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宋宪又追了上来,
这位吕布的旧部,如今倒戈相向,除掉吕布的心情最为急切。
他麾下的士卒多是从并州带出来的老底子,深知吕布的可怕,也因此,一旦照面,他们的阵型最为密集,一窝蜂的往上涌来。
长枪如林,盾牌如墙,试图用绝对的人数优势来抵消吕布个人的勇武。
“拿下他!”宋宪躲在盾阵之后,声音尖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吕布没有答话,他的方天画戟动了。
那一动,便如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劈入了厚重的乌云之中。画戟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杀戮。
戟刃过处,一片哀嚎的惨叫声顿时响起。
然而吕布虽勇,却也知道这种情况绝不能逞强,尽管恨不能马上就挑了宋宪,却也不得不抓紧时间,继续逃命。
好不容易甩开宋宪,冲杀一阵又遇到了徐荣,还有王凌,他们每一个人都带着几千人马,从不同的方向展开包抄。
只要有人发现吕布,马上就会引来大片大片的追兵。
“城外还有我的并州儿郎,我必须出城与他们汇合,然后再把张辽高顺他们调来。”
只要能逃出去,吕布一定要报仇,他一会冲向东门,一会冲向西门,一次次尝试,结果却都以失败告终。
另外,妻女也被抓住了,吕布必须要把他们救出来,宋宪、王凌、王允这些人,他咬牙发誓一个都不会放过!
吕布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画戟横扫千军,将围上来的七八名重甲士卒迅速挑翻!有的肠肚内脏都流了出来,场面惨烈如修罗地狱。
“温侯!何必负隅顽抗!”王凌高喊道,“下马受降,或可保全性命!”
回应他的,是吕布挑起地上的一柄短戟!那短戟如流星赶月,带着凄厉的呼啸,王凌急忙侧身,短戟擦着王凌的头盔飞过,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墙壁。
王凌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多言。
吕布趁此间隙,猛地一拨马头,拐入另一条街道。身后,王凌部队的追击声再次响起。
吕布已经记不清自己冲破了多少道拦截,杀了多少人。他的手臂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只是凭借本能挥舞着画戟。赤兔马的步伐也开始踉跄,口鼻喷出粗重的白气。
吕布自己也累得不轻,方天画戟挥舞起来变的愈发沉重。
连番激战之下,吕布身上大大小小也添了不少伤口,有些只是皮肉翻卷,有些却深可见骨
更让他心寒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生擒”喊话。
“司徒有令,下马受降,可保性命!”
“温侯!何必顽抗到底!洛阳已无你立锥之地!”
这些声音比直接的杀了他更让他烦躁。他吕布,斩杀国贼董卓的盖世英雄,何曾沦落到要靠摇尾乞怜来换取性命?
这让他深感屈辱。
然而,现实的无力感又如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冲击着他骄傲的心。
孤身一人,面对重重围堵追击,纵有霸王之勇,又能如何?
冲到东门,被挡住了,冲到北门,又被挡住了,西门也不例外,想要出城,难比登天。
一人之勇,愈发显得力不从心!
这不是在空旷的平地上,而是在洛阳城,周围不是建筑,就是追兵,还有那么多曲折回环的胡同,尽管有赤兔马,活动范围也大大的被压缩了。
赵云在长坂坡能七进七出,若是放在洛阳城,只怕也会和吕布一样。
就在吕布岌岌可危的时候。
“温侯,这边!”
一个低沉而急促的声音,突兀地从一条阴暗的巷弄深处传来。
吕布悚然一惊,画戟本能地指向声音来源。只见旁边胡同里冲出一个黑衣人,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精光的眼睛。
“你是何人?”吕布紧握画戟,肌肉绷紧,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那黑衣人并未靠近,解释道:“在下非常敬重温侯,今夜有人要害你,我们只是想帮将军出城。”
“我们?”吕布一愣,难道还有别人?
敬重?帮他?
