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义心里忽然发出一声感慨,这就是乱世,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彼此都在算计!
第189章 鲜卑来使
贾诩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而且他是在为自己着想。
秦义叹了口气,“本来我还想派人提醒一下吕布,或者给他一些支援,听了先生这番话,看来我们还要继续保持观望。”
贾诩点头,“主公,虽然曹操杀害名士屠戮无辜的做法,令人不齿,但是,曹操对我们的威胁,远不如王允和吕布来的迫切,因为主公只有重回洛阳,今后才能名正言顺的掌控朝居,征讨四方!并州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两人久久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贾诩是在提醒秦义,不能感情用事,不能存妇人之仁。
吕布这个人是不错,他对秦义,也的确很照顾。
但吕布是吕布,秦义是秦义,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
开春后,并州的冻土逐渐松软,太原城外的柳树抽出了鹅黄的嫩芽,风中虽仍有料峭,却已藏不住万物复苏的生机。
秦义这一日在兵营里逛了一圈下来,很欣慰,一个冬天厉兵秣马的沉淀,让他麾下的军队更加精悍,粮草军械也更加充足。
但欣慰之余,却有一个问题,必须解决。
裴潜今早给他汇报,黑山军的人马统计了一下,竟然有十万之众,这个数目着实让秦义感到惊讶。
当然,惊讶归惊讶,也不稀奇。
随后,他将张燕找来,主动和他谈及此事。
“张将军,不必多礼。坐。”秦义指了指旁边的坐榻,自己也在主位坐下。
等张燕坐下后,秦义温和的问道:“张将军觉得,兵者,何以为贵?”
张燕略一沉吟,谨慎答道:“贵在勇猛敢战,贵在令行禁止。”
“说得不错,但在我看来,兵之贵,首在‘精’,次在‘众’。无精之众,不过乌合之众,徒耗粮饷,不堪大用。
你的黑山军,名动天下,昔日盘踞太行,连袁本初亦要忌惮三分。然而你比我更清楚,这十万之数,其中有多少是能披甲执锐、百里奔袭的悍卒?又有多少是迫于生计、羸弱不堪,只是挂个名头以求活命的老弱?”
张燕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秦义的话虽然有些直接,但也的确是实情。
黑山军起于黄巾,本就是一群流民、溃兵、山野之民的聚合体,为了生存而抱团在一起,兵力数字固然吓人,但内部构成极其复杂,老弱青壮掺杂在一起,真正能称得上精锐的,连一半都不到。
秦义的话,张燕无法反驳,甚至脸色一时变得尴尬起来。
秦义淡淡的笑了笑,“我今日找你来,不是要质问你,更非要削你兵权。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视你为臂膀,欲与你共图大业,才不得找你来,开诚布公的和你商谈。”
张燕急忙抱拳,“若有不妥之处,主公尽管吩咐。”
秦义点头,“我欲行精兵之策,裁撤冗员,你可保留三万精锐。”
三万,其实秦义都说多了。
“三……三万?”纵然有所预料,张燕还是被这个数字惊得脸色一变。
十万变成三万,裁剪三分之二!这几乎是动摇了黑山军的根基!
看到张燕的反应,秦义并不觉得意外。
他按住张燕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这不是针对你,其他部曲,也只留精壮,你且听我细细道来。第一,我要的是能随我扫平天下、匡扶社稷的强兵,不是只能摇旗呐喊、充场面的乌合之众。战场搏杀,比拼的是甲胄之坚利,士卒之勇悍,阵型之严整。一群连武器都拿不稳的老弱混在其中,非但无益,反而会冲乱自家阵脚,成为溃堤的蚁穴。兵在精,不在多!”
张燕点了点头。秦义说的是事实。
黑山军打顺风仗时气势如虹,一旦遭遇硬仗,很快就会自乱阵脚,甚至裹挟败退。
这不仅是黑山军的致命伤,曾经盛极一时的百万黄巾,也是如此。
“第二,并州苦寒之地,人口本就不如中原繁盛。你的十多万黑山军再加上我的数万人马,这一年下来,需要多少粮草?多少军械?不敢想象啊。”
去年底,张燕刚刚带人迁到并州,所以秦义并没有说什么,但现在他们已经安置下来了,秦义不得不狠下心来,大力裁军!
