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秦义回到自己府中时,日头已偏西。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吕布那句看似随意的问话。
“文略,你觉得玲绮如何?”
十三岁……放在后世,还只是沉浸在动漫和游戏里的年纪。而在这里,却已经到了可以谈论婚嫁的时候。
秦义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唤来吕安,吩咐道:“去请贾文和先生过府一叙。”
约莫一炷香后,贾诩步履从容地踏入书房,听完秦义复述今日在吕布府中的经历,贾诩当即拱手,语气肯定地对秦义说道:“主公,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诩以为,主公应当应允!”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秦义的神色,见其并无不悦,只是眉头微蹙,便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其一,可安吕布之心。温侯骁勇,天下无双,然其性如烈火,又多猜疑。主公如今声威日隆,虽表面与温侯和睦,然其心中岂无芥蒂?若能与之结亲,自此便是一家人,翁婿之亲,足以消弭潜在之隙。温侯心中踏实,方能与主公共谋大业,而非互相提防,徒耗心力。”
“其二,可固主公之权。温侯在军中和朝堂,仍有不少旧部与影响力。联姻之后,这些力量自然为主公所用。温侯无子,膝下仅此一女,主公若为其婿,那么温侯的一切,自然也就是主公的。日后,并州铁骑、温侯旧部,皆能平稳过渡,尽归主公麾下。”
“其三,可定朝廷之局。如今汉室衰微,群雄环伺,内部稳定重于一切。主公与温侯联手,则朝中无人敢生二心。此乃安定人心之举,利在朝廷,功在社稷。”
贾诩言罢,见秦义仍沉默不语,脸上并无欣喜之色,便开口道:“主公可是……顾虑吕小姐年岁尚幼?”
秦义抬眼看他,苦笑着点了点头。
“主公仁厚。”贾诩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但随即话锋一转,“然,此非常之时也。乱世之中,姻亲之事,首重势与利,年龄反在其次。吕小姐年方十三,尚未及笄,然按礼制,先行定下婚约,待其及笄之后再行完婚,亦是常理,无人会置喙。至于年岁差距,”贾诩轻轻摇头,“老夫少妻,亦非罕见。何况主公正值壮年,不过才二十五,英武有为,与吕小姐正是良配。”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因错失此良机,他日若与温侯生出嫌隙,岂是一女子之命运可比?接纳此婚约,既可得强援,又可免内乱,此方为大仁大义。”
这话说的,在情在理,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为了霸业,为了天下,别管她年龄多少,必须收!
收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秦义心里不由得一阵苦笑,没想到自己都当上三公了,竟然还需要这种裙带关系。
但听了贾诩这番话,他并不会拒绝,因为这是笼络吕布最好的办法。
娶了吕布的女儿,关系就彻底绑定了!谁让吕布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呢?
既然已经对吕布说缓一缓,等一等,联姻之事倒也不急于一时。
既给自己一个更充分的考虑时间,也可以让吕玲绮再长大一些。
见秦义点头答应了婚事,贾诩非常高兴,有了吕布这等强力战将为他们保驾护航,扫平群雄,安定天下,自然是更有成算。
随后,贾诩又提到了荀彧的事情,他建议秦义可以先提前给荀彧写信联系,如果能把荀彧说服,将来里应外合,会更加顺利的拿下兖州。
秦义答应了,等贾诩离开后,他马上给荀彧写了一封信。
秦义穿越来到这个世界,蝴蝶翅膀一煽,不论是直接,还是间接,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比如刘璋,成了自己的棋子;
韩馥、刘虞原本是要死掉的,却都被自己救了下来;曹操历史上本该是迎驾,结果却成了劫驾;
李傕郭汜之乱,没有爆发;吕布今后也不用四处漂泊,颠沛流离了。
几日后,荀彧结束了一天的公务,正想稍作休憩,有侍从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主人,在后院的墙角发现了这封信,大概是昨夜有人隔墙偷偷丢了进来,上面并没有署名。”
荀彧拿过书信,心中疑惑,便快速的拆开了。
颍川荀文若先生台鉴:
“久闻先生高义,智冠中原,忠贯日月。义,虽身在洛阳,却早就盼着和先生一面。先生之才,经天纬地,王佐之器,海内共仰;先生之德,洁如冰玉,心系社稷,万民所望。
每思及先生于乱世之中,独持清节,欲扶汉室于将倾,义便觉此心与先生相通,皆愿四海升平,烽烟早熄,还天下苍生一朗朗乾坤。”
竟然是秦义写的,荀彧大感惊讶。
细一想,这城中显然早已混入了对方的细作。
时逢乱世,各方互相派人潜入对方的领地,散播谣言、收集情报,倒也不稀奇。
可让荀彧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封信竟然是秦义本人写的。
一上来,就如此恭维,如此称赞他,让荀彧的心情变的极为复杂。
继续往下看,“然,时事迁移,人心难测。昔日曹孟德,或亦有匡扶之志,讨董卓,定兖州,乃一时人杰。然其行至今日,早已背离初心,生出反叛之心。
曹操劫驾,虽未得逞,然其心可诛!天子乃天下共主,万民所系,曹操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岂非目无纲常,视君父如无物?此一举,已令天下忠义之士齿冷,也让他背负难以洗刷之污名。”
“王司徒之事,更是令人扼腕痛恨。司徒王允,国之元老,竟被曹操逼得自尽,岂不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我知先生,昔日辅佐曹操,必是见其有安定乱世之能,怀经天纬地之才,然,时移世易,今日之曹操,还是先生昔日所期许之明主乎?
