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可是曾经风光一时的袁盟主啊,是四世三公的袁本初啊!
突然——
“啪!”
一声清脆到近乎炸裂的耳光声,骤然打破了坡上坡下所有的悲愤、杀意与忐忑!
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曹操毫无预兆地,扬起手臂,狠狠打在了曹仁脸上!
这一掌力道之大,竟将猝不及防的曹仁打得身子一歪,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
曹仁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曹操。
袁绍浑身一震,也懵了!
审配、淳于琼等人更是像被施了定身法,张着嘴,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连张郃,瞳孔深处也闪过一丝剧烈的震动。
曹操脸上怒容勃发,仿佛蕴含着雷霆之怒,他指着曹仁,大声吼道:“曹仁!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如此对待本初?!”
他根本不看曹仁那委屈、震惊的脸,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袁绍走去。
来到袁绍近前,曹操一把握住了袁绍的手,紧紧握住。
“本初!这一路之上,让你受委屈了!操治军不严,御下无方,竟致子孝如此鲁莽,让兄台一路担惊受怕,此操之过也!操在此,代子孝,向本初兄赔罪了!”
说着,他竟真的要拉着袁绍的手,躬身行礼。
袁绍彻底傻了,大脑一片空白。预想中的斥责、嘲讽、甚至冰冷的刀剑都没有到来。
扑面而来的,是曹操滚烫的歉意,是被紧握的双手,还有曹操脸上的痛惜与自责。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曹操的演技,也不是盖的。
巨大的反差让袁绍感到晕眩,犹如做梦一样。
“孟……孟德……”袁绍的嘴唇哆嗦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曹操依旧紧握着他的手,主动提起了曹昂:
“子脩的事……我已知晓。邺城艰难,秦义势大。操闻兄台受困,心急如焚,恨不能肋生双翅,故特命子孝领兵星夜兼程,火速来援!
奈何……奈何路途险远,为避秦义耳目,隐蔽行迹,辗转耽搁……竟致延误了行程,未能及时接应兄台,以致……以致兄台受此大惊,军心惶遽之下,误会迭生……”
他主动将曹昂的死,定性为误会,将曹昂的死归咎于是自己派的援兵没能及时赶到邺城,从而导致的结果。
曹操将责任大半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台阶了。
郭嘉此刻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袁绍的表现,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虽然袁绍现在很狼狈,兵马也所剩无几,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袁绍振臂一呼,依旧能收拢不少冀州的兵将,毕竟,冀州还没有完全落入秦义的手中。
“孟德!孟德啊!”
袁绍激动地眼泪都流了出来,“是我……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当时方寸已乱,心智已失,被冲昏了头,这才铸下如此大错!我愧对孟德!无颜见你啊!”
他顺着曹操搭好的台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来了,将“故意杀害”彻底洗成了“神志不清下的过失”。
“兄台何必如此!往事已矣,皆是时势所迫,造化弄人!”
曹操用力摇了摇袁绍的手,语气斩钉截铁,“你我乃是兄弟,当年在洛阳我们不分彼此,情谊何等深厚?从今日起,此事休要再提!曹袁两家,当同心协力,共御秦义!”
从审配、淳于琼到最普通的士卒,全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这是深入骨髓的常理,原本所有人都认为曹操一定不会饶过袁绍,可是曹操却这么轻易的揭了过去,直接翻篇了。
曹操此刻的“深明大义”、“顾全大局”、“胸怀似海”,简直如同皓月之于萤火!袁绍的部下无不拜服,无不震撼!
而这正是郭嘉所希望看到的!
曹操仿佛嫌这“诚意”还不够,猛地松开袁绍的手,再次看向满脸带着巨大困惑与委屈的曹仁。
“你恃勇骄横,冒犯袁公,虽事出有因,然军法无情!来人!”
曹操的声音冷酷无情,“将曹仁当众杖责三十!以儆效尤,并向袁公谢罪!”
