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快看!”一名侍卫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汉军已彻底将纪灵的兵马全部围困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包围圈如同铁桶一般。
阎象闭目长叹:“陛下,纪将军他……怕是……”
“住口!”
没等他说完,袁术便打断了,“纪灵会冲出去的!他必须冲出去!”
但现实残酷得令人窒息。
城楼下,战场的形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不是围起来就算完,包围圈依旧在不停地加厚加深,汉军越聚越多,一排排长枪疯狂往前突刺,每一个袁兵都面对数倍之敌,战斗异常惨烈,即便每个人都有三头六臂,也难以躲过所有的攻击。
噗!噗!噗!
经常会出现,刚被一枪刺中,还没等有所反应,紧跟着,便从不同的方向,又有好几条长枪凶狠的刺来,让人无从招架。
一个又一个袁兵,身上被扎满了窟窿,死的像刺猬一样。
纪灵几次想要脱身避开太史慈,可是却很难做到。
前后左右,敌兵重重阻截,而太史慈又是一等一的猛将,铁戟狂舞,势大力猛,攻势犹如狂风骤雨,哪怕纪灵不分心,都很吃力。
太史慈自然也识破了纪灵的心思,双戟总是出现在纪灵想要突破的方向。左戟封堵,右戟追击;右戟格挡,左戟偷袭。
这对铁戟在太史慈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它们不再是兵器,而是一张网——一张用精铁编织的、越收越紧的死亡之网。
越打越吃力,渐渐的,纪灵便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额头的汗越来越多。
如果从高空俯瞰,此刻的战场就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转动的磨盘。
磨盘的外圈是层层叠叠的汉军,他们还在源源不断赶来,举着火把,扛着刀枪,迅速填满战场的每一个空隙。
每一队新来的汉军到达后,并不急于加入战斗,而是先在外围布防,把包围圈加厚一层。于是磨盘的边缘越来越坚实,越来越密不透风。
磨盘的中央,则是纪灵的队伍,眨眼已经死伤过半。
而最最严重的是,他们都是骑兵,而骑兵一旦失去了速度的优势,战斗力便会大打折扣,甚至连步兵都比不上。
他们被汉军不断的绞杀着,数不清的长枪不停的往前突刺,兵器碰撞,每一个袁兵都在挣扎,都陷入了绝境,但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身处的绝境也愈发让人绝望。
一条长枪刺进了战马的腹部,战马哀鸣着倒在了地上,把背上的袁兵也甩落在了地上。
那名骑兵刚刚爬起来,便被刺中了胸口,紧跟着是第二条长枪,然后第三条,第四条,总共七杆枪不分先后的刺进了他的身体。
身子像马蜂窝一样。
还有的袁兵被人挑了起来,没等落地,就被数条高举的长枪同时刺穿了身体,被钉在了半空,没等落地,人就已经死透了。
他一边与太史慈缠斗,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战场。同伴的惨叫,同伴的锐减,都让他的心不断下沉。
出城的三百骑,顷刻间,就这么一个个倒下,变成冰冷的尸体。
陈队长死了,王都尉死了,张司马死了……
那些熟悉的面孔都不见了,很多人还和他一起喝过酒、一起骂过娘,可就在他被太史慈缠住的时候,死的已经没剩多少了。
就在分心的一刹那,太史慈的左戟已经刺到胸前。纪灵慌忙格挡,但慢了半拍。
戟尖擦着胸甲划过,切出一道深痕,火星四溅。如果不是胸甲够厚,这一戟就能要了他的命。
眼瞅着突围无望,身边的人只剩下了几十个,纪灵无奈只得掉头。
这次,他的目标不再是突围了,而是想要回城,重新再回到寿春。
他的这一举动,也把太史慈弄得一愣。
不仅太史慈愣了一下,袁术见纪灵掉头往回跑,也傻眼了。
虽然突围的难度很大,可一旦放弃,那不就完了吗?还怎么求援?
接下来,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他要回城!
因为纪灵根本冲不出去。
三百骑出城,现在身边只剩下三十多人,而且个个带伤。突围已经不可能了,去庐江求援已经成了泡影。
“拦住他!”
太史慈回过神来,赶忙催马追赶,就算想回城,他也不答应。
“把命给我留下!”
但纪灵这次是真的拼命了。战马感受到主人的决意,爆发出最后的潜力。
“让开!”纪灵咆哮,刀光如匹练。
一群汉军涌上来,纪灵根本不减速,战马直接撞了上去。两个人被撞飞,然后,刀光一闪,两颗头颅便飞了起来。
距离城门越来越近,
太史慈追在后面,脸色铁青。这些原本包围的士兵,不可避免也对太史慈构成了一定的阻碍。
因为刚才两人打的时候,外围围满了人,现在纪灵突然掉头,往回猛冲,等太史慈反应过来,他的身前身后全是自己人。
“让路!都让开!”
