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士悦!”苏千岁指着他,“你是要告诉老夫,你只是蠢,不是坏,所以就没责任了吗?!”
俞士悦被骂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同时也感到一阵巨大的后怕和……荒谬。
原来九千岁震怒的不是他亲自作案,而是他的失察无能?
“可……可九千岁,这些事……这些事当真属实?臣……臣实在不敢相信……”
俞士悦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自己手下竟烂到这种程度。
“哼!”苏千岁不再理他,朝门外喝道:“带进来!”
话音落下,几名锦衣卫押着三个面如土色、穿着刑部低级官服的人走了进来。
正是卷宗上提到的那位司狱和两个负责文书、验尸的吏员。
那几人一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俞士悦,再看到苏千岁手中那熟悉的卷宗,以及满厅官员冰冷的目光,顿时腿一软,瘫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九千岁饶命!尚书大人饶命啊!”
“是……是小的们猪油蒙了心!收了黑钱!”
“求九千岁开恩!求尚书大人开恩啊!”
他们这一认,等于坐实了所有罪行!
俞士悦看着这几个平日里在自己面前还算恭敬勤勉的下属,此刻丑态百出地承认了。
“你们……你们这群混账!畜生!”
“朝廷律法,在你们眼里算什么?!你们的良心让狗吃了吗?!本官……本官真是瞎了眼!”
“九千岁!是臣失察!是臣无能!竟让此等蛀虫祸乱刑部,玷污朝廷法度!臣……有罪!请九千岁严惩!”
苏千岁看着涕泪横流的俞士悦和那几个瘫软在地的蠹吏,眼中寒光闪烁。
“老夫一向信奉,有功必赏,有罪必罚。”
“来人,将这几个胆大包天、窃弄国法的混账东西,打入诏狱,严加审讯!”
“是!”
锦衣卫如狼似虎,拖起那几个哭爹喊娘的吏员就往外走,求饶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处理完直接案犯,苏千岁的目光重新落回俞士悦身上。
“俞士悦,此案主犯虽非你,但你身为刑部主官,御下不严,失察之罪,无可推卸!”
俞士悦伏地:“臣认罪!甘受任何惩处!”
苏千岁略一沉吟,开口道:“罚你半年俸禄,以儆效尤。”
只是罚俸?俞士悦有些意外地抬头。
苏千岁话锋一转:“不过,老夫再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若办得好,不仅抵过,老夫还有重赏。若办不好……两罪并罚!”
俞士悦精神一振,连忙道:“请九千岁吩咐!臣必竭尽全力!”
苏千岁盯着他,一字一顿,说出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的任务。
“给老夫——重修《大明律》!”
“此次换囚案,暴露出律法执行中的诸多漏洞与灰色地带。”
“老夫要你召集刑部干员,并会同大理寺、都察院,仔细梳理现行律法,查缺补漏,细化章程!”
“重点在于,如何严防胥吏舞弊?如何杜绝替换死囚?如何确保案卷文书无法篡改?如何让刑罚与罪责更加匹配,减少可操作空间?……”
“要给天下官员胥吏,划出更清晰、更难以逾越的红线!要让我大明律法,真正成为铁律,而非某些人手中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
“此项工程,浩大繁琐,却关乎国本!你可能胜任?”
俞士悦听得心潮起伏。
这是惩罚,更是莫大的信任与机遇!
若能主持重修律法,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他深吸一口气,肃然应道。
“臣,俞士悦,领旨!必当呕心沥血,会同各衙,为九千岁,为大明,修订一部更严谨、更公正、更难以被钻营的《大明律》!”
第90章 你们天天太懒了,必须给你们狠狠的加班!(收藏+追读!)
洪武朝。
“换囚?!”
朱元璋盯着天幕,眼珠子瞪得血红!
“咱大明律法,在他们眼里是摆设吗?!啊?!”
他气得一脚踹翻御案,笔墨纸砚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这是骑在咱头上拉屎!是打咱朱重八的脸!是践踏咱大明王朝的根基!”
老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在殿内来回暴走,靴子踩得咚咚响,吓得群臣噤若寒蝉。
他猛地停下,刀子一样的目光唰地刺向刑部尚书。
“你说!”朱元璋指着天幕,声音炸雷般响起,“你刑部大牢里,现在有没有这种偷梁换柱、拿钱买命的勾当?!有没有?!”
刑部尚书噗通跪倒,浑身筛糠似的抖:“陛……陛下!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干这等诛九族的事啊!臣……臣对天发誓!”
“你不敢?”朱元璋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脸几乎凑到他面前,咬牙低吼,“你最好不敢!但你现在就给咱滚回去查!”
