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凶猛地灌入联军阵中。他们手中的刀枪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冰冷的弧光,每一次挥落,都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和飞溅的血肉。
惊慌失措的联军瞬间陷入了混乱与恐慌。前排的士兵被并州铁骑无情地撞飞、践踏,中军阵列被高顺的陷阵营硬生生凿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后续的士兵惊恐地互相推搡、踩踏。
吕布追了一阵,刘关张逃进了人群中,此番出战,三人全都负了伤,目标溜走,怒火无法发泄,吕布只好对着联军大开杀戒。
赤兔马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其锋芒。方天画戟每一次挥动,都卷起一片血雨腥风。
一戟横扫,竟将三名试图围上来的联军士兵全部击飞!
怪力之猛,当真可怖!
…………
洛阳!
婚事迟迟没有得到回复,卫仲道心急如焚,遂再次派人来到了洛阳。
卫家财大势大,自然不会空手登门,见面后,又带来了不少珍宝和上好的蜀锦。
“蔡公,”卫忠是卫仲道的管家,在蔡邕面前,他腰弯得极低,非常恭敬,“我家郎君日夜思慕昭姬小姐,寝食难安。只盼蔡公能早日应允,了却郎君一片痴心,亦不负两家通好之谊。”
蔡邕捻着胡须,沉思片刻后,缓缓道:“你且先去馆驿歇息,容老夫三思,不日必给卫公子一个答复。”
蔡邕不善于交际,也不善于拒绝别人,这门亲事,他是非常满意的。
卫家是名门望族,卫仲道也是一表人才,实在让人挑不出毛病。
等卫忠离开后,蔡邕赶忙让丫鬟叫来了女儿。
“昭姬,”他指了指礼盒,眉宇间带着几分犹豫,“卫家又遣人来了。为父虽不舍吾儿远嫁,然卫家盛情难却,屡次催问……依你之见,这门亲事,便应下了如何?”
第48章 曹操认出了秦义
蔡琰没有立刻去看那华贵的催婚之礼。她走到窗边一架古琴旁,琴名“焦尾”,乃是父亲视为性命的珍宝。
她伸出指尖,并未拨动琴弦,只是极其轻柔地抚过那冰凉的丝弦,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窗棂,投向洛阳城外那铅灰色的天空。
数日前,秦义那看似随意、却字字千钧的话语,再次清晰地回荡在耳畔。
“河东白波横行、他们啸聚山林,屠戮郡县,已成燎原之势。卫氏虽为豪强,坞堡坚固,然乱世之中,坞堡亦是群狼环伺之肥肉。此时西行,绝非良机。”
秦义的话,将一幅血肉淋漓的乱世图景铺陈在她眼前。白马寺所赠的那首诗,也让蔡琰忧心不已,谁不想白头到老,和良人相伴一生?
“父亲。”蔡琰转过身,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认真思虑后的坚定。
“女儿…心中有些不安。卫郎君盛情拳拳,女儿岂会不知?然婚姻大事,本当慎重,更需择良辰吉日。女儿近来…听闻一些消息。”
蔡邕捻须的手指顿住,急忙问道:“哦?你听到了什么?”
蔡琰顿了顿,抬眼望向父亲,眸光深处掠过一丝对遥远烽烟的关切。
“洛阳虽有相国专权,动荡不安,然河东亦非乐土。女儿听闻白波贼频频袭扰河东诸县,屠戮掳掠,郡兵疲于奔命,道路为之阻塞。”
“父亲试想,此等时节,纵有精兵护卫,穿行于烽烟四起、流寇如蝗之地…岂是万全之策?”