他劫持天子,逼死大臣,已自绝于朝廷,沦为国之逆臣,以先生之才学,先生之忠贞,岂能为虎作伥,与贼同流?”
就算没有这封信,最近荀彧一直在纠结,在自责,在心痛。
曹操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他可以一条道走到黑,彻底黑化,可对荀彧来说,他是有操守,有气节的人,“臣妾做不到啊!”
然而,接下来,信中又提到了一段尘封的、带着血腥气的往事。
“义,本乃陈留吕伯奢公之邻人,少时常得吕公照拂。吕公仁厚,乡里称颂。中平六年,曹操刺董失败,逃至吕家庄,曾与陈宫投奔吕公,吕公明知曹操是通缉的要犯,毅然好心接纳,并亲自外出沽酒。
吕家本想好好款待一番,但曹操却因听到磨刀之声而起疑,继而暴起发难,吕家上下仆从数口,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及至发现厨下捆绑待宰之猪,曹操与陈宫方知错杀了好人。而这一切,正好被我所目睹,曹操本想杀我灭口,被我敲锣惊走。”
荀彧读到这里,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但这并未结束。
信中的揭露还在继续!
“曹操与陈宫遁走途中,恰遇沽酒归来之吕公。曹操明知吕家对他真心款待,未有歹意,却还是将吕公斩杀于道旁!言曰‘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荀彧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都跟着变了。
吕伯奢家的事情,他从未听曹操提起过!
吕伯奢,明知道他是朝廷通缉要犯,却依然毫不犹豫迎到家中真心款待,吕伯奢是曹操的世交长辈啊!最后换来的,竟是被曹操一剑杀掉,若不是受了秦义的惊吓,吕家其他人也不会有人幸免活下来。
信的最后部分,秦义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坚定。
义今日写这封信给先生,非为离间,乃是出于一片赤诚,为先生感到可惜,为汉室深感忧心。
侥幸活下来的吕家一对兄妹,如今便在我府中,陈公台亦因目睹此事,终与曹操分道扬镳。此皆人证,绝非秦某虚言。
望先生能明察秋毫,洞观时势,如今曹操根基已损,大义已失。汉室虽然衰微,然大义名分在手,天下归心可待。义虽不才,愿与天下忠义之士共扶汉室,此志,天地共鉴!
“若先生仍执意辅佐曹操,则人各有志,义亦不敢强求。然,道既不同,不相为谋。他日沙场相见,义为天下计,为苍生计,为吕公及枉死之魂计,绝不会因先生之故,而对曹操有半分容情。
诸侯割据,天下纷扰之局,必须终结!也必须由义,及与义同心之辈,来彻底终结!
望先生慎思明断!
第207章 刘表停战
南阳宛城!
张济按着额角,眉头紧锁,他的眼角爬满了细密的皱纹,那是数月来持续不断的压力留下的痕迹。
自从占了南阳,他们叔侄便遭到了荆州牧刘表无休无止的攻伐。
刘表此人,看似儒雅宽和,实则手段老辣。大将文聘、蒯越等人,轮番率领精兵,不停地对南阳进行攻伐。
张绣叔侄,就像一根始终被拉紧的弓弦,得不到片刻松弛。
这一日,张绣兴冲冲的说道:“叔父,您听说了吗,那秦义如今已经做了太尉。”
“秦义?”张济微微一怔,这个名字他自然铭记在心。
“对!就是秦太尉!如今他已位居三公,他曾有大恩于我们,我们何不干脆率众投奔于他?如此,我们便是堂堂正正归顺朝廷,日后何须再惧怕刘表老儿?”
