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丑咬牙猛攻数枪,暂时逼退赵云,环顾战场,愈发绝望。
这才交战不久,整个战场已是一片混乱的屠宰场。汉军从四面八方向内挤压,袁军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高览和方悦的步卒稳步推进,盾牌撞击,长枪突刺,将外围的袁军步卒一层层剥开、吞噬。
太史慈的弓骑兵在外围游弋,专门射杀试图从缝隙中逃出的散兵。
包围圈每缩小一点,就会有数百名敌军倒下。
鞠义满身是血,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身上被人刺中了一下,每一次挥动手中的长枪,伤口都一阵阵撕裂。
他身边,先登死士已不足三百。
这支曾经让公孙瓒白马义从都忌惮三分的精锐,如今已到了绝境。他们被高览的步卒团团围住,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条性命。
“校尉,箭快用完了!”一名老兵嘶声喊道,他的箭囊中只剩三支箭。
鞠义没有回答,只是一枪劈翻一名冲上来的汉军什长,夺过对方的长枪,反手掷出,将十步外一名弓手钉死在地。
“先登营!杀啊!冲过去!”
残存的两百余先登死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他们放弃了防御,开始以命换命的疯狂突击。
有人身中数箭仍向前冲锋,有人断了一臂仍咬刀厮杀,有人抱住汉军士卒一起滚入枪林。
这股决死的反扑竟一时遏制了汉军的攻势。高览所部步卒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后退了十余步,阵列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秦义在中军望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鞠义不愧是练兵大家,能将士卒练至如此境地。”
董昭叹息道:“可惜了,如此虎贲,今日却要尽殁于此。”
先登死士虽然战力强悍,但他们兵力太少了,当高览命人用盾牌将他们死死困住后,鞠义这些人的命运便注定了。
盾牌虽然杀敌效果有限,但连在一起,却能让先登死士的攻势无处施展。
文丑杀得浑身是血,几次想要突围,都被挡住了,汉军重重叠叠,密密麻麻,文丑身为主将,更是受到了重点照顾。
秦义虽然没有参战,却指挥着旗手,总览战局,哪里稍微有一点松懈都不行,把文丑的四面八方,围了个风雨不透。
“文丑!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少废话!”文丑果断拒绝!
赵云一声断喝,骑着玉狮子,再次杀到了文丑近前,银光一闪,亮银枪已经刺出。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枪尖化作一点寒星,直刺文丑咽喉。这一枪快得超出常理,文丑甚至没看清枪是如何刺出的,只凭多年沙场练就的本能向后仰身。
枪尖擦着下巴划过,带走一缕胡须。
文丑惊出一身冷汗。他从未见过这么快的枪!但此刻不容多想,他的长枪顺势上挑,刺向赵云小腹。这一枪同样迅捷,同样狠辣。
赵云不闪不避,银枪下压,两杆枪的枪杆撞在一起。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文丑只觉得虎口剧痛,长枪险些脱手。
而赵云纹丝不动,银枪顺势一旋,枪尖划了个弧线,又刺向文丑右肩。
文丑急撤枪格挡,又是“铛”的一声。这次他连退两步,右臂酸麻。
转眼间,战场上,两人已经战到第十合。
文丑心头大震,没想到赵云如此之强,那种稍慢半分就会毙命的压迫感,他从未在任何对手身上感受过。
碰上如此难缠的对手,让文丑的突围变得更加艰难,每次想要甩掉赵云,都着实费一番气力。
但即便暂时甩开,外围的汉军将士也不会让文丑有机可趁,而赵云则马上就能再次将他缠住。
突然,远处有人大喊,文丑听出了是鞠义的声音,匆匆扭头看了一眼。
鞠义披头散发,像一头疯虎一样,被十几根长枪逼住,随后几名汉军用牛皮绳将他捆成了粽子。
鞠义拼命挣扎,但根本挣脱不开,看到这一幕,文丑的心彻底跌入谷底。
先登死士的旗帜无力的倒在地上,被数不清的汉军士兵践踏而过。
那支曾让公孙瓒白马义从都忌惮的精锐,被秦义的队伍彻底歼灭了。
激战多时,文丑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甩脱赵云再次陷入汉军的围攻之中。
身上也多处受伤,遍布刀痕箭孔,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甲叶不断滴落。
但他依然倔强不屈,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每一击必取一命。
周围,汉军士卒围了三层,却一时不敢上前。
文丑环顾四周,他的亲兵已全部战死,最近的袁军也在三十步外,且被分割包围,自顾不暇。
淳于琼的右翼早已崩溃,溃兵如没头苍蝇般乱窜,被太史慈的弓骑兵一一射杀。
而秦义的中军大旗,依然在百步之外,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文将军。”
文丑转头,赵云单骑而来,白马银枪,在血色战场上显得格外醒目。汉军士卒自动让开道路。
“赵子龙。”文丑啐出一口血沫,“你要取我性命?”
“各为其主。”赵云下马,持枪行礼,“将军勇武,云深敬佩。若愿降,我可向主公求情。”
文丑大笑,笑声悲怆:“我文丑十五岁从军,追随本初公二十年,历经百战,从未后退一步!今日纵然战死,也是马革裹尸,军人本分!何须你别人怜悯!”