她微微屈膝,姿态恭敬而柔婉,声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恳切:“女儿斗胆,恳请父亲三思。不若将婚期暂且推迟些时日?待河东稍靖,局势明朗,再行商议不迟。”
蔡邕久久的凝视着女儿。数年来,颠沛流离,亡妻早逝…他和女儿相依为伴。
他深知女儿性情,若非真有深忧,断不会如此明确地提出推迟婚期。
终于,蔡邕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吾儿所虑…甚是有理。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便依你所言,暂缓些时日。”
“为父即刻修书一封,陈明洛阳动荡、河东匪患未靖之实情,恳请卫家与仲道贤侄体谅,待时局稍安,再议迎娶之期。想那卫氏亦是明理之家,当能体察此中艰难。”
蔡琰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悄然松弛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
“女儿…谢过父亲体恤。”
蔡邕点点头,“去吧,回房歇着。天冷,莫要受了风寒。”
…………
溃败的狂潮,在虎牢关前这片饱饮鲜血的土地上,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蔓延。
并州军,在吕布的率领下,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联军士卒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蚁群,惊恐万状地互相推搡、踩踏,兵找不到将,将寻不到兵。
即便袁绍等一众诸侯厉声呵斥,试图组织起反击,奈何兵败如山倒,气势如雪崩,终究无济于事。
一个奔逃,带动十人,十人奔逃,牵动百人。溃败之势一发不可收。
虎牢城楼上观战的董卓,愈发得意,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李儒急忙进言,“相国,可令西凉兵速速出战,一鼓作气,挫其锐气!”
“善!”
“李傕、郭汜、张济,董璜,你四人各引两万人马,即刻出战!”
“喏!”四将齐声应命,声震城楼。
什么叫财大气粗,这就是!一员武将,便能随随便便统领两万大军。
当西凉兵也加入到战斗中,一切便彻底失去了悬念!
曹操被夏侯惇等人簇拥护卫着,也在撤退,但是,他的目光却频频看向秦义所在的方向。
方才刘关张三人被吕布重创,狼狈不堪地拨马逃窜,联军士气瞬间跌入谷底,阵脚松动、濒临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极其高亢、极具穿透力、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亢奋的声音,也传到了曹操的耳朵里。
“联军败矣!杀啊——!”
就是这一声吼!时机拿捏得妙至毫巅。及时而果断,对战场瞬息万变态势的敏锐捕捉和毫不犹豫的利用,让曹操心中猛地一凛!
这一嗓子,如同发令的号角,瞬间点燃了并州军早已按捺不住的嗜血狂潮,高顺、魏续、宋宪等人的冲锋,正是以此为信号!
更让曹操心弦剧震的是那个声音本身!还有那惊鸿一瞥间,在并州军阵前,那个振臂高呼的身影!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虽然有些模糊,但是,那声音却熟悉的刻骨!
哪怕看不清相貌,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也一下子牵动了曹操在吕家庄的记忆。
当日夜里,就是这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大喊,“来人啊,杀人了!”惊退了曹操。
这个声音,化成枯骨,曹操也难忘记。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曹操已然断定,就是吕伯奢的北邻秦义!
是他!绝对是他!
他竟然在此处!在吕布的并州军中!而且,似乎已非无名小卒!
仅凭一声呼喊,便能令并州军全线冲锋,这绝非无名小卒能够为之。
这究竟是为何?秦义怎么出现在并州军中?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
曹操内心翻腾,脸色愈发凝重,他实在感到费解!
一想到当夜秦义果断离开了吕家庄,而今日,他又精准的捕捉到了战机。
短短不到两月的时间,还成了吕布身边不可小觑的人物,费解之余,曹操愈发不敢轻视此人。
曹操哪里知道,自从那一夜两人见了面之后,秦义就产生了和死神赛跑的紧迫感。
曹操绝不会放过他,无论秦义今后做什么,是何身份,就凭他目睹了曹操屠杀恩人全家这件事,两人便已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这一战,联军败退了二十里,死伤不下数千人,战后,吕布洋洋得意,打马回城,张辽高顺等人的心情也都畅快无比。
初战告捷,董卓大为满意,马上吩咐摆酒设宴,犒赏三军。
有人欢喜有人愁,联军好不容易稳住颓势,重新集结在一起,别说下面的将士们了,这些往日风光无限的诸侯们,也全都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
刘关张三人,脸色全都阴沉无比,不仅败了,还全都负了伤,事后,也没人来安慰他们,愤怒之余,也不免令人寒心。
眼瞅着快天黑的时候,曹操来了。
也只有曹操,没有忘记他们,主动来表示慰问。
曹操还带来了医官,到了之后,赶忙吩咐,“速速给他们诊治疗伤,切不可怠慢!”
