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念一条,王振的脸就白一分。
每念一条,朱祁镇的手就抖一下。
等到念完,殿上已经没人敢大声喘气了。
那些罪名,足够王振死十次。
不,死一百次。
苏千岁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重量:
“先帝、先先帝皆有旨:若朝中有奸,老夫可先斩后奏。”
他抬起眼,看向朱祁镇:
“王振四罪俱全,当诛。”
然后他转头,看向殿外:
“锦衣卫。”
“在!”
“拖下去。”
苏千岁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立刻执行。”
“是!”
两名锦衣卫应声而入,架起烂泥般的王振就往外拖。
王振这才反应过来,杀猪似的嚎起来:“陛下!陛下救命啊!义父!义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声音一路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朱祁镇僵在龙椅旁,眼睁睁看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朝堂上,这大明朝,好像……真的不是他说了算。
……
天幕之外,街巷里。
百姓们也都炸了锅。
“我的老天爷!这九千岁……这是在威胁皇帝啊!”
“你小声点!”
“不要命了?!”
“我小声什么?!”
“你们没看见吗?那九千岁明摆着就是在跟皇帝谈条件!支持你打仗,可以,但你得杀了王振!”
“可那王振……不是贪官吗?杀贪官,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
“可这事儿不该这么办!”
“你看那九千岁,他手里拿着王振的罪证——他早就有这些证据了!可他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偏偏在皇帝要打仗的时候拿出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在乎王振是不是贪官!他在乎的是,能不能用这个把柄,逼皇帝听他的话!”
茶肆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这不就是曹操吗……”
“何止曹操,这分明是司马懿再世啊。”
“你们想啊,当年司马懿怎么对付曹爽的?先哄着,让曹爽放松警惕。等时机一到,立马翻脸,杀得曹家血流成河。”
“这九千岁……做的是一模一样的事。”
茶肆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抬头看着天幕上那个百岁老太监,看着那双浑浊却深不可测的眼睛……
“这大明朝……”
“怕是要变天了啊。”
第7章 朱元璋:天杀的狗王振,一个太监居然有100个义子!(收藏+追更!)
洪武朝。
朱元璋盯着天幕,盯着那个被拖下去的王振,盯着那个吓得说不出话的朱祁镇。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冷,很沉。
“好……好得很……”
老朱慢慢坐回龙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先斩后奏……好一个先斩后奏……”
他抬起眼,看向殿下跪着的群臣:
“你们说,这苏千岁,是忠臣,还是奸臣?”
没人敢接话。
朱元璋也不指望他们接话。
他自顾自继续说:
“说他忠吧——他权倾朝野,皇帝怕他怕得要死,见他不跪,言听计从。”
“说他奸吧——他杀贪官,整朝纲,好像又在为大明朝好。”
老朱敲扶手的手指停了。
他盯着天幕上那个百岁老太监,眼神复杂:
“这老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底下有大臣壮着胆子小声道:“陛下……或许后世之事,确有不得已之处……”
“不得已?”朱元璋冷笑,“咱看他是太得意!”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天幕:
“你们看看!看看这大明朝,传到两三百年后,成了什么样子!”
“皇帝不像皇帝!太监不像太监!”
“一个阉人,居然能决定谁生谁死!居然能让满朝文武怕成那样!”
……
天幕画面流转。
从肃杀压抑的奉天殿,切换到了一处装潢奢华的暖阁。
这里是乾清宫,皇帝的寝宫。
年轻的朱祁镇穿着常服,斜靠在软榻上,眉头微蹙,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陛下可是为瓦剌那些跳梁小丑烦心?”
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正躬着身子站在榻前,脸上堆着笑——那笑容,谄媚到了骨子里,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得意。
朱祁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王伴伴,你说……朕该不该打这一仗?”
“打!当然要打!”王振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像钩子似的往朱祁镇耳朵里钻:
“陛下,瓦剌不过癣疥之疾,我大明百万雄师,那是什么阵仗?您只需御驾亲征,定然如泰山压卵,顷刻间便能犁庭扫穴,扬我天威!”
朱祁镇眼睛亮了一下。
但旋即又黯淡下去。
“御驾亲征?”他犹豫了一下,“于谦他们说……瓦剌狡诈,草原广阔,恐有埋伏。而且朕……朕也不懂兵,不会用兵,更不知道怎么打仗……”
“陛下!”
王振猛地提高了声调,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于少保他们是文臣!只知纸上谈兵,哪里懂得陛下的雄才大略?”
他顿了顿,脸上堆起更浓的笑:
“老奴虽愚钝,却也读过几本兵书。瓦剌人少,装备粗劣,又无城池可守。陛下亲率京师三大营精锐,那便是虎入羊群!”
王振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朱祁镇脸上了:
“而且陛下您可是真命天子!天子出征,自有天佑!怎么可能不会用兵呢?”
他拍着胸脯,声音慷慨激昂:
“老奴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战必是摧枯拉朽!陛下定能立下不世之功,功盖太宗!”
朱祁镇彻底被说动了。
他坐直了身子,眼睛里闪着光,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
“功盖太宗……”他喃喃自语,呼吸都有些急促。
王振见他意动,更是凑近一步,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陛下,您想想——届时您凯旋还朝,万民夹道,史书上将如何记载?”
他张开双手,像是在描绘一幅宏伟的画卷:
“‘英主亲征,扫荡漠北’!八个字!就这八个字,足以让陛下名垂青史!”
王振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到那时候,那些聒噪的文官,还有什么脸面再对陛下指手画脚?军权、朝权,尽在陛下之手啊!”
朱祁镇眼睛彻底亮了。
他猛地一拍扶手,“腾”地站起来:
“说得好!王伴伴深知朕心!”
他来回踱了两步,猛地转身:
“朕决定了——御驾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