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笑骂了一句,“刘表这只老狐狸!”
随后,贾诩又说:“主公让杨修去游说刘表,只怕会碰钉子,杨德祖虽出身弘农杨氏,毕竟刚及冠不久。刘表那样老于世故的人,岂会因一个年轻人的游说就改变主意?”
秦义笑了,笑声中有种意料之中的了然:“文和与我不谋而合。”
“既然主公明知杨修难以成功,为何还要让他去见刘表?”
“年轻人多历练历练,总归不是坏事。”
从一开始,秦义就不看好刘表会痛快地出兵支持,因为正史中,袁术篡逆,刘表就一点表示都没有,既没有出兵,也没有口头上的声援。
不管是袁曹的官渡之战,还是袁术篡逆,刘表始终都在扮演一个观望者。
贾诩说他最多会提供一万兵马,这已经算是抬举他了。
“主公,前方便是下邳城。”赵云策马靠近,银甲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秦义抬眼望去,只见一座雄城矗立于泗水之滨,城头“刘”字大旗迎风招展。城上守卫森严,秩序井然。城门处,隐约可见一队人马正列队等候。
秦义笑着看向赵云,“子龙,你与玄德,可是旧识啊。”
赵云点头,“昔年在公孙将军麾下时,确与刘使君有过数面之缘。”
秦义自然知晓赵云与刘备之间的渊源,更清楚刘备对这位常山赵子龙的赏识。
但世事难料,赵云这位昔日公孙瓒麾下的一名骑吏,如今已是自己倚重的大将,官拜征东将军。
秦义的心里不免有些庆幸,若是迟一步,兴许赵云还真就跟了刘备。
队伍行至城下,便见一队人马快步迎来。为首者身长七尺五寸,双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如冠玉,唇若涂脂,正是徐州牧刘备刘玄德。
他身着青黑色长袍,头戴进贤冠,步伐从容却略显急促,显是急切想要迎接朝廷使者。
在刘备身侧,一将身高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正是其结义兄弟张飞张翼德。
关羽不在,他留在了开阳,徐晃也在那里,继续保持对臧霸的攻势。
“徐州牧刘备,恭迎太尉驾临!”刘备距秦义马前十步便躬身施礼,姿态极为恭敬。
秦义翻身下马,上前扶起刘备:“玄德,你我不是外人,不必多礼。”
两人目光相交,彼此打量。秦义见刘备面色平静,举止谦和有礼,确有名士之风。
这让他的心里,不免冒出了一句关于刘备的评价,喜怒不形于色!
汉末三国,豪杰数之不尽,但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者,却并不多见。
刘备见秦义还不到三十,但气度沉稳,目光深邃,不怒自威,果如传闻中那般不凡。
“太尉远道而来,备已在府中略备薄酒,请太尉与诸位将军入城歇息。”刘备侧身引路,姿态谦卑。
秦义颔首,与刘备并肩而行。赵云、太史慈、方悦、贾诩等人紧随其后。
入得城中,街道已被清理干净,两侧有士卒维持秩序。不少百姓,主动走上街头,远远观望。
秦义注意到,城中虽不及洛阳繁华,但街市井然,商铺多有营业,路上行人面色尚可,显然刘备治理有方。
进府后,秦义被引入正厅,被让到了主位,赵云、太史慈、方悦、武安国四人立于秦义身后,肃然无声。
刘备坐于下首,张飞侍立其侧。
“玄德治理徐州时间并不长,却已见成效,实属不易。”秦义一开口,先对刘备称赞了一番。
刘备忙拱手道:“太尉过誉,备能力浅薄,幸得朝廷信任,被表为徐州牧,自当竭心尽力。昔日曹操屠戮徐州,百姓死伤甚多,备接手时,州内空虚,百废待兴。今稍有起色,全赖朝廷恩德,太尉支持。”
秦义听出刘备言辞谨慎,处处尊奉朝廷,心中暗赞此人之智。当即点头道:“天子闻玄德仁义,甚为欣慰。今朝廷衰微,心怀野心者纷纷割据一方,正需如玄德这般忠贞之士,镇守四方。”
二人你来我往,客套寒暄,气氛看似融洽,实则各有思量。
秦义观察刘备言行,知其确为仁义之主,但亦藏雄心壮志;
作为一个穿越者,对刘备,秦义必须要格外的重视。
幸好,现在手里握有汉室这面大旗,可以掌控刘备。
刘备则小心翼翼,非常谨慎,虽然秦义很年轻,但刘备可不敢把秦义当成普通的年轻人来对待。
正当二人交谈之际,张飞忽然向前一步,抱拳道:“太尉,我有一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义挑眉:“张将军请说。”
张飞目光灼灼,看向秦义身后的赵云:“我与赵子龙将军乃是旧识,昔日曾在公孙将军麾下一同作战。今日重逢,想与子龙叙叙旧,不知太尉可否准许?”
