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严重的是,那酝酿到巅峰、足以斩将夺旗的一刀,被硬生生打断!煮熟的鸭子,飞了!
华雄就好像从生死线走了一圈,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刀光擦着自己身前不到三尺的距离掠过,死亡的冰冷触感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
他死里逃生,整个人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瞬间惊出一身白毛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是谁?!!”
华雄猛地回头,望向那支夺命箭矢射来的方向——汜水关城楼!
只见在那巍峨的城楼上一人傲然挺立!
那人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正是吕布,吕奉先!
夕阳的余晖恰好洒落在他身上,如同为其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神光。
他身形挺拔如枪,面容英俊而冷峻,眼神睥睨,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傲岸。
此刻,吕布手中,正握着一张宝雕弓!弓弦犹在微微震颤!
显然,方才那神乎其技、扭转生死的一箭,正是出自这位“飞将”之手!
吕布只淡淡的看了看华雄和拄刀缓缓站起的关羽,然后迅速看向了联军大营,眼中充满了不屑。
华雄身后的将士们愣神过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将军神射!将军威武!”
稍后,又看了华雄一眼,吕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便转身大步离去。
他相信,这一箭,足够救他的命了!
关羽尽管失了战马,颜面扫地,但他还是倔强的想要和华雄交战,有人重新给他找了一匹坐骑。
但华雄却已经不敢再狂妄了,当即收兵回城,闭门不敢再战了。
华雄本想向吕布当面道谢,有人告诉他,“吕将军已经离开了!”
“这?他是何时到的?”华雄忙问。
“将军斩杀俞涉之时,吕将军就已经到了,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城上观战!”
华雄顿觉羞愧,自己刚刚那般狂妄,不把关东诸侯放在眼里,结果,一举一动,全都被吕布看到了。
不管怎么样,死中得活,这救命之恩,华雄是绝不敢忘的!
第34章 王允的劝说
这一日,刚从外面回来,王盖就来了,“秦主簿,家父有请!”
秦义用屁股都能猜到,王允现在只在乎一件事,就是游说吕布和董卓反目。
他确实很上心,恨不能让吕布立刻,马上就和董卓翻脸。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义来到王允府中,在书房见到了他。
王允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文略,如今袁绍已率关东诸侯数十万大军,会盟于酸枣!此等声势,亘古罕见!依我看,这正是天赐良机,千载难逢!”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帛书。
“这是袁本初写给我的密信!信中言明,他已厉兵秣马,不日将挥师西进,直指洛阳!然欲破董贼,非仅外力可成。董卓盘踞洛阳,城高池深,其麾下西凉铁骑更是虎狼之师。强攻,纵有数十万之众,亦恐两败俱伤,旷日持久。唯有里应外合,方能以雷霆之势,一击毙命!”
“现在关键,就在奉先身上!若此刻能说动他,骤然发难,则董卓猝不及防,必成齑粉!大事可定,汉室可兴!此乃不世之功!”
秦义听的很认真,心里却一阵冷笑,哪怕王允的话术再具有煽动性,可秦义也不动心。
因为,他对袁绍,对这些口口声声喊着‘匡扶汉室’为了朝廷大义讨贼的关东诸侯的尿性,太清楚了。
名为大义,实则各怀鬼胎,各怀私心!
此刻的王允,俨然变身成了传销高手,唾沫星子都要喷到秦义脸上了,“你我务必要说动他,当机立断!切莫失了良机!”
秦义一点都不动心!
因为王允只看到了胜利,却没有看到胜利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一旦董卓伏诛,数十万联军涌入洛阳,掌控局面的是谁?必然是袁绍!是袁本初!
吕布纵然勇冠三军,诛杀董卓立下首功,但在庞大的袁氏家族和其背后的士族集团面前,一个并州来的、背负污名的武将,又能分到多少好处?
但秦义知道,这个计划,自己不能当面反对,于是,听完后,他朝王允拱了拱手,装出一副极度佩服的神情。
“司徒深谋远虑,此计确实高明。袁绍大军在外,君侯神威在内,更有太傅主持中枢,一旦发难,董贼确实在劫难逃。”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自己鼓足勇气,“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义自当竭尽全力,向君侯剖析利害,陈说大义。然最终决断,还需君侯自裁。”
王允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一把抓住秦义的手臂,用力摇晃着:“好!好!有你这句话,大事成矣!”
走出司徒府,融入无边的夜色,秦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他回头望了一眼,发出了一声冷笑。
才隔了一天,吕布就从汜水关回来了,他先是见了董卓,将情形简单的做了一番汇报。
得知吕布救了华雄,董卓非常欣慰,但显然,华雄继续镇守汜水关,已经变的非常被动了,最多也只是保持守势,这让董卓不得不感到忧虑。
李儒则看向吕布,有些纳闷,忍不住问道:“奉先,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去汜水关了?”
吕布很随意的回道:“这几日,城里城外,都在说十八路诸侯的事,我闲着无聊,随便去看看,不过是顺手救了华雄罢了。”
“那你观十八路诸侯如何?”
吕布哼了一声,不屑道:“不过是乌合之众耳!”