而且这个时节,也是非常迫切的,再晚了,就错过耕种的季节了。
张燕深吸一口气,秦义从战力和后勤两个角度切入,句句在理,让他无法反驳。作为曾经的一方统帅,他何尝不知道这里面的道理。
“主公明鉴,末将并非不识大体,只是,裁撤下来的七万兄弟,他们该如何安置?这些人大多是走投无路才上的山,如今让他们卸甲,若无生计,恐生祸乱啊!”
“这一点,我早已为你,也为那七万兄弟想好了出路。并州境内有诸多荒芜、待垦的田地,尤其是雁门、云中、五原等边郡,地广人稀,土壤肥沃。
如今鲜卑不敢侵饶,边境安定,裁撤下来的兵士,可以让他们全部编入屯田的队伍中,他们的生计不会有问题的,你不必担忧。”
只要能妥善安置,让那些人有活路,张燕的心里自然也就没那么抗拒了。
他马上答应,“我回去后马上进行整顿,一切都照主公的吩咐。”
秦义欣慰点头,不忘叮嘱,“一定要和他们解释清楚,免生怨气,我这么做不针对任何人!”
“诺!”
张燕转身就要离开,秦义又喊住了他,“令郎的仇,你放心,今后我一定给你报仇的机会!”
张燕身子一顿,眼中骤然闪过一道恨意,他只有张方一个儿子,可惜却死了,对袁绍,他自然恨得咬牙切齿。
接下来的日子里,黑山军大营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整顿。在张燕的亲自主持下,一场场严格的考核展开。
骑射、格斗、负重、阵型……每一项都有明确的标准。不管是谁,哪怕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头目们,若本事不济,同样被无情刷下。
过程中自然不乏怨言与阻力,甚至有人试图闹事。但张燕展现出了铁腕手段,对刺头坚决镇压,同时将秦义的屯田政策反复宣讲,并亲自监督将第一批裁撤人员连同家眷、物资送往预定屯田点。
三万被筛选出来的黑山精锐,重新编伍,装备也全都更换一新,虽然依旧归张燕统率,但是训练强度,却和赵云、徐晃等人的部曲一样。
秦义要打造精兵强兵,可不是随口说说!而是从一开始,就要坚定不移的执行,永远不会动摇!
这一日,秦义正在和荀攸等人查看最近各地的奏报,裴潜从外面走了进来,“主公,西部鲜卑派使者求见。”
听到这句话,秦义、荀攸、钟繇等人互相对视了一阵,脸上全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秦义笑着吩咐,“看来他们终于坐不住了,就让使者来兵营相见,正好让他们欣赏一下我军的兵威。”
贾诩和荀攸都忍不住笑了。
太原城外的军营,蒸腾着一股肃杀之气。不时的传出将士们挥汗训练的呼喝之声。
以秃发野、贺兰延、乞伏骨、沮渠蒙、段日五个小部落首领为首的西部鲜卑使者团,就是在这种氛围下,被一队沉默而眼神锐利的士兵带到兵营。
一路行来,他们原本残存在心底的那一丝丝的草原贵族的倨傲,顷刻间便被眼前景象碾得粉碎。
兵营布局极有章法,壕沟深阔,栅栏坚固,哨塔之上,锐士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巡逻的士卒队列出奇的整齐,甲胄铿锵,步伐一致,仿佛不是人在走,而是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让这些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首领们,感到一阵阵心悸。
“诸位,请在此稍候,主公正在处理军务。”引路的吕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五人依言站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下方校场上震天动地的景象牢牢吸住,再也无法移开。
首先闯入他们视野的,是一片银白色的浪潮。
约有两千步兵,正在练习突刺。他们手持长逾丈余的长枪,身披铁甲,手中长枪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指挥的将领用力挥动手中令旗,高喊着:
“进!”