秦义微微一笑:“故友重逢,乃人生乐事,有何不可?”转头对赵云道,“子龙,你便与张将军叙叙旧吧。”
赵云抱拳:“诺!”
随即转向张飞,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翼德兄,别来无恙。”
张飞哈哈大笑,上前拉住赵云手臂:“走走走,此处太闷,咱们出去说话!”
二人向秦义、刘备行礼后,退出正厅。张飞粗犷的笑声与赵云沉稳的应答渐行渐远。
厅中一时静默。
秦义注意到,刘备的目光随着赵云离去,有片刻失神,虽然转瞬即逝,却未逃过他的眼睛。
秦义也不追问,他知道,刘备和赵云早就认识了,而且关系非常好。
赵云当初离开公孙瓒的时候,刘备拉着他的手很是不舍。
他自然,是希望能将赵云收在自己身边。
到了饭点,刘备摆酒设宴,随后,秦义又和他商议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要讨伐袁术,就必须把淮河以北,被袁术占据的所有城池全部拔除掉。
到了晚上,张飞兴奋的来见刘备,“大哥,和子龙分开了这么久,想不到,他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都做了征东将军了,真不简单啊。”
刘备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大哥,你不去见他?”
虽然白天打过招呼了,但张飞觉得大家这么久没见了,就算刘备去和赵云同榻而眠,也算不得什么。
刘备却摆了摆手,“翼德,你和他私下见了面,也就代表我了。”
不管张飞如何嘟囔,刘备都不为所动,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私下去和赵云见面,表现的过于亲近,难保秦义不会多想。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天,刘备已经注意到,秦义的身边,可不止有赵云,还有太史慈、方悦、武安国这样的大将,开阳那边还有一位徐晃。
至于谋士,不论是荀攸,还是贾诩,都是深不可测,智谋过人。
可刘备没想到,自己避嫌,没去见赵云,没想到,赵云却主动来了。
一见面,赵云便说:“使君,一别经年,弟甚是想念,刚才还是太尉提醒我,让我来寻你的。”
刘备不由一怔,心中暗忖:想不到,秦义竟有如此胸怀。
秦义大军与刘备汇合后,继续进发,赵云和张飞各自率领一万人马,充作左右先锋,扫荡袁术在淮河以北的城池。
兵锋所指,无所不克。
同一轮明日下,杨修也满怀豪情地来到了襄阳。
杨修在路上时,就对随行的护卫说:“刘景升身为八俊之一,素有贤名,又是汉室宗亲,定能明大义、识大体。”
他甚至想象过刘表被他打动,当场决定发兵五万的场景。届时,他这个说客,将名传天下。
来到襄阳城下,汉水如带,城郭巍峨,果然是一方重镇。杨修整了整衣冠,让使者先行通报,自己则在城外驿站沐浴更衣,准备以最佳状态面对这位荆州之主。
“杨德祖?杨彪的儿子?”刘表得到禀报后,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他来见我,所为何事?”
堂下坐着的蒯越、蔡瑁、张允等人神色各异。蒯越沉吟道:“只怕是背后有人指使他来此,莫非是杨司徒?”
