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摇着头:
“六道罪己诏……六道啊。”
他看着群臣:
“你们说,老朱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群臣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朱棣往后一靠,目光深邃:
“但愿他这次,能真的记住。”
“要不然,这大明江山,就真的悬了。”
……
天幕之上。
残垣断壁间,尘土飞扬。
宫女和太监已经把这里打扫得像一回事了,不再如同刚才废墟一样了。
办公的东西,全部都准备好了。
纸笔墨等东西皆准备齐全。
而朱祁镇颓然跪在一片狼藉之中,指尖微微蜷缩,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向身前之人。
“老师,朕……朕就在此处写罪己诏?”
苏千岁淡淡扫他一眼,声线冷沉:
“是在此处写,却不是现在。”
他稍作停顿,目光掠过朱祁镇发白的面颊:
“要等他们来了再说。”
朱祁镇一怔。
他们?还有谁要来?
他喉间微动,下意识便想开口追问,可话到舌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方才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每一次他多嘴多问,换来的从来都是更严苛的惩戒。
这一次,他学乖了。
不问,不辩,闭嘴。
苏千岁瞧着他这副欲言又止、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陛下对自己犯下的过错,想必心中有数。可老夫清楚——”
他缓步上前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心里那点认知,既不准,也不深刻。”
朱祁镇慌忙低下头,攥紧衣袖,大气不敢出。
苏千岁继续道:“方才的话,老夫本就未说完。只是现在,老夫懒得同你讲。”
他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等片刻,让他们来说。让他们亲口告诉你,陛下你究竟错在何处。”
朱祁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惶。
让他们来说?
让旁人当着面,细数朕的过错?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老太监,是要找人当众羞辱他?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辩驳,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僵跪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无可奈何。
彻头彻尾,走投无路的无可奈何。
便在此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奔来,气喘吁吁地扑到苏千岁面前,重重跪倒:
“九千岁大人!郕王殿下,朱祁钰殿下到了!”
苏千岁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他终于来了,传他过来。”
朱祁镇骤然抬首,瞳孔骤缩。
朱祁钰?
他的亲弟弟?
他怎么会来这里?
老师召他前来,究竟想做什么?
他脑中一片混乱空白。
可心底清楚,今日之事,已然越闹越大,再无转圜余地。
第228章 郕王殿下,你也不想你做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吧?
洪武朝。
朱元璋看着天幕,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朱祁钰……郕王……”
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这是那废物的亲弟弟?”
朱标点头:“应该是朱祁镇的亲弟弟。”
朱元璋沉默了。
他靠在龙椅上,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即将出场的身影。
“老太监叫他来……这是要干什么?”
朱标小心道:“父皇的意思是……”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盯着天幕,目光越来越沉:
“你想想,老太监今天都干了什么?拆寝宫、叫禁军、逼交钱、骂废物、说他不举、让他下罪己诏,现在,又把他的亲弟弟叫来了。”
朱标的脸色也变了:“父皇,九千岁该不会是……”
朱元璋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他要废帝。”
他往后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把那废物废了,立他弟弟当皇帝。”
朱标愣住了:“这……”
朱元璋看着天幕,目光复杂:
“那废物自己不争气。老太监逼了他这么久,骂了他这么久,他还是这副德性。老太监已经没耐心了。”
“与其让一个废物把江山败光,不如换一个。”
朱标轻声道:
“父皇,九千岁真的会这样做吗?”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咱不知道。可咱知道,如果那废物还是这副样子,换了也好。”
他叹了口气:“至少,江山还在朱家人手里。”
……
永乐朝。
“朱祁钰……郕王……”
“老太监把他叫来,这是要唱哪出?”
朱棣疑惑不知所措。
杨士奇小心道:“陛下,九千岁会不会是想……”
朱棣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盯着天幕,目光越来越深:
“你想想,老太监今天这一整套,拆寝宫、叫禁军、逼交钱、骂废物、说他不举、让他下罪己诏,现在,又把他亲弟弟叫来了。”
“你们说,老太监不会要换皇帝吧。”
此话一出,满朝震惊,皆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此刻的朱棣自顾自的说道。
“那废物已经没救了。老太监逼了他一天一夜,骂了他一天一夜,他还是这副死样子。”
“与其让他在那个位置上继续祸害,不如换一个。”
……
天幕之上。
朱祁钰被太监引着,穿过层层戒备的禁军,踏入一片断壁残垣之中。
他立在原地,望着满地碎裂的瓦砾木梁,望着那塌去大半、满目疮痍的寝宫,整个人骤然僵住。
这……竟是陛下的寝宫?
他不敢多瞧,亦不敢多问,只低着头快步上前,撩起衣袍跪倒在地:
“臣弟朱祁钰,参见陛下,参见九千岁大人。”
声音听来沉稳,膝盖却止不住地发颤。
苏千岁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郕王殿下,不必多礼。”
朱祁钰躬身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半个字也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