象,再回头拿下皖城!”
“伯符!三思!”周瑜急忙提醒,“阎象虽非名将,然其既来,必有所恃。我军兵力虽众,然连日攻城,锐气已挫,体力有亏。”
“我意已决!公瑾,你率后军压阵,看我破敌!”
孙策摆了摆手,言罢,不待周瑜再劝,便猛地一夹马腹,抄起长枪,高喊一声,“江东的儿郎们!随我破敌!”
孙策一路猛冲,无所畏惧,眼中只有那面“阎”字旗下的老者。
他白马如龙,银枪如雪,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九江骑兵如同波开浪裂,非死即伤。
其身后的江东精锐,在主将的带领下,更是爆发出骇人的战斗力。
交战后不久,阎象这边阵型就乱了。
“府君!贼锋太锐,阵脚已乱!还是先撤吧!”
阎象看着溃退的士卒,看着越来越近的杀声,知道败局已定。他长叹一声,“传令!交替撤退!骑兵断后!”
命令下达,本就支撑不住的九江军更是失去了最后一点战心,除了断后的骑兵尚在勉力厮杀,大队人马开始溃退。兵败如山倒,场面愈发混乱。
孙策率军一路追杀,斩获颇丰,直追出三四里地才停下。
望着仓皇远遁的“阎”字旗和满地狼藉的敌军尸体,孙策驻马横枪,仰天大笑,“哈哈哈!鼠辈安能阻我?阎象老儿,不过如此!儿郎们,可曾杀得痛快?”
“主公神威!天下无敌!”
周围江东将士齐声欢呼,一扫攻城受挫的阴霾,仿佛胜利已然在握。
孙策志得意满,回望皖城方向,眼中杀机再现:“阎象已破,皖城唾手可得!传令,回师,今夜饱餐,明日拂晓,给我全力攻城!我要在皖城头,用刘晔的人头,祭奠今日战死的弟兄!”
“吼!”胜利的刺激让江东军士气复振。
是夜,月黑风高,秋寒刺骨。
江东军大营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白日击败阎象的“大胜”冲淡了疲惫,士卒们领到了加倍的酒肉,营中充斥着劫后余生般的喧闹与对明日破城的畅想。
中军大帐内,孙策与诸将宴饮,意气风发,仿佛皖城已是他囊中之物。
子夜时分,喧嚣渐息,除了巡哨的士卒,大部分江东军卒都已沉入梦乡,营中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皖城方向,还有零星的火光,如同孤兽警惕的眼睛。
就在这时,江东大营东北、西北两个方向的黑暗深处,突然亮起了数十点快速移动的幽暗火光!那火光贴着地皮,如同鬼火飘忽,迅速接近!
“敌袭!”
外围的哨兵终于发现异常,凄厉的警号划破夜空!
然而已经晚了!那数十点火光,是绑在马尾上浸透了油脂的柴草!数十匹被蒙住眼睛、刺痛臀部的战马,驮着燃烧的柴草,发疯般撞向了江东军大营外围的栅栏和拒马!火星四溅,干燥的木材和营帐瞬间被点燃!
“放箭!拦住他们!”
巡哨的军官声嘶力竭。箭矢稀稀拉拉地射向黑暗,却难以命中那些高速移动的“火马”,更难以扑灭迅速蔓延的火势。
与此同时,在“火马”制造的混乱和火光映照下,数百名黑衣短刃、动作矫健如狸猫的九江军死士,从多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近。
他们目标明确,不纠缠,不呐喊,见人就杀,见帐就点,尤其重点袭击那些堆放着粮袋、草料的区域!
手中携带的火油罐被奋力掷出,落地即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顷刻间,江东军大营东北、西北多处火起,浓烟滚滚,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何处起火?”
孙策被亲兵从睡梦中摇醒,冲出大帐,只见营中多处火头冲天,人影乱窜,惊怒交加。
“报!主公!阎象的溃兵去而复返,趁夜纵火劫营!”
“阎象老匹夫!安敢如此!”
孙策目眦欲裂,白日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戏耍的滔天怒火。
他暴跳如雷,连甲胄都未及披挂整齐,提刀上马,“随我来!灭火!杀光这些鼠辈!”
然而,夜袭的九江军死士极为滑溜,根本不与江东军主力接战,见势不妙,迅速撤退。
虽然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孙策气得浑身发抖,眼看无数粮秣在火中化为灰烬,心都在滴血。大军远征,粮草就是命脉!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粮食,更是持续作战的能力和军心!
周瑜也闻讯赶到,看着冲天大火和混乱的营地,脸色极为难看。他急令各部救火,稳定军心,清点损失。
良久,才有军吏颤声来报:“主公,军师……粮草……被烧毁近三成……另有数十顶营帐、部分器械被毁……伤亡……伤亡约数百,多是救火时被烧伤和混乱中践踏所致……”
“阎象!匹夫!”
孙策几乎将牙咬碎,古锭刀狠狠劈在地上,奇耻大辱!白日阵战,他杀得对方丢盔弃甲;夜间却被这手下败将反咬一口。
“伯符,此必是阎象溃而不乱,蓄意报复,兼以疲我军心。”
周瑜沉声道:“其用心险恶,我军粮草受损,士气遭挫,皖城又急切难下……此时关羽在荆州动向不明,秦义主力亦在汉中……局势,于我不利矣。”
孙策胸膛剧烈起伏,望着皖城方向,又看看身后犹在燃烧的粮草,再想到随时可能再来咬一口的阎象残军,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暴戾充斥心头。
“传令!加强巡哨,十里之内,广布斥候!再发现敌军踪迹,格杀勿论!”