杨修现在毕竟还没有正式步入仕途,所以他突然来到荆州,即便是蒯越这样的谋士,也有些猜不透他的来意。
蔡瑁冷笑:“还能是何意?这不,朝廷刚刚发了讨伐袁术的檄文,恐怕是来邀请我们出兵的。”
没想到,误打误撞,被蔡瑁这个粗人给说中了。
次日,州牧府正堂。
杨修正式来拜见刘表,言语间充满自信。
他从袁术僭号称帝说起,讲到汉室正统,讲到天下大义,讲到刘表作为汉室宗亲的责任。引经据典,口若悬河,确实展现了杨家子弟应有的学识与辩才。
刘表静静听着,不时点头,却始终不接话茬。
待杨修告一段落,刘表才缓缓开口:“贤侄所言,皆是大义。只是...”
他话锋一转,“荆州虽有兵马,但还要防备孙策,江夏黄祖去岁与孙策交战,损失颇重。此时若分兵远征,恐怕不妥啊。”
蔡瑁也附和道:“正是。况且淮南遥远,我军劳师远征,水土不服,战力必损。”
杨修转向刘表:“使君!袁术篡逆,天下共诛之。荆州若率先响应,必得朝廷嘉奖、天下称颂。此乃千载难逢的立功良机啊!”
刘表依然温和地笑着:“德祖所言有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且容我与众人再议。”
第一次会面,就这样在推诿中结束了。
当晚,州牧府内室。
蔡夫人为刘表端来一碗羹汤,轻声细语:“妾身听闻,今日那杨公子来游说出兵之事?”
刘表“嗯”了一声,有些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夫君真要发兵?”蔡夫人挨着他坐下,“兄长今日与我说,荆州兵马是蔡、蒯、黄各家子弟带出来的,这些年保境安民,从未有大的折损。若为了个虚无缥缈的‘大义’,让荆州儿郎们去淮南送死,各家定有怨言。”
刘表沉默。他何尝不知道,荆州看似是他做主,实则牵扯到很多家族的利益。蔡瑁掌水军,蒯越管民政,黄祖守江夏,当初刘表单骑入荆州,之所以能够快速地打开局面,靠的就是和这些大族的利益捆绑,所以现在,刘表每做一个重大决定,都要平衡各方利益。
蔡夫人忽然压低了声音,“明明秦义手里有兵有将,朝廷并不缺少兵马,他却想让我们出兵,这其中,难道就没有借刀杀人之意吗?”
刘表顿时一愣,“夫人的意思是?”
蔡氏轻轻眨了眨眼,妩媚的笑了,“借我们的刀,消耗袁术,同时,反过来,也借袁术的刀,削弱我们荆州的力量!秦义这一手,当真高明。”
蔡氏可不是花瓶,不仅长得漂亮,人也聪明多智。
刘表握住她的手:“还是夫人看的通透,只是朝廷诏令已下,若是直接拒绝,我身为汉室宗亲,恐遭非议。”
“那就做个样子。”蔡夫人眼中闪过精明之色,“出五千人马,随便给他一些老弱就行了,既让朝廷有了体面,又不伤荆州的根基。至于那个杨修,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他点面子也就罢了。”
刘表望向窗外的夜色。汉室宗亲的身份,曾经是他的荣耀,如今却成了枷锁。
朝廷让他出兵,就是看重他是汉室宗亲。
可在刘表的心里,汉室怎么样,天下怎么样,和他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他只在乎荆州的利益。
因为,荆州才是真真正正,握在他自己的手里。
接下来的几日,杨修经历了第一次真正的挫败。
他每日求见刘表,陈说之辞越来越恳切,分析越来越细致,甚至还起草了一份《讨逆利害疏》,从军事、政治、经济各个角度论证荆州出兵的益处。
刘表每次都会见他,每次都耐心倾听,每次都称赞“德祖高见”,但每次都以“还需商议”推托。
杨修转而游说荆州其他要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