“主公!”曹仁眼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执行!”曹操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曹仁被两名亲兵架起,拖到一旁空地,按倒在地。
随后,军棍扬起,重重落在了曹仁的身上。
第232章 我也想杀了袁绍
曹仁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每一棍下去,他脸上既愤恨又不解的表情都显示出那绝非演戏。
三十军棍,打得结结实实,毫不留情。打完之后,曹仁的后背衣衫破损,已经出现了血痕。
曹操却没有看他,他再次换上一副温和恳切的面容,对惊魂未定、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袁绍道:“本初兄,请!且随操一同入黎阳安顿。子孝无状,我已责罚,万望兄台海涵。”
说着,他亲自陪同着袁绍,一同前往黎阳。
袁绍的部下们,如梦初醒,连忙跟上,只是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复杂到了极点,看向曹操背影的目光,敬畏之中,都带着深深的折服。
当夜,黎阳府衙内举行了简朴但气氛热烈的宴会。曹操绝口不提袁绍邺城战事之败,曹昂的死也不提,只是频频举杯,和袁绍追忆当年洛阳旧事,共叙两人的深厚情谊,并一再为曹仁的“冒犯”和“救援不力”致歉。
酒至半酣,他更是按照郭嘉事先谋划好的说辞,恳切劝说袁绍:“本初兄,黎阳乃河北锁钥,黄河屏障。
兄台在此,正可收拢冀州部众,重整旗鼓。操虽不才,愿倾力相助,钱粮兵马,但有所需,无不允准!你我合力,必能将秦义阻于大河之北,说不定日后,丢失的城池也都能再收回来。”
袁绍此刻早已被曹操的“恩义”灌得醺醺然,愧疚与感激交织,又见有安身立命、重振旗鼓的希望,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当即痛快答应,赌咒发誓要与曹操同心协力,共抗秦义!
席间,袁绍麾下文武,见曹操如此气度,又许以实利,大多也都面色缓和,甚至有人主动向曹操敬酒,气氛竟显得颇为融洽。
宴会散去,已是深夜。曹操屏退左右,只带着两名贴身侍卫,来到了曹仁养伤的临时住处。
房间里弥漫着药草的味道,曹仁趴在榻上,后背裹着厚厚的布条,烛光映着他阴沉而痛苦的脸。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是曹操,随即又赌气般扭过头去。
曹操挥手让侍卫退下,关上门,他走到曹仁近前。
“子孝……还疼吗?”
曹仁身体一颤,没有回答。
曹操叹了口气,“那一巴掌,三十军棍……打在你身上,我何尝心里不难受,但那是打给袁绍看的,是打给他部下看的。”
曹仁猛地转回头,“主公!我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曹操咬了咬牙,“因为我比你,更想杀了袁绍!”
“子脩……他才二十岁,只要我闭上眼睛,全是他的影子……袁绍!我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但是子孝……我们现在还不能杀袁绍!秦义兵锋正盛,虎视眈眈。杀了袁绍,除了逞一时之快,接下来,我们就要独自面对秦义的压力。反倒不如让袁绍留在黎阳,让他替我们守在这里。”
“子孝……打了你一顿,这委屈,你得受,我也得受!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能有更多的喘息之机,为了我们曹家的将来!”
在曹操心里,曹仁、曹纯不仅是他的部下,也是他的亲人!
看到曹操如此模样,如此倾吐肺腑,曹仁也落了泪。
“主公……”他的声音哽咽了,挣扎着想爬起来。
曹操按住他,自己却俯下身,兄弟二人抱在了一起。
“总有一天,子孝,总有一天……所有欠我们的,都会讨回来!但现在我们必须要忍!”
曹仁重重点头,“主公!我懂了!这顿打,为了子脩,为了主公的大业,我忍了!”