“投奔朝廷…堂堂正正…”
张济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甚至带倒了身后的坐榻。
“你此言大善!这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他快步回到案前,提笔给秦义写了一封信,在信中陈述了叔侄二人渴望报效朝廷的忠心,介绍了目前被刘表部曲不断攻打的困境,并委婉地提出了希望得到朝廷认可和庇护的请求。字迹苍劲有力,情感真挚。
信写毕,他郑重地将其递给张绣。
“侄儿,此事关系我全军上下生死存亡,更关乎你我未来的前程。你亲自前往洛阳,面见秦太尉!务必亲手将此信交到他手中!除了他,不要相信任何人!”张济神色肃穆,眼中充满了嘱托和期望。
“叔父放心!我必不辱命!”张绣双手接过书信,贴身藏好。
很快,风尘仆仆的张绣便来到了洛阳。
经门卫通传之后,张绣被带到客厅。不多时,便见到了秦义。
张绣不敢怠慢,立刻以大礼参拜,“末将张绣,拜见太尉!”
秦义亲手扶起张绣,温和地说道:“张将军请起。一路辛苦。你们叔侄与我也算是故人,不必多礼。”
随后,秦义询问了张绣一番近况,张绣趁机忙把书信呈上。
秦义展开书信,仔细看了一遍。
没想到,叔侄两人近况如此艰难。
看过三国的都知道,张济死后,张绣便牢牢的占据了南阳,可实际上,从他们叔侄两人来到南阳,一直到张济去世,这几年过的并不顺利,和刘表的部下一直都在激战。
直到后来,刘表发现自己很难拔掉这颗钉子,这才改变了策略,从攻伐改成了笼络,双方关系才趋于好转。
“好!好!好!”秦义看完,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张济将军深明大义,心向朝廷,实乃国家之幸!你们叔侄愿意归顺朝廷,本太尉心中甚慰!朝廷正需你等忠勇之将!”
“忠勇之将”听到这四个字,张绣的脸色不免有些尴尬。
“昔日太尉对我们有活命之恩,按说我们早就应该弃暗投明,今日才来投奔,真是诚惶诚恐,万分惭愧。”
秦义摆了摆手,“过去了,不提了,只要真心归顺,何时都不算晚!”
秦义随后,冲外面喊了一声,让吕安马上张罗准备酒宴,并请来贾诩等人一同坐陪。
众人有说有笑,气氛非常融洽,酒宴结束后,张绣暂时被秦义留在了城中馆驿歇息。
贾诩对秦义说:“主公,张济叔侄来投,确是好事。但您想过没有,此事目前尚属机密。刘表不知,曹操不知,袁绍等人亦不知。他们仍然将张济视作盘踞南阳、与刘表为敌的一股独立势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若此时大张旗鼓地宣布他们已归顺朝廷,固然能彰显主公威德,但张济这支力量,也就从暗处摆到了明处,我觉得,倒不妨先秘而不宣,让他们做一枚暗棋。”
秦义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捕捉到了贾诩话中的深意。
贾诩继续道:“从现在开始,仍让张济叔侄以南阳镇将的身份活动,表面上与朝廷并无瓜葛……那么,今后在某些关键时刻,这股力量,或许能收到奇效。此乃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秦义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文和之言,深得我心。”
转过天来,再次见到张绣的时候,秦义便对他说:“张将军,你们叔侄归顺朝廷,我已应允,但你切记,此事暂且不宜声张。你们仍在南阳活动,但暗地里,已是朝廷之臣,受本太尉节制。如此,既可麻痹刘表等人,也可为日后的大事积蓄力量。”
“可是刘表迟迟不罢兵,如今宛城那边情况并不乐观……”
没等张绣把话说完,秦义便打断了他,当场抛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承诺。
“至于你们目前面临的困境,我绝不会坐视不管。我会立刻以朝廷的名义,派遣使者前往襄阳,面见刘表,以天子的名义,劝其罢兵停战,刘表毕竟是汉室宗亲,一向重视声名,朝廷的调停,他必然有所顾忌。如此,可解你们燃眉之急。”
这番话,如同甘霖洒在张绣干涸的心田上!
能得到了秦义的亲口承诺,那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太尉深谋远虑!末将…末将明白了!”张绣激动地再次行礼,“一切听从太尉安排!我叔侄愿做太尉之利刃,静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