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的臣子都站在老太监那边了。
他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
苏千岁看着俞士悦,淡淡道:“看来,俞尚书的脑子,还没有生锈。”
俞士悦趴在地上,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臣……臣不敢……”
苏千岁没有再看他,转过身,看着废墟上的众人,声音平静:“那就这样定了。郕王摄政,即日起,你要开始处理朝政了。”
此刻,没人敢说一个字。
朱祁钰跪在一旁,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摄政?
他?
他偷偷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朱祁镇,又看了一眼站在废墟前、周身散发着凛然气势的苏千岁,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朱祁镇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软。
完了。
全完了。
皇帝当到他这份上,连臣子都站在别人那边了。
……
洪武朝。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瘫跪在废墟上的朱祁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完蛋了。这下子,全完了。”
他靠在龙椅上,目光复杂:“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现在又来了一个,老太监一怒,大明王朝都要抖三抖。”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父皇那副落寞的样子,轻声道:“父皇……”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他盯着天幕,目光深邃:“标儿,你说,这大明,到底还姓什么?”
朱标愣住了。
朱元璋自问自答,声音里满是疲惫:“表面上看,还姓朱。可实际上呢?六部改革,老太监说了算。吏部法则,老太监定的。密考制度,老太监推的。现在连摄政的人,也是老太监选的。”
他叹了口气:“这大明,背地里,早就姓苏了。”
朱标小心道:“父皇,九千岁他……”
朱元璋摆摆手,打断他:“咱知道。他是为了大明好。他做的那些事,六部改革、吏治清明、练兵造器,哪一件不是对江山社稷有利的?”
他顿了顿:“可这心里头,总不是滋味。”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早已消失在废墟外的身影:“咱打下来的江山,到头来,要靠一个太监撑着。你说,这叫什么事?”
朱标沉默。
朱元璋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罢了……”
他连说了三个“罢了”,声音越来越低:“只要江山还在,百姓还能过好日子,姓什么……不重要了。”
他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不重要了。”
……
永乐朝。
朱棣端着茶盏,目光一直没离开天幕。
他看着那个瘫跪在废墟上的朱祁镇,又看看那个早已消失在废墟外的身影,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
“唉。”
杨士奇小心道:“陛下?”
朱棣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他靠在龙椅上,目光复杂:“你们看见没有?刚才那老太监站在废墟上的样子。”
他顿了顿:“那才是帝王之气。”
他看着群臣:“不怒自威,不动如山。一句话,满朝文武跪了一地。一个眼神,刑部尚书吓得磕头求饶。”
他又看向天幕上那个跪着发抖的朱祁镇:“再看看那个废物。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他摇了摇头:“这叫什么?这叫云泥之别。”
第232章 俞士悦:抱歉陛下,非臣不忠,实乃被逼无奈!
朱高炽轻声道:“父皇,老太监毕竟……”
朱棣摆摆手:“朕知道。他是个太监。可他站在那里,比谁都像皇帝。”
他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又放下:“那废物坐在龙椅上,却像个囚犯。”
他看着群臣:“你们说,这是什么道理?”
没人敢接话。
朱棣自己答:“因为那废物心里没有江山,没有百姓,没有天下。他只有他自己。”
他看着天幕:“老太监不一样。他心里装着大明,装着六部,装着边关,装着百姓。”
他顿了顿:“所以,他站在那里,就是天。”
……
天幕之上。
俞士悦刚松了口气,额角的冷汗还未拭去,苏千岁淡漠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接下来,说正事。”
俞士悦的心骤然悬起,连忙躬身垂首:“九千岁大人有何吩咐?”
苏千岁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有一件事,唯有俞尚书能办。”
俞士悦心头猛地一沉,话已出口,再无退路,只得硬着头皮应道:“请九千岁大人明示!”
苏千岁微微颔首,视线扫过一旁跪地的朱祁镇,复又落回俞士悦身上,一字一顿,冷冽如冰。
“劳俞尚书此刻,当着陛下与老夫的面,道出陛下一桩大错。”
俞士悦瞳孔骤缩,浑身一僵。
苏千岁语气微顿,杀意隐现:“若是说不出——”
他淡淡瞥了眼面色煞白的俞士悦,“俞尚书这尚书之位,也就不必再坐了。”
一言既出,俞士悦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方才刚勉强脱身,转眼便又坠入绝境。
前番逼他表态支持郕王摄政,如今又要他当众指斥君过。
这分明是要将他彻底推向陛下的对立面,再无转圜余地。
他伏跪在地,脑中一片混乱,进退维谷。
说,便是触怒帝王,日后必遭清算;不说,即刻便要丢官弃职,性命难保。左右皆是死路,半分生机皆无。
一旁的朱祁镇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此刻终于彻悟苏千岁的歹毒用心。
竟是要将满朝文武逐一唤来,当着他的面细数其过,当众折辱,将他身为帝王的颜面层层剥尽。
可恨,可恨至极!
可他瘫软在地,除了瑟瑟发抖,竟半分反抗之力都没有。
苏千岁看着俞士悦进退失据的狼狈模样,淡淡补充。
“方才郕王殿下已言陛下昏庸无能,此错不可再用,需另择一桩。”
他微微抬眸,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俞尚书,请吧。”
俞士悦伏在地上,额间汗珠滚滚而落,浸透了身前地面。
他终于看清,今日这场局面,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鸿门宴。
从郕王到刑部尚书,苏千岁要将朝臣尽数拖入泥沼,逼得人人表态,人人与朱祁镇划清界限。
郕王已然开口,他若不从,非但官位不保,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朱祁镇,目光中满是愧疚与无奈,分明在无声致歉。
陛下,非臣不忠,实是被逼无奈。
转瞬收回目光,俞士悦看向苏千岁,声音干涩沙哑,却字字清晰:“九千岁大人,臣所奏之错,乃是——”
他稍一停顿,咬牙续道:“陛下劳民伤财,漠视苍生。”
语速陡然加快,字字掷地有声。
“近年各地灾荒频发,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甚至卖儿鬻女。”
“可朝廷非但未减赋税、赈灾救民,陛下反倒在宫中大兴土木,广修宫苑,搜罗奇珍异宝,极尽奢靡。”
臣……”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臣以为,此乃陛下之大过!”
苏千岁听罢,缓缓颔首。
一旁的朱祁镇如遭重击,彻底僵住。
连刑部尚书都如此指斥他,连朝中重臣都认定他不爱惜百姓。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喉间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千岁看向俞士悦,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俞尚书,说得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废墟之上的众人,声音平静却穿透力极强:“陛下,都听见了吗?连刑部尚书都直言你不爱百姓。”
视线落回瘫软在地的朱祁镇身上,他语气淡漠如冰:“你这皇帝,当得真是,众叛亲离。”
朱祁镇跪伏在废墟之中,浑身酸软无力,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一切都完了。
连臣子都如此背弃他,他这个皇帝,当真已是穷途末路。
……
洪武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