汉军慌忙向两侧闪避。但人太多了,阵型太密了,让路也需要时间。
就这么一耽搁,纪灵又冲出了一段距离。
纪灵离着城门越来越近,一百二十步……九十步,太史慈气坏了。
到了五十步的时候,城门楼上的守军开始骚动。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吊桥缓缓放下——他们想接应纪灵回城!
太史慈眼中寒光一闪。
寿春外面是有护城河的,一旦纪灵越过吊桥,今夜他就彻底脱身了。
时间紧迫,太史慈突然从马背上站起,不是站在马鞍上,而是双脚踩在马镫上,整个人如旗杆般直立。
换做以前,这样的动作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但自从秦义发明了马具三件套,有了双边马镫的加持,这样的动作几乎是猛将的标配了。
然后他举起了左手铁戟。
不是刺,不是砍,而是像投掷标枪一样,把铁戟举过头顶,身体后仰如满弓,猛掷了出去!
铁戟在空中旋转,照着纪灵的后背砸了过去。
纪灵听到了风声。
他回头,看见了那道旋转的黑影。想躲,但来不及了。战马正在全速冲刺,根本不可能突然转向。
“嘭!”
铁戟重重砸在纪灵的后背上。
身子登时一晃,他甚至都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是一处,是好几处。眼前一黑,险些栽下马去。
纪灵死死抱住马颈,双腿夹紧马腹,用尽最后力气继续往前冲。
战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速度竟然又快了一分!
四十步。
三十步。
城门就在眼前!吊桥已经放下了一半!城上的守军在疯狂呐喊,在挥舞火把!
二十步!
纪灵甚至能看清城门洞里的火把,能看清守军脸上焦急的表情。快了,就快到了……
太史慈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纪灵中了那一戟还能坚持。那一戟的力量他自己清楚,足以把普通人砸得脊椎断裂、当场毙命。可纪灵不但没死,居然还在冲!
不能让他进城。
必须把他留下。
太史慈勒马,停住,然后快速的从马鞍旁取下铁胎弓。
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不是普通的箭,而是雕翎箭,箭杆比普通箭矢还要粗许多,箭头带着锋利的倒刺。
搭箭,扣弦。
弓如满月。
就在纪灵的战马的前蹄即将踏上吊桥的刹那——
弦响!箭出!
雕翎箭撕裂空气,箭杆上的雕翎在飞行中高速旋转,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不偏不倚,一箭正中纪灵后心。
第255章 刘表染病
襄阳城外的汉水两岸,桃花已开成一片粉色的烟霞,柳絮如雪,在暖风中悠悠打着旋儿。
田垄间的农夫赤着脚踩在湿润的泥土里,吆喝着耕牛,正在耕作,空气里弥漫着新翻的泥土气息和花草的甜香。
这本该是荆襄九郡最和煦的季节,是刘表治下“万里肃清”的太平年景该有的模样。
可州牧府邸深处,刘表的卧房中却弥漫着与窗外春光格格不入的草药味。
刘表站在铜镜前,发现镜中的自己好像一下子憔悴了许多,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原本保养得宜、颇有儒雅气度的面庞,如今松弛地耷拉着,骤然添了许多如刀刻般深的皱纹。最刺眼的是鬓边,竟多了不少白发。
“使君,该用药了。”
一名老仆端着漆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盘里一碗浓黑的药汁正冒着热气。
刘表转过身子,目光落在药碗上。药汁漆黑如墨,映不出半点光。他接过,喝了一口,苦涩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他顿时皱起了眉头,但是草药的苦涩,哪里比得上内心的折磨。
先是被秦义“退货”,将他派去的五千老弱给退了回来,紧接着,就是杨修起草的檄文,然后便是天子的痛斥和张羡的反叛。
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刘表一下子从天堂被打入了地狱,而且是永远都无法翻身的十八层地狱。
自己人捅刀,才最扎心,最刺痛。
张羡这个长沙太守,是刘表亲自任命的老臣。
桓帝时便举孝廉出身,刘表本以为,这样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颇有清名的老臣,该是最稳妥的,该是对自己最忠心的。
可张羡说反就反,非常的果断,铁了心要和刘表划清界限,甚至还扬言,荆州牧是该换人了,言外之意,他张羡要取而代之。
他不是偷偷摸摸的反,而是堂堂正正竖起大旗,发檄各郡,言“刘表僭越,不遵王命,今尊朝廷之意,讨逆安民”。
荆南四郡——长沙、零陵、桂阳、武陵,竟然齐齐响应!
就是从那时起,刘表开始失眠,有时候才躺下,就会忽然惊醒,甚至还会冒冷汗。
失眠带来了头痛,头痛又带来了食欲不振。仅仅才一个月下来,刘表就瘦了一圈,衣服愈发显得肥大,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没过多久,背上又开始发痒。
起初只是肩胛骨下一小块,像被蚊子叮了。他让侍女挠挠,没在意。可痒感越来越重,范围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一种钝痛,仿佛有根烧红的铁钉埋在皮肉里,时不时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