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摸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
“可以,可以!有功就赏,有过就罚,赏罚分明!这才是一个朝廷政治清明的基础!只有这样,下面的人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才知道干好了真有甜头!”
“好好好!这老阉货,这点做得不错!就该这样!”
他这边夸得痛快,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心里却像是揣了十七八只兔子,上蹿下跳,慌得不行。
几个老臣偷偷交换着眼色,脑门上的汗就没干过。
陛下啊陛下!
您看清楚啊!
那老太监是在干嘛?
他在他自己的鸳鸯阁里,召集六部要员开会!
分派任务,决定赏罚!
那地方现在就是个不挂名的“小朝廷”!
他把皇帝和正式的朝会都撇一边去了!
这是明晃晃的架空!
是权臣僭越!
是……是要翻天啊!
可陛下您怎么还夸上“好”了呢?!
朱棣似乎察觉到底下的暗流涌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了太子朱高炽圆润的脸上。
“太子。”朱棣开口。
朱高炽心里一紧,连忙出列:“儿臣在。”
“你来说说,朕刚才,为什么要连说三个‘好’?”朱棣考校道。
朱高炽略一思索,胖乎乎的脸上露出沉稳的神色。
“回父皇,儿臣以为,父皇称赞的,并非那老太监僭越之举,而是其‘赏罚分明’的处事原则。”
“为政之道,赏不可虚施,罚不可妄加。”
“有功者虽仇必赏,有过者虽亲必罚,如此,方能令行禁止,政令畅通。”
“那老太监虽行非常之事,但在此一节上,确是按治国之正理而行。父皇称好,乃是赞此‘理’。”
朱棣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嗯,太子看得明白。正是此理。”
然而,旁边却传来一个不服气的声音。
“父皇!儿臣不这么认为!”
众人一看,是汉王朱高煦。他梗着脖子,一脸不忿。
“那老阉货就是个太监!他凭什么私自召集大臣开会?还搞得这么正式,这么光明正大!”
“他眼里还有没有皇上?还有没有朝廷法度?我看他就是想谋反!父皇您怎么还夸他呢?!”
朱高煦觉得自己说得在理极了,这不明摆着吗?
可他等来的,不是父皇的赞同,而是朱棣淡淡的一瞥,以及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哦?”
然后,朱棣就转回头,继续看天幕了,再没搭理他。
朱高煦:“???”
他懵了,彻底懵了。
父皇这是怎么了?
……
天幕之上,画面继续。
还是那个宽敞的议事厅,气氛却因为苏千岁接下来的一句话,骤然降到了冰点。
苏千岁环视着噤若寒蝉的群臣,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老夫再说一遍,此次恩科,关乎国运,对大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于谦。”
“臣在。”于谦一步踏出,身姿挺拔如松。
“此次科举,由你总负责。你的能力和心性,老夫是信得过的。”
苏千岁看着于谦,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你的性子,有时也该收一收。该变通时,须懂得变通。明白吗?”
于谦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
苏千岁是提醒他,整顿科举、选拔实务人才是目的,过程中不必过于拘泥旧制或与守旧派硬顶,要用对方法。
他沉声应道:“臣明白。请九千岁放心,臣必竭尽全力,确保此次科举平稳公正,为国选得真才,绝不让大局生出任何不该有的乱子。”
“嗯,你心里有数便好。”苏千岁点了点头,对于谦,他似乎愿意多一分耐心。
但接下来,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所有人,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接下来,我们说今天第二件事,也是关于科举的——考题。”
“不过,在谈论考题具体内容之前,”苏千岁顿了顿,语气陡然森寒,“你们每个人,需要先给老夫立下一个保证。”
保证?
众官员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苏千岁轻轻一挥手,旁边立刻有侍从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笔墨和早已准备好的素笺。
“保证。”
“今日在此间所闻、所议,关于科举考题的一个字,都不得泄露于外。无论是酒后失言,还是枕边私语,亦或是门生故旧打听……若有丝毫泄露……”
他目光如电,刺向每一个人。
“那便休怪老夫心狠,不讲情面。泄密者,诛九族!”
“诛九族”三个字,像三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口。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好些官员脸色瞬间惨白,腿肚子控制不住地打颤,手里的茶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却惊心的“叮当”声。
他们感觉喉咙发干,呼吸艰难。
刚才那五十两赏银带来的些许轻松和期盼,瞬间被这冰水浇头的恐怖冲得无影无踪。
这鸳鸯阁……真不是人能来的地方啊!
一来,就先跟“诛九族”挂上钩了!
这tmd可以直接把他们吓死!
第64章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九千岁也签上保证了!(收藏+追读!)
洪武朝。
科举??
科举!!
这个话题可算戳到他心窝子,捅到他肺管子上了!
“科举!”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声音洪亮得震得梁上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那是给国家选人才的!是顶天要紧的大事!”
他站起身,龙行虎步地在御阶上走着,目光如电扫过底下群臣。
“可历朝历代,直到咱的大明!有多少王八蛋,把这顶要紧的事,当成了他们升官发财、营私舞弊的捷径?!”
“找关系,透题目,买考官,甚至找人替考!考上来的是什么?是一肚子草包,满心贪欲的废物!”
“这样的人,有了功名,当了官,那就是老百姓头顶上的灾星!是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蚂蟥!是祸害!”
殿内气氛瞬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所有大臣,尤其是那些科举出身、或者家里有子侄正要科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以咱对科举,看得比什么都重!”
朱元璋的声音斩钉截铁。
“咱把规矩立在前面!谁敢在出题上动手脚,泄露一个字,出题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给咱砍了!脑袋挂城门上示众!”
“谁敢在考试的时候作弊,被抓住了,那就别怪刑部的大牢和咱的刀子不认人!让他们用血记住,在咱大明朝作弊,是什么下场!”
“六部的官员,地方的督抚,甚至你们在座的许多人,都是打科举这条路子上来的。”
“你们说,如果连科举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歪的,选上来的都是些弄虚作假的货色,那这个朝廷,这个大明,还有救吗?”
“等着的,不就只有‘灭亡’两个字吗?!”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应和,声音发颤。
朱元璋重新坐下,虎目扫视:“诸位爱卿,你们来给咱说说,科举,到底是什么?它到底有多重要?”
礼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声音还算平稳:“回陛下,科举乃朝廷抡才大典,是为国选拔栋梁之材的根本途径,关乎国运兴衰。”
“嗯,说得好听。”
朱元璋点点头,语气却带着讥诮。
“你们都是这么考上来的,自然知道它重要,也知道咱有多看重它。”
他话锋一转,陡然凌厉:“那你们更应该记得,洪武三年,咱大明朝第一次开科取士,就有人敢伸手,敢贪!”
“那几个人的下场,你们……没忘吧?”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心上。
“臣等……不敢忘!”众臣连忙躬身,不少人额头上冷汗涔涔。
那场面,想想都让人做噩梦。
“不敢忘就好!”朱元璋声如洪钟,“都给咱死死记在心里!永远别忘了!这就是在科举上动歪心思的下场!”
……
天幕之上,画面里。
“那……那九千岁,想要我等如何做?立……立什么样的字据?”
苏千岁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很简单。就写清楚,今日所闻科举事宜,若有丝毫泄露,甘受国法严惩,祸及亲族。签上名,按上手印。这,就是凭证。”
他看向于谦:“于大人,你是此次恩科总负责,也是永乐十九年的状元。科举的严肃,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先来。”
“是,臣明白。”
于谦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到桌前,提笔便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