外面,黎阳的夜寂静无声,只有黄河水在远处不知疲倦地奔流着,仿佛在吟唱着无尽的权谋、血泪与无可奈何的乱世悲歌。
接下来,袁绍安心的驻守在黎阳,他四处派人,收拢各地的部众,巨鹿、广平、广宗等地的部下也纷纷赶来汇合。
粮草和青州的兵马,也都陆续运到黎阳,这无疑给了袁绍巨大的底气和自信。
当赵云追来后,发现袁绍已经据城而守,且守备力量充足,赵云没有轻举妄动,只好扎下营寨,派人飞马禀报给秦义。
接到赵云的禀报,秦义便把邺城余下的事情交给了裴潜处理,然后带着兵马赶往黎阳。
黎阳城矗立在黄河北岸一片微微隆起的高地上,如同巨兽匍匐在天地之间。
城墙是青灰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墙高足有四丈,相当于后世的三层楼高,城墙上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座敌楼,飞檐斗拱,箭窗密布,隐约可见其中寒光闪烁——那是箭矢的光芒。
但最让人震撼的,是这座城与黄河的关系。
黄河从西而来,在黎阳城西北三里处拐了一个大弯,河道紧贴着城墙北侧流过,然后折向东北。
黎阳紧挨着黄河,像一个巨大的碉堡横挡在众人的面前。
“看来想绕过黎阳,向青州进兵都不可能!”秦义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贾诩马上派人调查,很快,他就掌握了一些情报,主动向秦义禀报。
“曹操非但未与袁绍决裂,反而往黎阳输送兵马钱粮,更有迹象表明,眼下黎阳守军之中,就有曹仁当初突围的部曲在协助守城。”
荀攸听后发出一声冷笑,“想不到丧子之痛,他竟咽得下,曹操此举,无疑给袁绍,又生生灌下一碗续命的猛药。”
贾诩微微颔首,“不错!我们想对青州用兵,就必须先攻破黎阳。曹操手段之决绝,眼光之毒辣,确非常人可及。
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愿舍一时之痛,图长远之利。只要黎阳稳固,青州门户便如铁箍。我军欲东进青州,此城是万万绕不过去的。
再说了,袁绍已是强弩之末,即便还在坚守,也撑不了多久,没理由放任他不管,给他喘息的机会,只不过,这袁绍还真是个糊涂鬼,白白给曹操做了挡箭牌。”
荀攸道:“正因如此,强攻黎阳实属下策。纵然我军能攻下,也必损失惨重。要不然,可督促刘备从徐州加紧攻势。袁绍是两路人马,我们也是两路齐出。刘备若能在东线施压,曹操必然压力倍增,他就没有太多的兵力支援黎阳了。”
秦义来回踱步,大家都在看着他,毕竟最终还是要他来定夺。
良久,秦义停下脚步,“黎阳先放一放,只需留一路人马在此与袁绍对峙,牵制其兵力。子龙、子义,各领一万兵马速速进兵,尽快收取河北全境!”
“诺!”
赵云、太史慈快步上前,齐齐抱拳领命。
贾诩称赞道:“主公此计高明,待河北全境入手,黎阳便是孤城一座,迟早都是囊中之物。”
秦义不屑的笑了:“袁绍一向爱慕虚荣,好大喜功,到头来,却为曹操做了守户之犬!”
贾诩道:“主公,不妨把刚才这句话,用笔写下来,派人射入城中,且看他能龟缩到何时。”
秦义笑了笑,答应了。
只要能有效地打击敌人,不管什么办法,秦义都不介意一试。
…………
这一日,贾诩和荀攸刚来到秦义的帅帐,就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军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定是好消息。
“吕布刚刚派人送来消息,公孙瓒只率两千残兵逃回蓟县,他正在率军追赶,相信不日就会送来公孙瓒的首级。”
贾诩接过军报细看,点头道:“公孙瓒纵横幽州多年,如今穷途末路,也是咎由自取。”
“公达,文和。”秦义忽然问道:“刘备与公孙瓒有旧,当年刘备落魄时,公孙瓒曾收留过他,还表他为平原相。如今公孙瓒将死,刘备会作何感想?”
荀攸沉吟道:“刘玄德素以仁德自持,念旧情是必然的。但他更懂得审时度势,应当不会做出不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