十八路诸侯,论勇武,孙坚第一;但论气度,曹操当属第一!
第49章 晓以大义
虎牢关,军营里的喧嚣却如同煮沸的铜鼎。篝火熊熊,舔舐着墨色天穹,将士兵们酡红的面庞和挥舞的臂膀映照得光怪陆离。
粗粝的军汉们围坐成圈,大说大笑,酒碗碰得砰砰作响,到处是嘶哑的歌声、放肆的笑骂,还有一些酒量稍差的已经醉倒在了地上。
秦义陪着张辽、吕布等人喝了一番,中途便离开了。
来到关押方悦和武安国两人的营帐,秦义指了指外面,说道:“营中将士们正在饮酒庆贺,你二人若是勾起了酒瘾,我倒是可以让你们也喝个痛快?”
方悦抬眼看向他,半信半疑,“当真?”
秦义颔首:“自然。无论二位最终是归降,还是决意赴死,一顿酒肉,某还做得了主。”
两人背缚一处,绳索已勒出青紫淤痕。
秦义却未即刻松绑,他一介文士,断不会行此不智之举。
“二位将军,乱世之中,为将者所求,无非是功名利禄,追随真正的强者,施展一身本事,不负平生所学!”
他走近几步,目光灼灼,开诚布公:“无论为名、为利,还是追随强者在乱世以展宏图,辅佐吕将军,皆可如愿。”
方悦已经被吕布的本领所震服,倒是武安国,仍有些不服气。
“呸!”他狠狠的啐了一口,“天下人皆知,吕布和董卓乃一丘之貉,他助纣为虐,祸乱朝纲!若追随了他,何来美名?不过是臭名污名罢了。”
见武安国如此激动,秦义却神色坦然。
他挥了挥手,对帐中亲随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待众人离去,秦义凑近武安国,低声道:“怎么?将军很想诛杀董卓?”
武安国咬牙点头:“自然!若有机会,某当效仿留侯所请无名力士,以铁锤碎董贼头颅!”
张良年少时,曾怀刺秦王之志,访得沧海君,求得大力士,欲于始皇东游必经之博浪沙行刺。不料秦王车驾三十六乘,二人虽袭得最华美的一辆,却未中始皇真身,终致事败。
武安国虽是一武夫,一番话却说得铿锵有力,秦义不由得肃然起敬,“留侯刺秦王,我亦有耳闻,看来将军倒颇有几分气节。”
随即,他声音压得极低,缓缓说道:“不就是除国贼董卓吗?”
武安国登时一震!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霹雳击中!
秦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声音更低了,“君侯其实早有除贼之心!奈何时机还不成熟,若将军肯归顺,他日我必为你谋一机会,让你亲自带兵,屠尽董卓满门!鸡犬不留!如何?”
“你说什么?!”武安国失声低呼,嗓音都变了调,巨大的冲击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吕布竟然要反董卓?!这如何可能?
“莫非你在和我说笑?”武安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秦义。
秦义警惕地扫视四周,甚至迈步至帐门,探身向外望了望,才重回武安国身边:“此事干系重大,绝不可外泄!一旦泄密,大事难成!”
他盯着武安国因震惊而圆睁的双目,郑重点头,“但请将军放心,某绝无虚言。”
“若果真如此,某愿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