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被逼到了绝境。
脑中一片空白,半点主意也无。
可身前那老太监,目光如刀,仍在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他牙关一咬,索性豁出去了:
“王振……王振就是个太监!他就是一个没有根的太监,没有二弟的太监!”
话音一落,顿时此地传来了阵阵的笑声。
“噗嗤。”
“哼哼唧唧唧唧……”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一层高过一层,最后一发不可收拾,直接回荡在此地。
苏千岁轻笑出声,他也是彻底憋不住了。
没想到呀!这个朱祁镇………
唉!
不行,不行,不行……
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
两旁禁军再也绷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跪地的宫女太监们,肩头更是不住颤抖。
朱祁镇当场愣住。
笑?他们在笑什么?
难道他说错了吗?难道王振不是太监吗?
不可能吧?
难道难道难道……
王振真的不是太监?难道是没有阉干净?难道没有被阉?
……
此刻的朱祁镇,脑子里面,天马行空的,什么设想都有,就是猜不到他们在笑什么。
然而此刻苏千岁望着他,唇角微扬,语气平淡:
“陛下,说点旁人不知道的。”
朱祁镇:“……”
什么意思?
什么叫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王振最大的身份,不就是个太监吗?还能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整个人近乎崩溃。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呀!
那刚才他们在笑,不就是在嘲讽他吗?
顿时,他眼眶瞬间泛红,他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老师……老师……朕真的不知道……”
“朕知错了……求老师放过朕吧……”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摇头。
“陛下这话,老夫不爱听。”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了下来:
“陛下乃是大明天子。皇帝,是万人之上。”
他垂眸,俯视着匍匐在地的朱祁镇:
“天子从不需要旁人放过。陛下方才之言,是何用意?”
语气骤然转冷,冰寒刺骨:
“是在暗指老夫,不臣不忠?”
朱祁镇浑身一颤,魂飞魄散:
“不是不是!老师!朕绝无此意!”
他拼命摆手,涕泪横流:
“朕不是说老师不忠!朕是真的不知道,王振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
“朕真的知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苏千岁静静看了他数息。
而后缓缓开口:
“既然陛下说不出王振是何物,那便由老夫来告诉你。”
他直视朱祁镇:
“陛下可曾听过一个成语?”
朱祁镇颤巍巍抬头,声音发颤:
“老、老师……什么成语?”
苏千岁一字一顿,字字如锤:
“指鹿为马!!!”
朱祁镇瞳孔骤然骤缩。
指鹿为马?
他怎会不知!
虽读书不多,此等典故却早有耳闻。
秦代赵高牵鹿上朝,硬指为马。
问遍群臣,说是鹿者,杀;说是马者,留、乃至升官。
这便是指鹿为马。
只为彰显一人权势,一手遮天。
老太监此刻突然提及……
用意何在?
他喉间发紧,艰难开口:
“朕……朕知道。老师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苏千岁目光沉沉:
“指鹿为马中的赵高,陛下不觉得,与王振极为相似吗?”
他再上前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
“皆是只顾一己私欲,不顾江山安危。皆是将王朝推向覆灭的祸根。”
他死死盯住朱祁镇:
“赵高把持朝政,贪赃枉法,蒙蔽圣听,隐瞒军情。最终如何?强秦二世而亡。”
“王振得陛下宠信,手握滔天权势,他又做了什么?他正一步一步,将大明拖向死路。”
“陛下,难道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吗?”
朱祁镇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苏千岁声音冷冽:
“王振,便是大明的赵高。是国之巨蠹,江山祸水。”
他一声冷笑:
“老夫现在回想,五牛分尸处死他,实在是太便宜了。”
目光冰寒如刃,落在朱祁镇身上:
“真该让他尝尝,什么叫作万骨噬心、生不如死。”
顿了顿,他淡淡问道:
“陛下以为,如何?”
朱祁镇浑身发抖,只顾疯狂点头:
“是是是!老师说得对!全对!”
苏千岁看着他惊惧乞怜的模样,沉默片刻。
忽然话锋一转,字字诛心:
“那么陛下你以为,老夫又算什么东西?”
朱祁镇瞳孔再次炸开,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老太监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完全无法理解。
可他心底清楚。
这一问,比刚才所有问题加起来,还要恐怖万倍。
第218章 陛下,那你刚才那老夫与王振比,又是何意?
洪武朝。
朱元璋望着天幕上“指鹿为马”四字,脸上笑意缓缓收敛,陷入了沉思。
“指鹿为马……赵高……王振……”
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朱标轻声道:“父皇,九千岁这是在拿赵高,比作王振。”
朱元璋微微颔首:“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