在这座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城池里,竟然还有人会伸出援手?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难以置信。
“你究竟是何人?”吕布追问,目光如炬,试图看穿对方的伪装。
“时间紧迫,来不及细说,请温侯务必信我!追兵转眼即至,请随我来!”说完,那人不再解释,转身便没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是陷阱吗?吕布心头有些疑惑。
但此刻,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继续留在街巷间,无非是被慢慢耗死,或者力战被擒。
而这突如其来的“援助”,无论背后隐藏着什么,至少提供了一丝变数,让吕布看到了希望。
对于濒临绝境的人来说,这一线希望,足以压过所有的疑虑。
“罢了!”吕布猛地一咬牙,低喝一声,催动赤兔,紧跟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拐入了那条胡同。
胡同曲折幽深,黑衣人在前面带路,他动作敏捷,对路径极为熟悉
很快,前方隐约传来了兵刃交击和喊杀声,声音的来源,赫然是南门方向!
黑衣人骤然停步,指向胡同出口外那片火光闪烁、人影幢幢的区域,语速极快地说道:“温侯,前方就是南门!我们的人已经动手!机会稍纵即逝,请温侯速速突围!”
吕布仔细打量,果然南门正在混战,他无暇他顾,深吸一口气,压榨出体内最后的力量,猛夹马腹,赤兔似乎也感受到了生机的召唤,发出一声压抑的嘶鸣,奋力冲出了胡同!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沸腾!
南门约莫有几十人,打扮寻常,像是普通的猎户,正与守门的军士激烈搏杀。
“挡住他们!是吕布的同党!”一名守门校尉声嘶力竭地呼喊,更多的守军从城墙上和附近的营房涌来。
吕布看得分明,虽然不知道这些“猎户”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此刻他们是在为自己打开生路!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强烈的战意,瞬间冲散了他之前的绝望和疲惫。
“天不亡我吕布!”
他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如同濒死雄狮的最后一吼,方天画戟再次扬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一道红色的旋风,径直撞入了城门下的战团!
“挡我者死!”
画戟横扫,两名试图拦截他的守军瞬间被斩为两段。他的加入,立刻改变了局部的力量对比。那些“猎户”们看到吕布,士气大振,攻击更加猛烈。
那为首使枪的大汉,正是方悦,不过他在洛阳潜藏多日,装束早就和之前大不一样了,夜色混战中,吕布根本认不出他。
在吕布和这群神秘援军的内外夹击下,守门的军士虽然尽力抵抗,却终究难以抵挡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冲击。
只听“嘎吱—!”一声巨响,城门终于被打开了。
城外的夜风带着自由的气息,猛地灌了进来,吹动了吕布染血的发丝。
“温侯,快走!”方悦的部下大声催促吕布,同时他们死死顶住从两侧蜂拥而来的守军,为吕布断后。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犹豫和客套。吕布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在血火中为他奋战的陌生身影。
他们的脸庞在晃动的火光下模糊不清,但这一刻的恩情,却如同烙铁般印在了他的心上。
“今日之恩,吕布永世不忘!”
他低吼一声,不再回头,一勒缰绳,赤兔马会意,发出一声畅快的嘶鸣,四蹄腾空,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从那道生命的缝隙中疾驰而出,瞬间没入了洛阳城外的无边黑暗之中。
就在吕布身影消失的下一刻,王凌率领的大队人马终于赶到了南门。
映入他眼帘的,是洞开的城门、满地狼藉的尸体,以及那些正在且战且退,迅速消失在附近街巷中的“猎户”身影。
“岂有此理!!”
王凌气得目眦欲裂,一把夺过身边亲兵的弓箭,朝着那些消失的背影连射数箭,却都徒劳地钉在了墙壁上。他冲到城门口,望着城外漆黑的荒野,哪里还有吕布的踪影?
“追!给我出城追!”
王凌咆哮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挫败而扭曲。
王凌马上派人追击,宋宪表现的很积极,因为他比谁都害怕吕布报复。
之后,王凌赶忙去向叔父汇报,吕布逃出城,这么大的事情,必须得告诉王允。
听完王凌垂头丧气的汇报,王允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允非常失望,“四门紧闭,全城搜捕,上万精锐竟拿不下一个吕布?!”