赵云肃然:“既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
这是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战斗,到了这种时候,大概是自知突围无望,文丑虽疲惫重伤,但枪法反而更加纯粹,每一枪都简洁、狠辣,直取要害。
赵云也收起所有保留,银枪如龙,将毕生所学尽数施展。
两人周围枪影纵横,气劲四溢。周围士卒被逼得连连后退,空出十步方圆。
三十回合,文丑左肋中枪,鲜血狂涌。
又苦撑了几个回合,文丑的兵刃被磕飞了。
他身为主将,很难做到不分心,心思一乱,战力自然大打折扣。
如果他全力以赴,倒是可以和赵云打个平手。
可是身处绝境,人又怎么可能做到全力一战呢?
长枪脱手,文丑依旧没有屈服,反而拔出腰间佩剑,继续和赵云战在一起。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敬意,银枪如毒蛇吐信,速度骤然加快,又过了三个回合,银枪穿过文丑剑网,刺入了他的胸膛。
时间仿佛静止了。
文丑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胸前的枪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涌出。
他缓缓抬头,望向邺城的天空,身子噗通一声,重重的摔落马下。
第225章 想走,没有机会了!
战后,几只乌鸦盘旋低飞,发出凄厉的叫声,虽然下面有不少人在清理尸体,但还是有胆大的乌鸦不断地靠近,想要好好地饱餐一顿。
裴潜来到秦义的面前,禀报道:“主公,此战我军斩敌八千七百,俘虏五千二百人,缴获战马八百匹。敌军主将文丑战死,鞠义被生擒,淳于琼仅率不足五百残兵向邺城方向溃逃!”
秦义点了点头,赶忙下令迅速打扫战场,然后他在裴潜的陪同下,找到了文丑的尸体。
秦义翻身下马,缓步走近。夕阳的余晖洒在文丑满是血污的脸上,即便身死,这位大将的眼睛依旧倔强地望向西南邺城的方向。
即便是敌人,文丑的表现,依旧赢得了秦义的敬意。
“寻一处高地,面向邺城的方向安葬。他虽为敌将,却不失为一位猛士,袁绍虽然悖逆朝廷,但文丑的这份忠耿之心,当受此礼遇。”
众人听了之后,心里无不受到触动。
哪怕袁绍再不济,可下属对于主君的忠心,不管到了任何年代,谁又能不敬佩呢?
“诺!”裴潜躬身领命,随即犹豫道,“那鞠义...”
“带他来见我。”
不多时,五花大绑的鞠义就被推搡到了秦义的面前。
秦义打量着这位被缚的敌将,还没等他说什么,鞠义倒先开口了。
“罪将鞠义,愿降太尉!”说完,鞠义直接跪在了秦义的面前。
降得如此痛快,倒稍稍让秦义有些讶然,就连那几个押送他的士兵,眼中也都冒出了几分鄙夷的神色。
毕竟,谁都欣赏刚烈有血性的人,这还啥都没说呢,却偏偏降得如此痛快,还真是少见。
“鞠将军这是何意?”
“败军之将,无颜言勇。太尉用兵如神,鞠义心服口服,愿降太尉麾下,日后鞍前马后,愿效犬马之劳!”
秦义忍不住笑了,“鞠将军倒是个爽快人。不过,我听闻将军在袁绍麾下时,与同僚不睦,性情倨傲,今日败绩,就不怕我因你‘人品不善’而拒之门外,甚至杀之以儆效尤?”
鞠义本以为,像自己这么有本事的人,只要主动归降,秦义必然会非常高兴,说不定马上就会亲自为他松绑,并摆下酒宴为他压惊。
却不料,却等来了秦义的质问。
更没料到自己平日的名声连敌方统帅都一清二楚。但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罪将确有不少毛病!但太尉若只以瑕疵掩美玉,鞠某无话可说。
罪将别无所长,唯精通练兵、用兵之道!界桥一战,我大破公孙瓒的主力,太尉当知晓此事,今后欲安定中原,岂能因瑕弃瑜?将投效之人拒之门外?”
“好一个因瑕弃瑜。”秦义点了点头,对甲士道:“松绑。”
绳索落地,鞠义活动着被勒出血痕的手腕,心中一块巨石也落了地。他赌对了!
不得不说,鞠义虽然人品不怎么好,此时的表现,倒是很识时务。
一句“岂能因瑕弃瑜?”,竟让秦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要说人品不好,即便是吴起这样的名将,千年以来,依旧留下了抹不掉的污点。
吴起为了求官,杀害了自己的结发妻子,母亲去世,他也没有回去拜祭。
秦义道:“将军既主动请降,我便收下。但我军中,有三条铁律:一、不得违抗我的命令;二、不得私斗;三、不得扰民。违者,一律严惩不贷。你可愿遵守?”
这第一条,秦义是最看重的,不论是谁,都必须绝对地服从自己的命令。
这完全是未雨绸缪,早早地就为将来做好了铺垫。
“末将领命!”鞠义抱拳,这一次,单膝跪地,行了正式的军礼。
“起来吧。”秦义语气缓和了些,“先去处理伤口,换身干净衣服。晚些来参加军议,说说你对袁绍下一步动作的看法。”
“诺!”
鞠义大步离开了,夕阳正将最后一抹金光洒在营地上。他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自由气息的空气,对自己主动请降的行为,却丝毫不觉得这么做可耻。
不投降,又能做什么呢?就算秦义不杀他,反正在他看来,袁绍也大势已去了。
而淳于琼这边,一路狼狈逃命,根本不敢走大道,他这几百残兵最后总算是逃回到了邺城。
得知淳于琼回来了,袁绍急忙召见,见面后,淳于琼的样子大家几乎都要认不出来了。
淳于琼头盔都掉了,头发披散着,身上满是污渍和血渍,左臂用撕下的战旗胡乱包扎着,还在渗血。
“淳于琼,援兵呢?颜良、文丑他们可曾与你一同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