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王允府,荀攸的脚步明显轻松了些。接下来,又相继拜访了黄婉、何颙等一些关系比较要好的人。
除此之外,荀攸还进宫见了小皇帝一面,转达秦义对他的牵挂。
“秦将军,他在并州可好?”刘协见到荀攸非常激动,“并州苦寒,胡骑时常寇边,他……他能应付吗?”
天子话语中流露出真切的关怀,仿佛秦义不是一位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而是一位令他惦念的远方长辈。
荀攸心中微动,详细回禀:“陛下挂念,秦将军感激涕零。他在并州,将士用命,吏民归心。去岁鲜卑扰边,已被击退,如今边境安定。使君每日操练兵马,劝课农桑,不敢有丝毫懈怠。”
刘协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告诉秦将军,朕……很好。让他保重身体,为朕守好北疆。”
接着,他又询问了并州的风物、民情,荀攸一一具答。
足足在宫里待了一个时辰,荀攸才离开。
天子一天天长大了,哪怕只是简短的接触,荀攸也能看出,他懂的越来越多,谁好谁坏,谁忠谁奸,他分得很清楚。
最后,荀攸还见了方悦一面,转达了秦义对他的牵挂。
见谁都可以正大光明,唯独和方悦见面,绝不能被外人知晓。
因为这是秦义留在洛阳的一步暗棋!
方悦告诉荀攸,王允已经拜访过徐荣,还私下拉拢过宋宪、侯成等人。
这个情报非常重要,又过了两日,钟繇终于下定决心辞官了,荀攸和他一道回返了并州。
…………
这一日,逢纪匆匆来见袁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主公,壶关、井陉,两地我军斥候亲眼所见,秦义明显有增兵的迹象,看其规模,增兵恐不下万余。”
“增兵万余?他秦义想做什么?这分明是挑衅!是赤裸裸的挑衅!”
逢纪点头,“不错,这的确是挑衅。其增兵之势,大张旗鼓,唯恐我等不知,我们不得不分兵加强防备!”
袁绍咬牙只得点头,壶关扼守太行陉,井陉锁钥井陉道,这两个地方,皆是并州连通冀州的咽喉重地。
秦义增兵,虽然暂时袁绍不敢开战,却也不得不向边境增兵,加强戒备。
袁绍暗暗发誓,等灭掉公孙瓒后,回头马上就收拾秦义!
……
於夫罗再一次接到了秦义的召见,第二次来到了太原,这一次不仅他来了,秦义还特意让他带着儿子一同前来。
到了城下,於夫罗勒住马缰,仰头望着那高耸的城墙,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忧虑。
身旁的刘豹挺直了腰板,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忿,“我们匈奴男儿,本该在草原上纵马驰骋,如今却要像待宰的羔羊一般,任人召唤!”
於夫罗转过头,看着儿子那倔强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刘豹今年刚满二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豹儿,记住为父的话。如今的南匈奴,已不是从前那个纵横大漠的雄鹰了,秦义手握重兵,掌控着我们的命脉,稍后见了面,务必保持克制,绝不可惹怒他。”
进入太原城,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侧目。
要搁以前,见到披发左衽的匈奴人,汉人往往惊惧的比较多,因为生在北境的汉人,经常遭受异族的入侵劫掠,但自从秦义上任以来,情况便大为改观。
一路走来,刘豹感到浑身不自在,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背上爬。
他自幼在草原长大,习惯了纵马狂奔,习惯了无拘无束。
被这么多人围观,还有这四面高墙的城池,都让他感到窒息。
刺史府前,两排持戟卫士肃立,冰冷的铁甲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寒光。
府内,秦义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常服,看似随意,却不怒自威。
“单于远道而来,辛苦了。”
於夫罗急忙躬身行礼,姿态谦卑:“蒙将军召见,不敢怠慢。”
刘豹站在父亲身后,强压着心中的不快,勉强行了个礼。
“今日请单于前来,是有一事相托。”秦义也不绕弯子,“公孙瓒欲购两千匹战马,此事,我已应下,还望单于回去后速速筹措,务必尽快交付。”
於夫罗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两千匹战马,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并州也产良马,你堂堂的并州刺史,绝不会拿不出两千匹战马。
但秦义并不在意他的感受!
后世有个词,叫“去军事化”。
没错,秦义就是要把南匈奴,一步步“去军事化”。
他并不介意於夫罗看出他的用意,既然是臣属国,就必须绝对的服从!没得商量!
於夫罗深感为难,可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将军有命,在下自当尽力。”
见父亲答应,刘豹终于忍不住了:“将军一开口就是两千匹战马,你可知,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豹儿!”於夫罗大惊失色,急忙出声制止。
秦义却并未动怒,将目光转向刘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位便是令郎吧?果然气势不凡。”
刘豹昂首挺胸,毫不避讳地迎上秦义的目光,“不错,在下刘豹!”
“知道我这次为什么特意叫你也一同来太原吗?”
刘豹一怔,随即摇头:“不知!”
秦义声音骤然转冷:“因为我听说,你不服我,甚至想煽动南匈奴反叛,是不是?”
此话一出,於夫罗吓得脸色煞白,慌忙上前一步,躬身跪地,“将军恕罪!犬子年幼无知,一时鲁莽冲动,您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
刘豹也瞪大了眼睛,秦义竟然连这也知道?
他哪里知道,秦义的情报,在贾诩的周密安排下,早已无孔不入!
