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194节

  “将军!前方发现文丑后队辎重,行动迟缓!”一名斥候飞马来报。

  “杀!”吕布的回答简短而暴戾。他甚至不需要下令,只是将画戟向前一挥。身后如狼似虎的并州铁骑便呼啸着扑了上去,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瞬间将那支可怜的断后部队撕碎、吞噬。惨叫声短暂而急促,很快便被马蹄声淹没。

  钟繇骑着一匹较为温顺的战马,在亲兵护卫下跟在吕布中军。他看着眼前这血腥而高效的追杀,眉头微蹙,并非怜悯,而是在计算着时间和更大的棋局。

  又一次击败文丑后,他赶上吕布,忍不住说道:“温侯,追亡逐败,虽可扩大战果,但文丑已成惊弓之鸟,其部众亦无战心,不知温侯要追到何时?”

  吕布闻言,傲然回道:“元常,你可见过狼群会因为猎物逃跑而停下,文丑溃军,士气已堕,正可一鼓作气,最好将他们全歼!他们要去邺城救援袁绍,某家就一路追到邺城去,正好在邺城和文略汇合!”

  钟繇看着吕布一往无前的背影,并未立刻反驳。他知道吕布的脾性,勇冠三军,但也骄横难制。他需要更充分的理由,来扭转这位虓虎既定的目标。

  他一边随着大军奔驰,一边在心中急速盘算,他已经派人将这边的情况送去给秦义知晓,文丑残部已不足两万,且惊魂未定,即便去了邺城,面对有所准备的秦义,也掀不起太大风浪。

  他想到了北方的易京,想到了公孙瓒。

  之前颜良等人围攻易京多年,早已将这座堡垒打得奄奄一息,如今因邺城之危,袁军仓促撤退,这正是易京最虚弱,也是公孙瓒最可能获得喘息之机的时刻!

  若让公孙瓒缓过这口气,必成心腹大患。

  打定主意后,钟繇再次催马,奋力赶上吕布。此时大军正行至一处岔路口。

  “温侯!”

  钟繇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请速速下令,停止追击,全军转向!”

  吕布猛地一勒赤兔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

  他转过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向钟繇,带着一丝被打断兴致的愠怒:“转向?元常,你此话何意?”

  “对,转向!”钟繇用力点头,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东北方向,“目标,易京!”

  “易京?”吕布不由得一愣,眉头紧紧皱起。

  钟繇深知时间紧迫,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温侯!岂不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邺城那边太尉亲自坐镇,破城也只是时间问题。文丑这两万残兵,即便到了邺城,也费不了太尉多少手脚。我已派人将文丑溃败、兵力虚实尽数报予太尉,太尉必有万全准备,无需我等锦上添花!”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吕布的神色,因为秦义来信嘱咐过他,吕布性情傲慢,尽量要顺着他,即便有不同的意见,也要顾及一下他的情绪。

  “然则,易京则不同!此前颜良大军围攻,已将易京打的油尽灯枯,如今因邺城之危,颜良阵亡,文丑仓促回兵,此乃天赐良机,绝不可给公孙瓒喘息之机!若让他得以整顿兵马,收拢残余,则犹如病虎归山,遗患无穷!”

  钟繇的目光灼灼,盯着吕布:“温侯,太尉委你以方面之任,授我参赞军机,所望者,非仅破一袁绍,乃在平定整个河北!

  邺城之战,一时半刻难分胜负,但易京之战机,稍纵即逝!当此之时,唯有速破公孙瓒,彻底肃清公孙瓒的残余,太尉方能无后顾之忧!”