“查你手下那些虾兵蟹将!查每一个牢头、狱卒、文书!”
朱元璋直起身,声音冰寒刺骨:“要是让咱发现,你的刑部也有这种烂事……”
“咱第一个剥的,就是你这条老泥鳅的皮!听清楚没?!”
“听……听清楚了!臣遵旨!臣这就去查!这就去!”
刑部尚书连滚爬爬退下,后背官袍全湿透了。
朱元璋余怒未消,背着手盯着天幕上苏千岁分派任务的场景,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突然“咦”了一声,摸着下巴,像是发现了什么。
“标儿,”他转头问太子,“你发现没?这老太监今天折腾这一大圈……”
他掰着手指头数:“户部,去赈灾搞‘以工代赈’;兵部工部,去造新枪新炮;礼部和一堆官儿,去搞科举;刑部,去修律法……”
朱元璋眼睛慢慢瞪大:“六部……他今天把六部挨个点了个遍啊!每个部都有活儿,还都是天大的活儿!”
朱标也反应过来了,脸上露出惊容:“父皇的意思是……老太监,并非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他今日所为,看似针对具体弊政,实则……”
朱标深吸一口气:“实则是以雷霆手段,统筹六部,同步推进多项关乎国本的大政!科举选新才,律法堵漏洞,军械强武力,赈灾收民心……环环相扣!”
朱元璋缓缓坐回龙椅,眼神复杂无比。
“改革……他这是要给上面那个烂透了的大明,彻底的改革一下。”
……
永乐朝,奉天殿。
“呵……”
朱棣看着天幕上苏千岁训斥刑部、布置任务,冷哼的一声。
“杨士奇。”他忽然点名。
“臣在。”
“你给朕说说,”朱棣指着天幕,“这老太监今日,从科举到赈灾,从造枪炮到修律法……他到底想干什么?”
杨士奇略一沉吟,谨慎道:“回陛下,他所为,看似惩贪肃弊,兴利除害,件件皆切中时弊。然则……”
“然则将这些事放在一日之内,统筹六部,齐头并进……”
“其志恐非仅在于解决几件具体麻烦。倒像是……像是有了一套完整的方略,要借此机会,一举扭转朝局颓势,重塑乾坤。”
朱棣听完,哈哈大笑。
“说得好!什么惩贪肃弊,那都是顺手的事!”
他眼中精光闪烁。
“这老阉货,胃口大着呢!他这是嫌上面那个大明病得太重,光吃药不行,要直接开膛破肚,把烂掉的五脏六腑全换一遍!”
“科举换血,律法正骨,军械强筋,赈灾收心……再加上他之前清洗朝堂,勒索百官充实国库……嘿!步步为营,招招见血!”
“抛开他太监的身份,抛开他专权跋扈……单论这份魄力,这份布局,这份敢于把天捅个窟窿也要重整河山的狠劲……”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四个字。
“朕,不如也。”
满殿文武闻言,皆骇然低头,心中巨震!
陛下竟然……自认不如那个天幕上的权阉?!
朱棣却不管他们怎么想,他盯着天幕上苏千岁那苍老却挺直的身影,眼神灼热。
“这才叫治国!这才叫手段!可惜啊可惜……”
他摇摇头,叹息一声。
“这等人物,为何偏偏生在了后世,又偏偏……是个太监?”
若是生在他的永乐朝,哪怕是做个寻常大臣……
朱棣甩开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重新坐定,目光炯炯。
……
天幕之上,鸳鸯阁内。
此刻,这里又陷入了寂静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有多余的动作。
因为他们刚才着实被吓怕了,还以为,九千岁,这是要诛九族了。
他们刚才都一致的以为,刑部尚书要完蛋了。
可是没想到呀,原来是这样啊!
如果刚才九千岁不先打压威慑一下刑部尚书的话,那么修改大明律这件事情,他一定不会尽职尽力的。
但是经历过刚才这一威吓,他肯定投入百分之百的精力来完成这件事情。
不敢有丝毫的差池,如果要是有的话,刚才九千岁也没明说了,秋后算账噶!
这招实在是高,太高了!
然后此刻的苏千岁喝了一口茶,然后站了起来,其他官员也纷纷站了起来,不敢有丝毫的迟疑。
旋即,他便说道,“今天你们的事情都清楚了吧,你们要做什么事情?要准备什么事情?不该做什么事情?老夫都和你们说了,你们都一清二楚了吧。”
他们纷纷说道,“请九千岁放心,我们都铭记于心。”
“嗯,那样就好,你们可千万不要让老夫失望了,老夫会观察着你们的一举一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