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已固,现在,他可以放心大胆地赶去洛阳,进行那场真正的豪赌了。
…………
这一日,吕布带着数千人马,正在城下和王凌对峙,王允难得也来到了城楼上,吕布一瞧见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当即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吕布猛地举起方天画戟,直指王允,“那日在你府中,我就该一戟刺穿你的喉咙!否则,也不会沦落这般境地!”
王允望着城下的吕布,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若是那夜成功擒杀吕布,此刻的洛阳早已安定。他可以安心辅佐天子,重整朝纲,恢复汉室威严。
可现在局势的发展,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控制。
王允长叹一声,劝道:“奉先,你我何至于此?且听我一言,速速下马请降,我可饶你性命。”
“少在这里假仁假义!待我破城,必取你项上人头!”吕布咬牙切齿,一点都不客气。
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若不是自己心软,何至于此!
赤兔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怒气,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身后的五千将士跟着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王允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垛口,强自镇定。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后方奔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刚到阵前便滚落马下。
“将军!是张辽将军的信使!”
吕布脸色一变,策马回身。那名士兵来到近前,递上一封书信,禀报道:“张将军正率部星夜兼程,但是我们的人马被河内太守张扬挡住了!”
“张扬?”吕布用力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恨意。
没想到,如此关键的时候,他竟然给自己使绊子,挡住了张辽。
不过,凭张辽高顺他们的能力,张扬根本挡不了多久。
这是毫无疑问的!
城头上的王允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见那名信使的狼狈模样和吕布突然舒展的眉头,心中已然明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其实这些日子,王允一直都很担心。
张辽等人一旦归来,那将会变得更加麻烦。
就在王允和吕布两人对峙,气氛僵持的时候,异变陡生。
起初是极细微的震动,从西北方向的大地深处传来,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击在心房。吕布最先警觉,他久经沙场,对马蹄声的敏感已融入骨髓。
他猛地转头,赤兔马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刨动着前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震动越来越清晰,从鼓点汇成了雷鸣,轰隆隆,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
又过了一会儿,站在高高城楼上的王允,也听到了马蹄声。
王允扶着垛口,极力向西北方望去。只见天地相接之处,征尘滚滚,如同一片巨大的黄云贴着地面急速翻涌、逼近。
铁蹄践踏大地的声音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麻,心旌摇曳。
隐约可见无数铁骑的身影,甲胄的反射光在烟尘中忽明忽灭,如同隐匿在风暴中的闪电。人数,绝不下万余人!
当先一杆大旗,在狂野的西北风中猎猎翻卷,旗面舒展开来,一个斗大的、铁画银钩的“曹”字,刺破了弥漫的烟尘,异常醒目地撞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曹操?”
几乎是同时,城下的吕布和城上的王允,心中都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谁也没有料到,曹操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洛阳城外!
吕布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本能地握紧了方天画戟,麾下原本对着洛阳城的队伍,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骑兵们下意识地拨转马头,试图面向新的威胁方向。
王允的惊愕则更为复杂。
毕竟他不久前他刚刚发檄文声讨了曹操,可偏偏,在洛阳最需要人帮忙的情况下,曹操出现了。
那么究竟,曹操来此是何居心?是敌还是友?
曹操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场中对峙的双方,目光迅速扫过狼藉的战场、城楼上严阵以待的守军,以及吕布那支虽然精锐但数量明显处于劣势的骑兵队伍。一切与他得到的情报吻合。
吕布与王允火并,此时双方兵力都不多,正是可乘之机!
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在曹操嘴角一闪而逝,他“仓啷”一声拔出了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吕布军阵,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洪钟。
“众儿郎!吕布匹夫,不思报效朝廷,反因私怨兴兵犯阙,攻打洛阳,此乃谋逆作乱!众将士,随我一同救驾平乱!”
“杀啊——!”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曹操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将领们如同出闸猛虎,率领着精锐的曹军士卒,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吕布的侧翼狠狠冲撞过去!
夏侯渊一马当先,弓马娴熟,尚未接敌,已连珠箭发,将吕布军前列几名试图结阵的骑射手中箭落马。曹纯率领的虎豹骑如同锋利的箭镞,以惊人的速度和纪律性,直插吕布军阵的软肋。
身材魁伟如铁塔般的典韦,手持双铁戟,步战突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几乎没有一合之将,他怒吼着,如同一头人形凶兽,硬生生在密集的军阵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于禁、乐进等将领也各率部属,奋勇冲杀,
霎时间,刀光闪烁,长矛突刺,吕布的外围顿时一阵大乱。
曹操的战术明确而高效,那就是以绝对优势的兵力,趁吕布不备,施以雷霆一击!
