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陛下触了他们的利益,动了他们的兵权,或他们自觉羽翼丰满,那‘清君侧’的旗号,随时都能扯起来!”
朱祁镇脸色一白。
苏千岁却话锋一转。
“所以,对待藩王,要像熬鹰。”
“不能饿着它,也不能喂太饱。”
“要给尊荣,给富贵,给体面,让他们安安生生当个闲散王爷。”
“但兵权,必须收;护卫,必须减;动向,必须盯。”他盯着朱祁镇:
“让他们过得舒服,却翻不起浪。”
“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朱祁镇怔怔听着,半晌才喃喃道。
“朕……朕明白了。”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叹。
明白?
你若是真明白,这大明,又何至于此?
……
洪武朝。
“熬鹰……”
朱元璋盯着天幕,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背着手在殿中踱步,眉头紧锁。
“防,但不能太过……给富贵,收兵权……”
老朱忽然停下脚步,眼中精光一闪:
“这老太监说得对!”
他转身看向朱标:
“标儿,你听见没?藩王这东西,就是双刃剑!”
“用好了,是咱老朱家的刀盾;用不好,就是插向自家的矛!”
朱标点头:“儿臣谨记。”
朱元璋却又皱起眉:
“可这‘熬鹰’的度……难拿啊!”
“喂少了,鹰饿死了,谁替咱守边?”
“喂多了,鹰肥了,转头就能啄瞎咱的眼!”
他越想越烦躁,一脚踢开脚边的凳子。
“他娘的!当皇帝真不是人干的活!里外都得防!”
朱标苦笑:“父皇息怒……”
“息什么怒!”
朱元璋瞪眼:“咱是在想,咱定下的这藩王制度,到底是对是错?”
殿中群臣闻言,头垂得更低了。
这问题……
谁敢答?
……
永乐朝。
朱棣静静听着天幕上“熬鹰”之论,嘴角微微勾起。
“喂饱,但不能喂肥……给体面,收实权……”
他低声重复,眼中闪过深意。
“父皇啊父皇……”
朱棣忽然轻叹。
“您若早听得进这话,又何至于……闹到叔侄相残的地步?”
他想起那些年被建文步步紧逼的日子。
想起周王被废,湘王自焚,刀架在脖子上的寒意。
若建文懂得“熬鹰”……
若他肯给条活路……
朱棣闭上眼,复又睁开:
“杨士奇。”
“臣在。”
“拟旨。”
朱棣一字一顿:
“自即日起,各藩王府护卫,再减三成。”
“年俸照旧,赏赐加倍。”
“但兵册、粮册、丁册,每月一报,直送京师。”
杨士奇心头一震,躬身道:“臣遵旨。”
朱棣看向天幕,眼神深邃。
朕,就是在“熬鹰”。
让你们富贵终老,却再无一兵一卒。
能威胁朕的江山。
殿外,匆匆离去的汉王朱高煦,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望向奉天殿的方向,眼中尽是惶然。
父皇……
是不是,已经开始“熬”他了?
……
天幕之上。
“老臣的第一个伯乐,是太宗皇帝。”
苏千岁忽然提起旧事,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柔和,但很快又归于沉静。
他看向朱祁镇,话锋一转。
“陛下,老臣再问您,您觉得如今大明,最大的敌人是谁?”
朱祁镇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不知道啊!
他求救似的看向苏千岁,却对上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
废物!
朱祁镇脸涨得通红,低下头。
“陛下觉得,如今大明……有何危机?”苏千岁声音更沉,“可别跟老臣说,天下太平,无事发生。”
朱祁镇绞尽脑汁,终于憋出一句:
“瓦……瓦剌?草原上的敌人,一直窥伺中原……”
“嗯。”
苏千岁点了点头,脸色却更严肃了。
“瓦剌确是大患。自太祖开国,前元余孽便盘踞草原,杀不尽,赶不绝。”
“太宗皇帝五征漠北,封狼居胥,功绩堪比霍去病!”
他话锋陡然一转。
“可即便如此,耗尽国力,也没能打掉他们的野心!”
“仁宗、宣宗朝,他们照样侵边扰民!”
“前些日子的土木堡之战——”苏千岁盯着朱祁镇,“陛下应比谁都清楚。”
朱祁镇浑身一颤。
“那一战若败,大明便是第二个安史之乱后的唐朝,由盛转衰,步步倾颓!”
苏千岁声音渐厉。
“即便赢了,如今的大明也已千疮百孔!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贪腐横行,天灾人祸不绝!”
“若不革故鼎新,力图中兴,大明,迟早亡于草原之手!”
朱祁镇听得云里雾里:“老、老师怎么知道……”
“陛下不必问老臣如何知晓。”
苏千岁自然而然是知道的,但是他不能说,未来的大明王朝,会被女真族,给覆灭掉。
而这个女真族,当年被成化犁庭差点灭种,可惜啊。
没有将他们全部灭掉,反而给他们留下了种子,留下了复仇的焰火。
但是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有现在的事情要做。
苏千岁旋即又说道。
“陛下,您只需记住,老臣此言,非是危言耸听,而是警钟!”
“方才说藩王,是为杜绝内耗。而接下来,老臣要以陛下之名,给各地藩王,增派护卫!”
???
朱祁镇懵了,转而脱口而出。
“不、不是要削权吗?怎么还给兵?刚才不是说要削减他们的护卫吗?”
“陛下若这般想,便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