夜色深重,火光渐熄,但江东大营中的混乱与颓丧,以及孙策心中那越烧越旺的邪火,却久久未能平息。
第315章 孙策撤退
就在孙策猛攻皖城之际,数百里外的彭泽入口,一场更为致命的风暴,以出人意料的方式,骤然降临。
接到刘晔的求援急信后,关羽本欲亲率主力直赴皖城驰援,可反复推演战局之后,他却改了主意。
与其前往皖城,不如出其不意,奇袭彭泽的孙贲、孙辅所部。
此举不仅替西征的刘勋打通归路,更能釜底抽薪,逼皖城下的孙策不战自退。
约莫子夜时分,关羽的船队已悄然抵近彭泽水域。
一名斥候乘着小船飞速靠近,躬身禀报:“将军,快到彭泽口了!前方探得江东水寨,便在东南侧的港汊之内!”
关羽凝神望去,雾气似乎淡了些许,隐约可见前方水面骤然开阔,远处联绵的黑影比夜色更沉,应是湖岸与岛屿。
他抬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身后数十艘战船便如臂使指,缓缓收帆停桨,在水面上悄然泊定,连一丝多余的喧哗都没有。
“周仓,你带两艘船,摸过去看看,确认水寨位置、哨船情况,切莫打草惊蛇。”
“诺!”
周仓领着两艘快船,借着雾气掩护,如同水蛇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夜色之中。
约莫半个时辰后,周仓的小船去而复返,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一丝难以置信。
“将军!大喜!”
周仓纵身跳上主船,“江东水寨就在前方三里处的港汊内!果然不出将军所料,贼寇懈怠至极!港内数十艘大船,皆密集下锚停泊,船上灯火稀疏,几乎没有警戒!孙贲、孙辅竟真的将大半军马都移驻到了岸上营寨!此乃天赐良机!”
关羽当即眼中寒光一闪,不屑地笑了。
“孙贲、孙辅竟如此托大,自弃所长!”
关羽当即决断,“周仓,你领两百锐士,分乘快船,解决外围哨船后,直扑水寨!无需接舷强攻,以火箭、火油罐焚烧其战船为主,制造混乱,吸引岸上注意!动静越大越好!”
关羽抄起了青龙偃月刀,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余者随我直取岸上中军,斩将夺旗,一战定乾坤!”
“诺!”众人低吼,热血沸腾。
计划既定,立刻行动。周仓率领两百死士,驾驶着最轻快的赤马舟,如同暗流中分叉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散开,扑向外围那几艘昏昏欲睡的江东哨船。
雾夜为幕,突袭为刃,精准的弩箭与矫健的跃舷搏杀,几乎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几艘江东哨船便相继被控制,或是被悄无声息地凿沉在了水底。
清除障碍后,周仓率船队直扑港汊内那片黑压压的船阵。
距离渐近,已能看清那些楼船、斗舰、艨艟的巨大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桅杆如林。船上值夜的水手似乎听到了异常的水声,有人提着灯笼走上甲板张望。
“放箭!”
数十支火箭尖啸着划破潮湿的夜空,落在目标船只的帆索、甲板、舱篷上!同时,浸满火油的陶罐被奋力掷出,在船体上炸开,流淌的火焰遇物即燃!
“敌袭!”
“走水了!快救火!”
凄厉的警号终于撕破了夜的宁静,江东水寨瞬间大乱!被击中的战船火苗窜起,在夜风中迅速蔓延,点燃相连的船只。
惊醒的江东水手惊慌失措地呼喊、奔跑、试图打水灭火,但火借风势,又兼多处同时起火,慌乱中收效甚微。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半个港汊照得一片血红,也映出了无数惊慌失措的面孔。
几乎在周仓发动火攻的同时,关羽亲率主力在另一侧靠岸登陆了。
关羽一马当先,手提青龙刀,如同暗夜中苏醒的猛虎,朝着那片灯火通明的方向策马猛扑过去!
岸上的江东军,根本没料到敌人会从上游江面顺流杀来,更没想到攻击会如此迅猛致命。
“挡我者死!”
青龙偃月刀化作一团青色光影,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江东兵将如同波分浪裂,残肢断臂与鲜血在火光映照下四处飞溅!
关羽根本不理会小兵,很快就锁定了刚刚被惊醒冲出大帐的孙贲。
孙贲没想到会突然遭袭,还没等搞清楚怎么回事,关羽便策马飞快地杀来了。
见他乱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接连有人被他劈杀,那惊人的杀气,还有那柄令人胆寒的长刀,孙贲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挡住他!给我挡住他!”
孙贲一边后退,一边大喊,数十名亲兵喊叫着企图阻拦关羽。
关羽丹凤眼圆睁,杀气冲天!青龙刀左劈右砍,招式大开大合,毫无花巧,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刀锋过处,枪断戟折,甲裂人亡!鲜血泼洒在他玄色的衣甲和长髯上,更添狰狞。
短短十几个呼吸,试图阻挡的江东将士便倒下了一地,非死即残。
孙贲吓得魂飞魄散,见关羽来到近前,只得咬牙将长枪下意识地朝关羽刺去。
“鼠辈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