“杀!”
“进!”
“杀!”
动作简洁到了极致,只有踏步、前冲、突刺、收回。但两千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滞涩,长枪刺出时带起的破空声汇聚成一股沉闷的雷鸣,那凝聚一点的杀气,仿佛能将前方任何阻碍都撕成碎片。
秃发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皮甲,不免在想,自己若是过去的话,恐怕很快身上就会被扎满窟窿。
不多时,一阵更加急促、更具冲击力的马蹄声从另一侧传来。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一支约五百人的骑兵正在迂回奔驰。与鲜卑人散漫自由的骑射风格完全不同,这支汉军骑兵即使在高速运动中,也保持着极其严整的楔形阵势。
更让他们瞳孔收缩的是,骑兵阵列前方,一员白袍银甲的青年将领,正纵马驰骋。
他手中一杆亮银长枪,端的是威风凛凛。
前方设置了很多草草人,只见他手中银枪如灵蛇出洞,将沿途数十个草人瞬间挑飞,草屑纷飞中,竟无一人形草人能保持完整。
“那人便是赵云,赵子龙。”吕安似乎看出了他们的震惊,淡淡介绍道:“你们谁若是想上前切磋一下,尽可大胆一试。”
跟在赵云身后的刘豹,见到这些披发左衽的鲜卑人,心里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当初他父亲,就被秦义两次带到兵营里见面,结果可想而知,这些人没等见到秦义的面,就已经吓得不行了。
刘豹摇了摇头,继续跟着策马往前飞驰而去,他现在已经晋升为曲长,可以管四五百人。
但刘豹走的这条路很难,很难,和汉人打交道,一举一动都要注意,不论什么事,他都要以身作则,不然别人根本不服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有一个时辰,但对于高台上的五位首领而言,却仿佛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季。
有亲兵走了过来,冲吕安点头,吕安这才对他们说:“刚才主公一直在忙,好了,你们跟我来吧。”
五人如梦初醒,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惶恐。他们整理了一下因为紧张而有些凌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跟着吕安走向中军大帐。
其实,秦义一点都不忙,他故意多给这些人一点时间,让他们好好的感受这营中的气氛,彻底磨掉他们身上的傲气。
一路行去,营中士卒对他们视若无睹,依旧专注于各自的岗哨或训练,那种彻骨的冷漠,比任何敌意的目光更让人压力倍增。
中军大帐并不奢华,却异常宽敞坚固。帐内两侧,按剑肃立着数名气息彪悍的将领,文官一侧,也有几人,或儒雅,或沉静,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而在大帐最深处的主位上,秦义安然端坐。
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走进来,目光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但就是这样平静的目光,却让秃发野五人感觉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肩上,来时路上反复斟酌的言辞,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噗通!”
年龄最长的秃发野率先承受不住这无形的压力,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地,以头触地。
“西……西部鲜卑小帅秃发野,叩……叩见秦将军!”
他声音颤抖,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这一跪,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贺兰延、乞伏骨、沮渠蒙、段日四人也都慌忙不迭地跪下,纷纷叩首,一个个报上自己的名号,声音杂乱,充满了惊惶。
秦义没有立刻让他们起身,目光在他们身上缓缓扫过,帐中非常安静,这窒息的气氛,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难熬,不多时,有的鲜卑首领额头已经见了汗。
良久,秦义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威严:
“尔等此前,屡犯我边塞,掳我百姓,劫我财货。可知罪?”
秃发野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嵌入地面:“知罪!我等知罪!昔日被猪油蒙了心,冒犯大汉天威,求将军宽恕,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身后的几人也连连叩头,跟着一起说:“再也不敢了。”
秦义看着他们这副狼狈惶恐的模样,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深知,草原部落,畏威而不怀德。
就算把他们打服了,也不能掉以轻心。
若非之前连续派兵出塞征剿,再加上降服张燕的消息传过去,彻底击垮了他们的抵抗意志,这些人绝不可能如此卑躬屈膝地前来求和。
“起来说话吧。”过了好久,秦义终于给了他们一丝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