李儒知道吕布一向狂傲,当下也不再多问。
看来,吕布救华雄,仅仅只是一个巧合。
可这样的巧合如果多了,那就只能用可怕来形容了。
吕布刚回到家中,王允就来了,他比秦义要积极的多。
待到吕布屏退左右,王允马上陈述厉害,鼓动唇舌,发动口水攻势,并将那份袁绍的密信展示给吕布。
他言辞恳切,甚至带着悲愤,极力鼓动吕布抓住这“天赐良机”,果断下手,里应外合,建不世之功。
王允描绘的“诛杀国贼,名垂青史”的前景,以及内外夹击、看似万无一失的计划,确实让吕布有些心动。
送走亢奋的王允,貂蝉闲聊的时候,又劝了几句,吕布心中烦闷,便派人召来了秦义。
“文略,司徒方才来过了。”他将王允的计划和盘托出,随即便说道:“他极力劝我,貂蝉也提到了此事,你意下如何?”
面对吕布,秦义摇了摇头,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真诚:“我觉得这绝非良机!”
“此话怎讲?”吕布不由得一愣。
“君侯,请恕我直言。诛杀董贼,匡扶汉室,此乃大义所在,这一点,王司徒所言不虚。”
吕布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秦义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然则,诛董之后呢?君侯可曾想过?”
吕布眉头一皱:“之后?自然是迎奉天子,扫清余孽!”
“扫清余孽?谁来扫?以谁为主?”秦义毫不客气地打断。
“袁本初拥兵数十万,虎踞关东,他是盟主!他的大军一旦入城,这洛阳,这朝廷,谁说了算?是他袁本初!是他袁家,袁家振臂一呼,天下景从,到那时,君侯您呢?”
秦义直视着吕布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语速加快,言辞如刀:“您诛杀董卓,即便立下首功,但在袁绍和他的士族集团眼中,您不过是帮他们除掉董卓的一把刀而已。他们是不会真心接纳您,让您与他们平起平坐,共享这胜利果实的!”
吕布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秦义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被王允煽动起来的虚幻光环。
“君侯,一旦您此刻按王允之计行事,里应外合,诛杀董卓。那么,最大的赢家,毫无悬念,只能是袁绍!届时,他挟诛董之功,拥数十万雄兵,整个大汉朝廷,都将落入袁氏囊中!您最好的结局,恐怕也只是被封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衔。”
秦义这番话,如同无形的巨石,轰然砸在吕布心头。
吕布的脸色变的愈发难看,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愤怒和猛兽般的凶光!
他吕布,岂能甘居人下?岂能为他人作嫁衣?
第35章 袁隗托孤
“文略之言,句句肺腑!若非先生点醒,布几为他人所误,做了那为他人火中取栗的蠢事!”
对王允,吕布自然又是一番咬牙切齿的痛恨。
而这也是秦义想看到的,吕布和董卓不是一类人,难道,他和王允就是一类人吗?
让他加深对王允反感的印象,将来即便和王允发生冲突,也省事得多。
吕布不傻,谁设身处地为他着想!他能感受到!
秦义和吕布又聊了一阵,告诉他,马上董卓就要亲征了,吕布兴奋不已,“如此甚好,正好灭一灭关东诸侯的威风!”
离开都亭府,秦义刚回到家中,张奎便告诉他,“有人已在前厅等候多时!”
袁家竟然主动派人来了,来人是上次见过一面的袁福。
袁福表情凝重,见面后,赶忙起身说道:“秦主簿,你若是方便,太傅想请你过府一叙!”
秦义点了点头,再次换了装束,随着袁福去了袁家。
袁福这次是带他从后门进去,然后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袁隗的书房。
袁基也在,一见面,袁隗便开门见山的问道:“老夫有一问,还请秦主簿相告。”
秦义一脸警惕的往四周看了看,突然说道:“你是想问我,究竟何时董卓才对袁家动手吧?”
“不错,不愧是吕布的主簿。”袁隗点了点头。
秦义看向袁隗,心底没来由生出了一丝敬意,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沉稳的坐在那里,脸上竟没有任何的慌乱和恐惧。
“太傅,大军出征,往往都是要祭旗的!”秦义直视着他,语出惊人。
“你是说,在董卓出征之前,会拿袁家来祭旗?”袁基惊的瞪大了眼睛。
“正是,应该也就这几日了。”
袁隗紧紧的盯着秦义,自始至终,秦义除了提醒袁家将有灭门之祸,别的却什么都没说,也没多问。
这愈发让袁隗相信,秦义没有恶意,大概也不存在什么阴谋。
良久后,袁隗再次开口,“老夫虽然对秦主簿了解不多,但足以看出,你是个有见识的人。你若是能劝说吕将军和董卓反目,我侄儿本初一旦入城,袁家定有厚报。”
又来这一套,简直和王允一样。
秦义摇了摇头,“太傅,我提醒袁家,这只是我个人的事情,劝说吕将军和董卓反目,谈何容易。”
袁隗哪里知道,秦义这次不仅没劝,还反过来希望吕布此时不要和董卓反目!
“时间紧迫,我希望太傅能放弃不合时宜的想法,其实,我今夜本不想来,因为,董卓随时会对袁家动手。”
秦义一直在警惕的朝外面看着,似乎做好了随时要离开的准备。
袁隗无奈的长叹一声,“也罢,秦主簿能仗义执言,老夫感激不尽,我还有一问,你觉得我侄儿本初,此番举事,胜算如何?”
秦义看了袁隗一眼,再次摇头。
“莫非你觉得本初不能取胜?”袁隗显然不信。
“本初奉诏讨逆,既具大义,又得民心,兵马几十万,焉有不胜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