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带兵去邺城。”曹操打断了他。
曹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更加知道曹昂在曹操心目中的份量。
“末将领命!定将子脩平安带回!”
“子孝,你听好。”
曹操盯着他的眼睛,表情忽然变的凝重起来,“行军途中,务必多派斥候,打探清楚邺城的战况。若能救,则救;若事不可为……不必鲁莽。”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时,曹操的声音出现了罕见的裂痕。曹仁看见,曹操的眼角在烛光下闪过一滴泪水。
“主公...”曹仁喉头哽咽。
“你是将军,也是我的兄弟。”曹操将身子转了过去,匆匆的擦了一下眼角,“去吧!”
“诺!”
曹仁用力点头,随后大步走了出去,他不敢怠慢,马上挑选精锐士卒,第二天,天还不亮,就出发了。
不论是曹操,还是曹仁,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去邺城最重要的一件事,绝不是为了救袁绍,和袁绍相比,显然曹昂的命更重要!
第227章 得有屏障才行
五月的海风带着咸腥与温热,拂过青州东莱郡沿岸。曹操站在一处高耸的礁石上,身上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眺望着眼前繁忙的景象,目光深远而复杂。
自从于禁打败了管承一伙,曹操就让于禁在此驻守,一边训练水军,一边打造战船。
如今,这片海滩已变作繁忙的船场与营地。上千名工匠与士兵如同蚁群般劳作,搬运木材的号子声、敲打榫卯的锤击声、指点方位的吆喝声,与不远处海浪的拍岸声交织在一起。
曹操的目光扫过那些初具雏形的船体。有些已经能够看出艨艟的轮廓,船首尖锐如刀,两侧预留了桨孔;更远处,一艘楼船的骨架刚刚立起,高达三层的结构在海天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奉孝,对海上的事情,你比我更上心啊。”曹操忽然开口。
站在他身后半步的郭嘉微微躬身,青衫被海风吹得紧贴身形,更显瘦削。
“明公,说来惭愧,嘉其实是个怕水的人。”
郭嘉一阵苦笑,“幼时曾在颍水边失足,若非家仆相救,早已葬身鱼腹。自此之后,见深水则心悸。
其实大海茫茫,风雨难测。这些日子,我向当地的渔民打听过,才知道海上远比江河更为凶险。”
曹操转过身,目光落在郭嘉的脸上,心里不由得一暖。
明明他怕水,却一再提醒自己,要尽可能多的打造战船,组建海上的水军。
郭嘉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明公,你从兖州来到了青州,而青州又紧靠大海,这是上天对您的恩赐。我们的对手,毕竟是秦义那样的厉害人物。”
他向前一步,与曹操并肩而立,指向正在建造的船只:“我已命人沿海乘船打探,每一座岛屿、每一段可登陆的滩涂,都要绘成图册。这样做,一可助我们拓展疆土,二则,万一中原有变,今后青州守不住,我们也能及时抽身离开,不至于被逼入绝路。大海虽险,却也是一条生路。”
曹操静静地听着,良久,他抬手拍了拍郭嘉的肩膀,由衷地感叹道:“奉孝,真乃吾之臂膀。”
难道郭嘉不想在陆地上帮曹操争霸天下,打败一个又一个敌人吗?
当然想,可他心中却有着非常强烈的紧迫感,秦义的实力太强了,袁绍根本撑不了多久,秦义兵临青州,是迟早的事儿。
若只是一味固守,连个退路都没有,曹操的结果又能比袁绍好到哪里去呢?
两人走下礁石,沿着海滩向船场走去。工匠们见到主公亲临,纷纷停下手头活计行礼。曹操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则走近一艘即将完工的艨艟。
船身长约十丈,宽约两丈,船体采用松木与栎木交错建造,接缝处用桐油混合麻丝填充。曹操伸手抚过船板,木材的纹理在掌心留下粗糙的触感。
“这船可能经得起海上风浪?”他问随行的工匠头领。
那头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匠人,手上满是老茧与疤痕。
“回曹公,这是按海船规制造的,船底较平,吃水不深,适合近海航行。若要远航……”
他犹豫了一下,回道:“还需加高船舷,加固船体。”
曹操点头,认真道:“那就加,不惜工本,但求坚固!”
“可是曹公,”于禁看到曹操,赶忙快步走了过来,抱拳行礼后道,“如此一来,工期至少要延长半月,耗费也将增加三成。”
曹操望向大海,“当年齐桓公称霸,靠的不仅是车骑,更有鱼盐之利、舟楫之便。今日之青州,犹如当年之齐国。”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海上辽阔无边,既能南下,又能北上,若只困守陆地,便是自缚手脚。”
于禁恍然大悟,躬身道:“末将明白了。这就命人改进设计。”
随后,曹操在郭嘉的陪同下,来到了大帐中,接见了管承。
“罪臣管承,拜见曹公。”
管承还是很有自知之明,见到曹操,表现得非常恭敬。
曹操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案几上已经备好了热茶,水汽袅袅升起。
“坐吧。”
管承谢过后,在下方席位上坐下。
曹操打量了一番,暗暗点了点头,此人见过大风浪,不是寻常贼寇可比。
“你在海上十余年,劫掠商船,袭扰郡县,按律当斩。”曹操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罪臣知罪。但曹公留我性命,我必尽力报效。”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喜欢和识时务的人打交道。
“我要你在三个月内,再多招募三千熟悉水性的兵卒,操练出一支能出海远航的船队。你可能做到?”