只要秦义愿意,於夫罗父子哪一天吃的什么,喝的什么,一天如厕几次,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刘豹看着父亲惶恐卑微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那个在他小时候指挥千军万马,那个教会他骑马射箭,那个告诉他匈奴男儿宁折不弯的父亲,如今却在一个汉人面前如此低声下气。
秦义摆了摆手,“放心,单于。南匈奴是大汉的臣属国,而你对我的诸多安排,一向很配合,我自然不会和你儿子一般见识。
不过,我有个提议。不如让令郎今后留在我身边,让我替你好好管教管教,磨炼一下他的心性,也便于加深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知单于意下如何?”
於夫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将儿子留在太原,就凭儿子这桀骜不驯的样子,肯定少不了吃苦头,何况,除了吃苦之外,儿子岂不也成了人质了吗?
可他看着秦义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反驳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全凭将军安排。”
“好,那就这么定了。”秦义满意地点点头,“单于可先回去准备战马之事,刘豹就安心在太原住下吧。”
从刺史府出来时,於夫罗的脚步异常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父亲,您真的要把我留在这里吗?”回到馆驿,刘豹终于打破了沉默。
於夫罗长叹一声,“豹儿,你以为为父愿意吗?可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刘豹一拳砸在桌上,“那就反了他!我们回草原,召集各部,与他一决生死!”
“糊涂!”於夫罗转身,眼中满是痛心,“如果你这么做,我可以告诉你,秦义绝不会让我们离开太原!就算侥幸回到草原,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又如何抵挡汉军的铁骑?”
刘豹张了张嘴,他明白父亲说的是事实,可心中的屈辱感却如同野火般燃烧。
“豹儿,你记住,留在太原,一定要压住性子,千万不可激怒秦义。他不是一般的汉将,此人深不可测!”
“忍耐?要忍到什么时候?”刘豹抬起头,眼中闪着倔强的光。
於夫罗严厉叮嘱,“你必须忍,忍不了也得忍!因为你不只是你自己,你是我的儿子!”
这一夜,两父子说了很久。
转过天来,送别了父亲,随后,刘豹被秦义带到了兵营。
大营内,旌旗猎猎,将士们的呼喝声与战马的嘶鸣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
刘豹被带到校场时,正看见赵云在指点士兵枪法。那位白衣将军手持长枪,身形挺拔如松,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招都精准而优雅。
“赵将军的枪法,堪称当世一绝。”秦义看向他,说道:“刘豹,你去向赵将军请教几招,也好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勇武。”
刘豹自小在草原长大,七岁能骑烈马,十二岁便能挽强弓,在匈奴各部年轻一辈中,从未遇到过对手。
“徒手还是兵器?”刘豹昂首问道,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士兵纷纷侧目。
赵云收枪而立,微微一笑:“既是切磋,徒手即可,免得伤了和气。”
刘豹冷哼一声,迅速脱去外袍,露出结实的臂膀。他大步走入校场中央,双腿微分,摆开了架势。
赵云只是静静站着,右手微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豹不再客气,猛地前冲,右手成爪直取赵云咽喉,左膝同时顶向对方腹部。这一招狠辣迅捷,引得围观的士兵发出一阵低呼。
然而就在电光火石间,赵云侧身避开,左手轻描淡写地格开刘豹的右臂,右脚顺势一勾。
刘豹只觉一股巧力传来,整个人已失去平衡,嘭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校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呼啸。
刘豹趴在地上,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猛地爬起,脸色涨红:“刚才是我大意了!再来!”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绕着赵云缓缓移动,寻找破绽。突然,他再次发动攻击,双拳如雨点般砸向赵云面门,脚下同时使绊,试图将赵云放倒。
赵云依旧从容不迫,身形如柳絮般飘忽不定,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刘豹的攻击。
数招过后,他看准空当,右手如电探出,扣住刘豹手腕,顺势一带。刘豹只觉天旋地转,再次被狠狠摔在地上。
地上切磋,刘豹输了,但他不服气,梗着脖子,非要上马再较量一番,赵云欣然接受。
秦义也乐得在一旁看热闹,一摆手,吩咐道:“给他选一匹好马。”
不多时,有亲兵便牵来了一匹枣红马,刘豹提着大刀翻身上马,他自认为弓马娴熟,肯定能搬回颜面,让人刮目相看。
“驾!”刘豹大喝一声,率先催马上前。
两马相交的刹那,刘豹大刀猛然扬起,带着破空之声直劈赵云面门。
这一刀狂猛至极,刘豹使出了全部的力量,刀锋过处,空气似乎都被撕裂。
赵云却不慌不忙,银枪如灵蛇出洞,精准地点在大刀的侧面。“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刘豹只觉一股巧劲从刀身传来,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击竟被带偏了方向,刀锋擦着赵云的肩甲掠过。
错身而过的瞬间,赵云手腕轻抖,枪杆顺势扫向刘豹后背。这一扫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道。
刘豹急忙回刀格挡,又是“铛”的一声,他只觉得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刀柄。
两骑分开,各自冲出十余步后调转马头。刘豹心中暗惊,方才那一枪的力道与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若非他反应及时,恐怕已经落马。他咬了咬牙,再次催动战马。
这一次,刘豹改变了策略。他控着枣红马绕起圈子,寻找着赵云的破绽。
赵云却始终保持着那个沉稳的姿势,仿佛一尊雕塑。
突然,刘豹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骤然加速,从侧面向赵云冲去。大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赵云腰际。
千钧一发之际,赵云的白马忽然人立而起,轻易的躲了过去。
不等刘豹变招,赵云的银枪已如闪电般刺出,直指他握刀的右手。
刘豹大惊失色,急忙撤刀回防。然而赵云这一枪竟是虚招,枪尖在即将触及刀柄时突然转向,点向他的右肩。刘豹再想闪避已来不及,只能勉强侧身,让开要害。枪尖擦着铠甲划过,留下一道浅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