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殿门口——
只见一个身穿凤冠霞帔的中年妇人,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迈步走进大殿。
凤冠上珠玉摇曳,翟衣深青如墨,上面绣着的翟纹在殿内烛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霞帔上的金绣纹饰,更是刺得人眼疼。
正是当朝皇太后——孙氏!
“皇太后圣安!”
满朝文武“呼啦啦”跪了一地,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祁镇“腾”地从龙椅上站起来,脸上瞬间有了血色,腰杆也挺直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御阶,一把扶住孙太后的胳膊:
“母后!您怎么来了?!”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个受了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
孙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却像刀子一样,直勾勾刺向站在殿中央的苏千岁。
“本宫再不来,”她声音冷得像冰,“这奉天殿,怕是要改姓苏了!”
这话太重了!
重得跪在地上的群臣,脖子后面都冒起了凉气。
改姓苏……
太后这是要跟九千岁……撕破脸啊!
苏千岁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躬身,淡淡说了句:“皇太后圣安。”
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候今天天气不错。
别说跪拜了,连腰都没弯到底!
孙太后眼睛里的怒火,“噌”地就烧起来了。
“都起来吧!”她一甩袖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群臣这才敢起身,可一个个都缩着脖子,眼神乱飘——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就是不敢看殿中央那两位。
孙太后扶着朱祁镇的手,一步一步走上御阶,在龙椅旁的凤座上坐下。
然后,她才重新看向苏千岁。
“九千岁,”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你都一大把年纪了,一百岁的人了,不好好在鸳鸯阁里享受享受,还跑到朝堂上来折腾——不累吗?”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字字句句都在骂人。
骂他老不死,骂他该退休,骂他……不该再管朝政!
满朝文武都听出来了,一个个心里打起了鼓。
太后这是……要逼九千岁退位啊!
想要让九千岁回家养老去呀!
苏千岁却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皇太后今日来朝堂之上,”他不答反问,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是为了什么?”
孙太后一愣。
她没想到,这老太监居然敢不回答她的问题,还敢反过来问她!
“九千岁!”她猛地一拍凤座扶手,声音拔高,“本宫在问你!你还没回答本宫的问题!”
这一声吼,震得梁柱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几个胆小的官员,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气氛,瞬间绷紧了!
像拉满的弓弦,随时会崩断!
可苏千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孙太后。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只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讥讽。
“老臣在问,”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得每个字都砸在金砖上,“皇太后来,所谓何事?”
同样的问题。
同样的平静。
可这一次,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孙太后脸色“唰”地就白了。
不是吓的。
是气的!
这老太监……居然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么跟她说话?!
他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太后?!还有没有皇家体面?!
“本宫来,”孙太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为了看看——这大明朝的朝堂,什么时候变成你苏千岁的一言堂了!”
“九千岁,你好大的威风呀!前几日杀了王振,今日在朝堂之上,居然又杀了这么多人。”
“九千岁,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意欲何为?”
“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陛下,有没有本宫!”
这话,彻底撕破了脸皮!
满朝文武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太后……这是要跟九千岁硬碰硬啊!
朱祁镇站在旁边,激动得手都在抖。
对!
母后说得对!
这朝堂,早就姓苏了!
他早就该反抗了!
现在母后来了,他就不怕了!
苏千岁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又笑了。
“皇太后此言差矣。”他缓缓道,“这朝堂,从来都是大明的朝堂,是陛下的朝堂。”
“老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为了陛下。”
他顿了顿,看向孙太后:
“倒是皇太后——您久居深宫,不问朝政多年。今日突然驾临,开口便是质问……”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几个字:
“不知……所谓何故?”
群臣皆不敢说话。
九千岁这话,更毒!
表面上是在问“您来干什么”,实际上是在说——
你一个后宫妇人,不好好待在后宫,跑前朝来指手画脚,你配吗?!
孙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指着苏千岁,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
“你放肆!你就是这样和本宫说话的,你还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
第43章 太祖有言:后宫不得干政,可是太监也不能干政呀!(收藏+追读!)
洪武朝。
朱元璋盯着水幕里徐有贞被拖下去的场面,狠狠啐了一口。
“这种玩意儿,不杀留着过年?”
除了拍马屁哄皇帝开心,徐有贞还会个啥?
早该砍了!
但爽快完了,老朱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长子:“标儿,你发现没有?”
朱标正凝神看着,闻言点头:“父皇是说……这个老太年今日杀的人,未免太多了些?”
“何止是多!”
朱元璋指着水幕里那道苍老却挺直的背影。
“王振是他弄死的,许多大臣,也都是他赐死的,还有这个徐有贞,这一连串杀下来,倒的都是贪官污吏——他这是想替朝廷大换血?”
朱标沉吟片刻,忽然轻“咦”一声。
“不对。”
“哪里不对?”
“父皇您细看,”朱标指着那些被拖下去的官员名字,“这些人虽说都是贪腐之辈,可他们还有一个共通点……”
朱元璋眯起眼,一个个名字在脑子里过。
王振,皇帝从小到大的伴当;徐有贞,整天围着朱祁镇转的谄臣;还有那几个刚刚被按下去的侍郎、御史……
“他们全是皇帝跟前的人!”老朱一拍大腿,声如洪钟,“这老阉货,哪里是在整顿朝纲?他是在铲异己!”
越说越气,朱元璋在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得噔噔响。
“先弄死王振立威,再借着土木堡大捷的势头清理其他碍眼的,一环扣一环……这老东西算计得够深啊!”
“照这么杀下去,满朝文武不就全成他的人了?接下来他想干什么?学王莽?学曹丕?!”
朱标看着父皇气得胡子直抖,连忙开口:“父皇息怒。不过儿臣有一事不明……”
“说!”
“这个老太监年事已高,又是个……无后之人,他就算把持了朝政,又能如何?这把年纪了,难不成还想坐龙椅?”
“你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