管承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若是招募水手、渔民,三千人并不难。但若要能出海远航,恐怕要多费些时日!”
“为何?”
“海上与江河截然不同,风向、潮汐、暗流、礁石……这些都是陆上不会遇到的。一个新水手,光是学会在风浪中站稳,就需要两个月。更别说操船、辨向、接舷作战。”
海上那是他熟悉的领域,管承自问没有人比他更精通。
“那就给你半年。但这半年里,我要看到进展,每月都要有船队出海演练。”
管承抱拳:“遵命。不过……”
“不过什么?”
管承直言,“现有的战船大多老旧,经不起风浪。需要造新船,或者改造商船。”
曹操看向郭嘉,郭嘉点了点头,此事他们早有商议。
“船只之事,我会命人配合你。”曹操道,“但我要的不只是一支能在近海巡逻的船队。我要的是一支能远航、能运兵、能在陌生海域作战的水军。”
管承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讶。他原本以为曹操只是想巩固青州沿海防务,没想到野心更大。
“如果从东莱郡出发,顺着季风往东北方向,最远能到哪里?”
“夏季东南风盛,可直抵辽东半岛。冬季西北风起,则需沿岸北上。”管承根据自己所掌握的情报,简单地画了一张草图,“但冬季海浪汹涌,非大船不可行。”
郭嘉好奇的问道:“你画的这些岛屿,可有淡水?能否驻军?”
“有的岛上有泉眼,有些大的海岛,甚至可以开垦耕种,这些海岛我都在上面待过。”他指着草图上的那些小黑点,如数家珍的介绍着。
郭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官军屡剿不绝,原来管承一伙有如此多的藏身之所。
管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说道:“两个月前,我在这一带见过几艘大船。不是商船,也不是渔船。”
郭嘉忙问:“什么船?”
“虽然挂着商旗,但吃水线、帆索布局都是战船的样式。而且船上的人操着辽东口音。”
郭嘉何等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莫非是辽东公孙度派来的?”
“公孙度?”曹操重复了一遍。
“那些船在附近徘徊了三日,像是在勘测水道。当时我没敢靠近,只在远处观察。他们离开时,是往东北方向去了。”
郭嘉笃定地说:“东北方向,正是辽东的所在!”
“公孙度占据辽东已有六年,如今派人来青州沿海打探,其意不言自明。”
管承退下后,帐内只剩下曹操与郭嘉二人。
“奉孝,既然公孙度能派人来青州,那么我们今后是不是也能通过海路,前往辽东?”曹操兴奋的问道。
郭嘉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管承画的草图前,手指从东莱郡出发,沿着管承画出的航线,一路向北。
虽然不清楚究竟辽东距离这里有多远,但郭嘉还是明确的点了点头。
“但是…”
“但是什么?”曹操见他皱起眉头,追问道。
“但是辽东值得去吗?”郭嘉转过身来,年轻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明公,公孙度之所以能在辽东割据一方,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中原纷乱,无人北顾。”
“秦义击败袁绍,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冀州落入秦义之手,幽州的公孙瓒也不足为虑。”
郭嘉并不知道,吕布在钟繇的劝说下,已经对公孙瓒下手了,但他的分析依旧非常精准。
“公孙瓒若灭,幽州尽归秦义。届时,明公试想,秦义会允许一个割据势力存在于卧榻之侧吗?”
“不会!”曹操回答得很干脆。
“所以,即便公孙度经营辽东多年,有了一些根基,但只要秦义下决心出兵,公孙度根本挡不住!”
郭嘉苦笑着摇了摇头,“也许能撑一年!也许半年,或许时间更短!”
帐外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永不停歇。
曹操在帐内踱步,走了几圈,他停住脚步,重新看向郭嘉,“所以你认为,辽东并非安身之所。”
“至少不是最佳选择!”
“为何?”曹操停下脚步,直视郭嘉。
“因为没有屏障。”
郭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辽东:“公孙度之所以能立足,靠的是辽东偏远,中原不愿劳师远征。但若明公您去了辽东,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秦义会视我为心腹大患。”曹操接道。
“正是!”
郭嘉点头,“您若是去了辽东,秦义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会不惜代价!不给明公喘息的机会!”
“而且我们失去了中原的根基。粮草、兵源、人才……一切都将依赖辽东这贫瘠之地。时间一长,也根本撑不了多久。”
曹操沉默了很久。他重新坐回案前,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有屏障的地方。”
“是的!”
“最好有天然的屏障,让敌人望而却步;还要有足够的纵深,能够与敌人周旋;还要有资源,有足够多的人口,能够长期支撑。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必须有人,能在我们前面挡着。”
曹操陷入了沉思,他虽然很赞同,可一时半会,去哪里找这样的风水宝地呢?
得有别的诸侯在前面挡着,能给曹操提供一个缓冲。
郭嘉很清楚,一旦直面秦义,会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