  钟繇先是追随秦义做了并州别驾,身居要职,如今又做了并州刺史,成了一方封疆大吏,他对秦义,心里是非常感激的。

  这一番话,高屋建瓴,从整个战略全局出发,将眼前的追击与未来的大势剖析得清清楚楚。吕布或许不喜权谋,但绝非不通军略。他听完之后,脸上的愠怒和不解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身旁始终沉默跟随的两员大将——张辽和高顺。

  张辽张文远,沉稳持重,他略微思索,便向吕布拱手道:“温侯,钟先生所言极是。文丑溃败,已不足虑,纵然去到邺城,亦难改袁绍败亡之局。然公孙瓒素有名将之称,若得喘息,必成我等北顾之忧。趁此良机,突袭易京,正当其时!”

  高顺,这位以陷阵营闻名、寡言少语却每言必中的将领,也缓缓点头,言简意赅:“钟先生谋略深远。易京,当破!此刻,最佳!”

  吕布并非不能采纳良言,只是需要足够说服他的理由。此刻,理由已经足够充分。

  “好!”

  吕布猛地一挥手,“就依元常之策!传令全军,停止追击文丑,后队变前队,转向东北,目标易京!全军轻装疾进,务必在公孙瓒反应过来之前,兵临城下!”

  军令如山,尽管许多底层将士对突然放弃眼看就要到手的功劳感到不解,但在吕布和各级将领的严令下,这支杀戮机器般的军队,硬生生在狂奔中扭转了方向,如同一条奔腾的河流突然改道,带着依旧未散的杀气,朝着易京方向,滚滚而去。

  与此同时,易京如今已是满目疮痍。城墙之上,箭垛残破,布满黑褐色的血污和火烧的痕迹,守城的器械大多损坏,歪斜地堆在角落。

  守军的旗帜无精打采地垂着,士卒们倚靠在墙垛后,大多面带菜色,眼神麻木,只有偶尔望向城外时,才会流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就在几日前,这里还承受着袁绍大军水泄不通的围攻,颜良指挥的军队昼夜不停地猛攻,礌石、滚木、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易京就像狂涛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倾覆。守军伤亡惨重,粮草几乎告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公孙瓒自己也感到快要支撑不住,甚至开始考虑焚楼自尽以免受辱之时,城外的袁军却在一夜之间,如同潮水般退去了。起初,公孙瓒还以为是颜良的诡计,严令守军不得松懈,甚至加倍警惕。

  但一连两天,城外除了偶尔出现的游骑,再不见袁军主力的踪影,留下的只是一片狼藉的废弃营垒和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究竟发生了何事?”公孙瓒深感不解,于是派人探查。

  这一日,关靖带来了消息:“主公,颜良之所以火速退去,是因为邺城被围!袁绍危在旦夕!所以才仓促撤军的!

  “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确认消息属实后,公孙瓒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

  “想不到袁绍也有今日!你围我易京,欲置我于死地,想不到吧,自家后院起火,烧得比我这易京还要旺!”

  他立刻下令,将这个消息通告全城。顿时,原本死气沉沉的易京,仿佛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守军的脸上重新焕发出生气,将吏们奔走相告,庆幸这突如其来的解脱。

  袁绍被秦义困住,这正是袁绍恢复元气,重整旗鼓的大好时机!他甚至开始谋划,等实力稍稍恢复,或许可以南下袭扰袁绍后方,趁机抢占一些地盘。

  关靖隐隐感到有些不妙,他一再提醒公孙瓒,一旦秦义灭掉袁绍,必然会挥兵北上。

  “士起,你太过忧虑了。”

  公孙瓒摆了摆手,两人穿过校场,登上一处高台。从这里望去,易京的破败一览无余——西面城墙坍塌了大段,只用木栅草草修补;南门箭楼烧毁的痕迹犹在,如同巨大的伤疤。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公孙瓒望着远方,“你认为秦义灭袁之后,下一个目标便是我幽州。”

  “难道不是?”关靖表情凝重,“秦义志在天下,主公与他虽有旧谊,但天下大势面前,私谊何足道哉?您别忘了,刘虞当时可是被他救走的,如今我们困守这残破易京,一旦秦义挥师北上,如何抵挡?”