吕布虽勇,号称“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个人武艺天下无双,方天画戟挥舞开来,周遭数丈之内无人能近。
赤兔马奔腾如龙,载着他在乱军中左冲右突,每一次画戟挥出,必有一名曹军士卒殒命。
然而,战争并非一个人的游戏。他麾下的并州狼骑虽然骁勇,但在数量数倍于己、养精蓄锐已久且指挥得当的曹军精锐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如此苍白。
他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阵型在第一次冲击下就已濒临崩溃。曹军各部配合默契,分割、包围、绞杀……战术执行得淋漓尽致。
吕布纵然能挡住典韦的猛击,逼退夏侯渊,却无法阻止自己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无法阻止整个战线的迅速瓦解。
“温侯!顶不住了!快撤吧!”有亲兵大喊了起来。
吕布环顾四周,只见自己带来的兵马被冲的大乱,一片片的倒在地上,队伍也被曹军分割包围,变的各自为战,显然败局已定。
他心中纵然有万般不甘,无穷怒火,却也明白大势已去。他恨恨地望了一眼洛阳城头,最终,只得咬牙退兵。
曹操一举击溃吕布,并不展开追击,毕竟,对付吕布,并不是他最重要的目的。
现在曹操最在意的是,抓紧时间进城,将天子握在手里!
城楼上的王允,自始至终,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击退强敌的喜悦。
他居高临下,看着曹操的旗帜在风中傲然飘扬,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曹军士卒,他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
然而,他身边的宋宪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激动地对王允说道:“司徒!是曹操来了!太好了!有他在,我们就不用再惧怕吕布了!”
曹操翻身下马,将长剑归鞘,整理了一下因冲杀而略显凌乱的战袍,然后在典韦等亲卫大将的簇拥下,缓步来到城楼下。
离近了。他抬起头,望向城楼上的王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肃穆,躬身,深深行了一礼,声音洪亮而清晰:
“兖州牧曹操,勤王来迟,让司徒与陛下受惊了!逆臣吕布已被击退,请司徒放心!”
城上城下,无数道目光都聚焦在了王允身上。
王允紧紧的盯着曹操,在很多人眼里,曹操是救星,可王允却陷入了剧烈的犹豫之中。
以前他很相信曹操,也曾很看好他,可自从曹操杀了边让,在徐州开了杀戒后,王允已经看不透这个人了!
第195章 杨彪的提醒
秦义正在抓紧时间赶路,距离洛阳还剩下几十里,忽然一名斥候策马飞驰而来,眨眼便到了近前。
“报——!主公!兖州曹操,率大队兵马,已出现在洛阳城外!吕布不敌,被曹操击退!”
“曹操?!”
吕布从兖州回来,没想到,曹操也来了,还真是出人预料。
秦义随即皱起了眉头,怎么哪里都有曹操啊?
他此刻出现在洛阳,居心何在?
“曹操此行带了多少人马?”
“有一两万。”具体是多少,斥候也只能给出一个估测的数字。
但这个数字,已经足以引起秦义的重视了。
要知道,曹操攻打徐州,兵马不过才三四万,他带的可不是乌合之众,必然全是精锐。
“传令!全军加速!”秦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主公,且慢!”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正是贾诩!
“文和?你有何高见?”
“主公,我军此刻贸然疾进,恐非良策。不妨放慢速度,再等一等。”
秦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文和,曹操已经兵临城下,我岂能坐视?”
“主公真以为,那曹孟德星夜兼程,舍弃根基未稳的兖州于不顾,果真是来勤王的么?”
他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闪电,不仅秦义愣住了,周围几位将领也是面面相觑,露出了思索之色。
不等秦义开口询问,荀攸已然接话,“文和是想说,曹操匡乱是假,真正目的,是为了进京效仿董卓,掌控天子?”
然而,贾诩再次摇头,否定了荀攸的猜测。
“昔日董卓霸占洛阳,然后凭借凉州军力,虎视天下。但曹操的情况,与董卓不同。
虽然曹操杀了边让,张邈也背叛了他,但曹操的根基,依旧在兖州。
吕布从兖州退走,兖州并未平定,按常理,曹操最该做的,是趁着吕布离开,尽快收复失地,稳固根基。可他偏偏舍弃了兖州的一切,几乎是孤注一掷地领兵来到洛阳。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在他心中,有比兖州根基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我敢肯定,他绝不仅仅只是来洛阳帮王允对付吕布的。
公达刚才所言,曹操欲效仿董卓掌控天子,只说对了一半。他确实要掌控天子,但绝非是想霸占洛阳。他的真正目的,是劫夺天子!”
“劫夺天子?”
这个词,比“掌控”更具冲击力!
“你是说,曹操打着救驾的旗号,实则是来劫驾的?”荀攸也吃了一惊。
“不错,”贾诩肯定地点点头,眼神锐利起来,“他以救驾为名,行劫夺天子之实!将天子这颗最重的筹码,从洛阳这个危险的棋盘上,强行带走,迁到他认为能够完全掌控的地方!
如果我们此刻抵达洛阳,曹操见势不妙,说不定会继续扮演救驾的英雄,这对我们毫无益处,即便我们打乱了他的计划,曹操大可全身离去,留下一个救驾的美名!”
“但如果等他暴露真实的意图,我们再突然出现,那就是另外一种结果了!所以,主公不妨多一些耐心,再等一等!”
不愧是贾诩,看问题抽丝剥茧,分析的入木三分,好像把曹操扒光了一样,那叫一个通透。
秦义在庆幸提前将贾诩收到自己麾下的同时,也在权衡利弊,认真的考虑。
如果现在自己过去,曹操见势不妙,完全可以舍弃劫驾的念头,完美的抽身离开。
而自己呢,匆匆忙忙的赶过去,什么都得不到,好事全都被曹操占了!
“好!那就依文和所言,再等一等!”
秦义虚心采纳了贾诩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