“明明他身边亲兵已尽数战死,明明他已是强弩之末!这是天赐的良机,若能生擒吕布,既可震慑并州旧部,又可彰显朝廷威严!如今却功亏一篑!”
王允痛心疾首,“你们可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他回到城外大营,整合兵马,下一步会如何?是引兵来攻,还是远遁他方?无论哪种,都足以让朝廷,让陛下,陷入被动!”
虽然吕布的人马大多数都在兖州,但是城外的兵营,还有洛阳外的关口,仍然有吕布的驻军。
困在城里,吕布只是孤身一个人,可一旦出了城,那就存在了太多的变数。
他猛地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盯向王凌:“那些助他之人,是何来历?可曾擒获活口?”
王凌头垂得更低:“回叔父,那些人动作极快,对城内巷道极为熟悉,行事狠辣果决,未曾留下活口,也……也未辨明身份。看装扮像是猎户,但身手绝非寻常百姓。”
“猎户?”
王允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好一个猎户!这洛阳城中,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查!给我彻底地查!无论是谁,敢在此时相助吕布,便是与朝廷为敌!绝不能放过!”
但查归查,当务之急,还是擒拿吕布,既然已经反目,便不能放过吕布。
因为王允一点都不傻,一旦吕布将兖州的人马召回,那就麻烦了!
就算吕布不这么做,只要吕布一天没有擒住,始终是个巨大威胁。
…………
自从吕布离开兖州后,曹操便派人密切关注,很快,曹瑾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吕布与王允已经反目,只可惜,王允的伏击失败了,如今吕布集结兵马,试图攻打洛阳,不过如今吕布身边兵微将寡,暂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双方处于一个僵持的局面,吕布打不下洛阳,王允几次派兵出城,也讨不到便宜。”
这个结果,其实让曹操已经非常满意了,至少,兖州的局势正在全面好转,吕布走了,张辽高顺等人也早就停止了攻势,曹操这边终于可以好好的松口气了!
“明公,现在张辽那边,暂时还未得到消息,不妨我们帮吕布一把,散播消息,告诉张辽等人吕布被困,岌岌可危,相信很快,张辽他们就会退兵。”
毛玠道:“可是虎牢关和汜水关已经被侯成的兵马所占,张辽他们如何回去呢?”
戏志才将手指向了河内的方向,“前不久,吕布在来兖州之前,曾出兵攻打过邺城,走的就是河内,那张扬与吕布有些交情,都曾是丁原的部下。我相信张辽他们一定会绕道从河内返回。只要他们和吕布汇合,王允的局势必然堪忧,哪怕他拉拢了徐荣,哪怕宋宪侯成也归顺了他,但只要吕布的人马回去,从兵力上,毫无疑问,依旧是吕布占优!”
曹操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说下去。”
戏志才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积蓄力量。他再次转向地图,手指从河内一路向下,最终停在虎牢关的位置。
“此计需双管齐下,首先,明公需立即修书一封,派人速速送至河内太守张扬处。务必让他出兵阻截,哪怕只是延缓张辽等人和吕布汇合的时间也是好的。”
毛玠提出担忧,“可适才你不是说,张扬和吕布一向关系不错吗?他会这么做吗?”
戏志才胸有成竹的点了点头,“放心,一定会的!因为吕布和王允已经反目,这是不争的事实,现在能代表朝廷的只有王允,张扬就算和吕布关系不错,也要顾及一下名声。”
毛玠听到这里,不由得暗暗点头。
戏志才稍作停顿,继续又说道:“另外,再派一能言善辩之人,秘密前往虎牢关,面见守将侯成,我们要告诉侯成,张辽马上就要返回洛阳,张扬阻击的事,只口不提。
我们要让侯成明白,一旦吕布的兵马汇合,首先要清算的就是他和宋宪这些叛将,他们必死无疑,绝没有活路,而只有明公,才能救他们的性命!只要他愿意打开虎牢关,就可以万事无忧!”
毛玠情不自禁地抚掌赞叹:“妙啊!一边阻截张辽,一边策反侯成。侯成本就对吕布心生恐惧,忐忑不安,王允统率的兵马本就有限,侯成极有可能会答应我们的请求,打开虎牢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