  公孙瓒笑了,笑得不以为然,“士起啊,秦义若真灭了袁绍,他必先图曹操,然后才会考虑北方。届时,我已回蓟县重整旗鼓,何惧之有?”

  毕竟,曹操实打实的背负着国贼的骂名,公孙瓒根本不认为秦义在这个时候,会对自己用兵。

第223章 秦义突然撤了

  秦义自从接到钟繇送来的情报,便派人密切留意文丑的动向,随着文丑距离邺城越来越近,秦义便将荀攸等人召集在一起。

  “邺城已围近月,袁绍如困兽犹斗。文丑若至,虽为残兵,亦成掣肘。我意抽两万精锐,秘密北上伏击,务必阻其于邺城百里之外。”

  裴潜说道:“主公思虑周全,文丑新败于吕布、钟繇之手,军心涣散,两万伏兵足以将他们击溃。只是邺城不容有失,若抽调过多兵力,恐围城出现疏漏。”

  荀攸对此也比较谨慎,“不若分兵一万五,择险要处设伏,以逸待劳。余下兵马继续围城!反正文丑带的都是一群残兵,定能一战而胜。”

  裴潜补充道:“可令围城各部多立旗帜,虚张声势,使袁绍不知我方虚实。”

  秦义点了点头,这个建议倒也可行。真要抽出一部分人马,袁绍也很难发觉。

  秦义又看向贾诩,请教道:“文和有何高见?”

  贾诩想了想,回道:“我们围城已近一月,袁绍每日所见,皆是我军旗帜如林,攻势如潮。若此时,我军突然撤离,一夜消失袁绍会作何想?”

  帐中众人皆是一怔。

  贾诩转身,面对秦义,说道:“主公,不妨将战事停一停。不必抽两万人马秘密伏击文丑,而是尽起大军掉头。文丑残部不过两万,士气低落,粮草不济。我军当集中全力,施以雷霆一击,力求速战速决,将其全歼。届时再回兵邺城,袁绍仍在瓮中。”

  裴潜听得着实感到心惊,猛地摇头,“先生,此言差矣!若大军骤然退去,袁绍岂不趁机脱逃?邺城乃冀州根本,若纵虎归山,后患无穷!再者,若其出城袭我后路,与文丑前后夹击,我军腹背受敌,危矣!”

  贾诩笑了,“文行多虑了。我军虽围城月余,折损有限,总兵力仍不下七万。袁绍守军才一万多,且久困城中,体力士气皆已衰竭。他若出城——不论是逃是战——以疲敝之师击我精锐,胜算几何?”

  “至于袁绍的性格,他一向优柔寡断,多谋少决。颜良阵亡、文丑败退的消息,我等严密封锁,袁绍至今尚蒙在鼓中。我军若是突然退兵,他第一反应绝非我们去对付文丑,而是怀疑我们故意诱他出城。”

  秦义点了点头,“文和所言,不无道理。袁绍素来疑心甚重,遇非常之事,必先疑之。”

  “正是!”

  贾诩点头,“且邺城乃袁绍经营之根基,府库充盈,城高池深。以袁绍之性格,舍弃如此基业仓皇出逃,可能性微乎其微。他更可能紧闭城门,观望等待。”

  裴潜皱眉:“然则风险依旧存在。若袁绍真敢冒险,突然突围,岂不会纵虎归山?”

  “那便让他冒险。”

  贾诩截断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军北击文丑,仍可留下一部分人马在邺城外围,多布斥候。袁绍若真出城,要么北逃巨鹿等地,要么东奔青州。无论哪条路,我军皆可半道截杀。野外交战,失去了城防的优势,难道我等害怕袁绍不成?不论袁绍怎么应对,优势都在我们这一边。”

  秦义听得连连点头,“文和之策,看似行险,实则攻心。袁绍优柔寡断,倒不妨一试,即便他突围逃走,也不过是苟延数日罢了。”

  “用兵之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袁绍以为我不会撤围,我偏撤之。此策大胆,却正因大胆,方能出人意料。”

  裴潜还想再劝:“主公……”

  秦义抬手制止:“我意已决。传令三军:今夜子时起,停止攻势。拂晓前,各部有序撤离,营寨旗帜尽数保留,营中多置草人、悬羊击鼓。主力秘密北上,力求全力合击文丑残兵。”

  军令既下,整个汉军大营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是夜子时,邺城外的攻势果然渐止。

  城头守军不敢懈怠,依旧严防死守。直到寅时,有眼尖的校尉发现异常——城外营火虽在,却无人影走动;战鼓虽响,节奏却单调重复。

  消息传到袁绍处时,袁绍急忙披衣登城,时近拂晓,天色朦胧。袁绍凭垛远望,只见城外营寨旗幡依旧在晨风中飘扬,营火点点如常,却诡异得寂静无声。

  “主公,敌军似已撤去。”审配自己也倍感纳闷。

  天亮后,看得更加清楚,果然城外的兵营一夜之间人去营空,秦义的数万大军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袁绍怎么也想不明白,“秦义岂会无故撤围?”

  田丰上前一步,“主公,无论是否为计,此乃天赐良机!我军应立即整备军队,弃城突围!”

  沮授附和:“邺城虽坚,久守必失。今敌军自退,无论其意图如何,皆为我军突围良机。主公当速作决断!”

  袁绍犹豫不决,手指不住敲击城墙砖石。

  此时郭图、许攸匆匆赶来。郭图急声道:“主公万万不可出城!秦义伤亡不过才万余人,岂会半途而废突然撤军?必定是故意示弱,欲诱我军出城野战!”

  许攸点头:“公则所言有理。我军守城有余,野战难敌秦军锋芒。出城正中其下怀。”

  审配忽然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可怕的事情,“莫非是秦义得知颜良、文丑援军将至,欲集中兵力先破援军!”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颜良他们究竟怎么样了?袁绍他们一直被困在邺城,一点消息都没有,完全是发懵的状态。

  “多派斥候,出城探查。”袁绍最终下令,“没有确切消息前,任何人不得擅言出城。”

  田丰大急:“主公!时机转瞬即逝啊!”

  “够了!”袁绍拂袖,“若是突围,中了埋伏,谁能负责?”

  在田丰看来,就算有埋伏,这也是突围的机会。

  因为什么埋伏,能比得上把城池困如铁桶更严重呢?

  被秦义围起来,那才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就在邺城内争论不休时,秦义大军已如暗流般悄然向北移动,贾诩的筹划极为细致:沿途广布游骑,专门清扫袁军探马,决不能被袁绍发现他们的踪迹。

  到了午时,袁熙主动请缨:“父亲,孩儿愿领一支轻骑出城查探!”

  “不可!”

  郭图急声阻止,“二公子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即便要探,也当遣偏将前往。”

  审配猛地击掌,愈发笃定:“是了!秦义定是探得颜良将军回援的消息,这才撤围而去,定是要对付颜良他们!”

  郭图眼珠一转,道:“主公,此正是秦义狡诈之处。他故意放出撤军的假象,诱使我军出城。一旦城门大开,邺城便将不归主公所有。”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颜良他们中伏?”审配质问道。

  郭图脸色一沉:“邺城乃根本所在,不容有失。”

  “好了,别吵了!”袁绍烦躁地挥手。每次众人意见不一,他都听得心烦意乱。

  “再派斥候,扩大搜索范围,务必探查到秦义的动向!”袁绍下令,“另挑选死士,往北寻找颜良文丑他们,一旦找到,务必让他们多加谨慎!”

  “诺!”传令兵飞奔而去。

  当夜,三十余骑斥候从邺城四门悄然出城,如同水滴汇入夜色。他们奉命探查方圆五十里内的敌军动向,特别是东、北两个方向——那是颜良援军可能来的方向,也是秦义大军撤离的方向。

首节 上一节 194/3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