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木梁、尘土、碎料,如山洪般倾泻而下,烟尘冲天蔽日,满地断壁残垣,化作一片死寂废墟。
……
朱祁镇正沉在酣梦之中。
梦里,他端坐金銮宝殿,文武群臣匍匐叩拜,山呼万岁,九五之尊的荣光裹着他,好不惬意。
骤然——
“轰!!!”
一声巨响炸在耳畔,震得他耳膜欲裂,神魂俱颤。
他猛地从龙床上弹坐起身,惊声喝问:“谁?!发生何事?!”
他瞪圆双眼,慌乱四顾,下一瞬便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眼前景象,与他入睡前判若两地。
屋顶不翼而飞,炽烈日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入,刺得他睁不开眼。
四下尽是废墟,断梁残垣、碎木烂瓦、尘土飞扬,昔日金碧辉煌的寝宫,已成一片狼藉。
他低头看向自身,依旧安卧龙床,床榻分毫未损,可床榻周遭的一切,尽数化为乌有。
“这……这是怎么了?”
他喃喃自语,满脸茫然无措,伸手揉了揉眼,又狠狠眨动数次。
不是幻梦,是真的。
他的寝宫,塌了。
朱祁镇猛地跳下床,赤足踩在碎瓦残木之上,尖锐的棱角扎得脚底板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扯开嗓子嘶吼:“来人!来人!护驾!”
死寂无声,无人应答。
他再度怒喊,声音因惊惧而颤抖:“到底出了何事?!朕的皇宫为何塌了?!为何会塌?!”
依旧只有风声呼啸,空无一人。
他急得在废墟上踉跄踱步,怒火攻心,面色涨得通红,破口大骂:“人都死到哪里去了?!一群废物!饭桶!”
“待朕揪出元凶,定要诛他九族!株连满门!”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自废墟外缓缓传来,阴恻恻,冷沉沉,带着刺骨的寒意。
“陛下,这是要杀老夫吗?”
朱祁镇浑身骤然一僵,血液似在瞬间凝固。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废墟之外。
逆光之中,一道身影孑然而立,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可那道声音,刻入骨髓,他此生永世,都不可能忘记。
是苏千岁,是那个老太监!
此刻的朱祁镇懵逼了,彻底懵逼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和他说了这么多的事情,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此刻的朱祁镇看着这四周已经成为废墟的宫殿,便猜到了,这一切的一切,肯定都是那个老太监做的。
老太监,究竟要干什么?
第207章 朕没事,朕没事…朕TMD怎么可能没事!
朱祁镇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汗毛倒竖。
那声音阴恻恻的,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一样,听得他头皮发麻。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没了。
他根本猜不到,这位老太监到底想干什么。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绝对出大事了!
连他的寝宫都被人直接拆了,这能是小事吗?
朱祁镇哪里还敢多想,脚下那些碎瓦、烂木硌得脚生疼,他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朝着废墟外面疯跑。
“哗啦——”
脚下的碎瓦片被踢得四处飞溅。
“咔嚓——”
一根断裂的木头被他一脚踩断。
他光着双脚,衣服凌乱不堪,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脸上,狼狈得就像一条被人追打的丧家之犬。
好不容易,他连滚带爬冲出了寝宫废墟。
可刚一跑出来,他就猛地停住了。
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眼前的景象,让他魂都快吓飞了。
密密麻麻的禁军,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
所有人全都全副武装。
冰冷的铠甲在太阳底下闪着慑人的寒光,长枪林立,如同一片铁林,刀剑全都出鞘,锋芒逼人。
一排排士兵站得笔直,纹丝不动,跟雕塑一样。
可那股扑面而来的浓烈杀气,就算隔着十几丈远,也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祁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浑身冰凉。
腿一软,差点当场就给跪下去。
他脑子里疯狂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老太监这是不装了?
不打算再演下去了?
这是要谋反了?!
是要杀了他,自己坐上龙椅当皇帝?!
他越想越怕,整张脸惨白得跟纸一样,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人群最前面的苏千岁。
那位老太监,就静静地站在所有禁军前面。
双手负在身后,面无表情。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亮他那张脸,反而阴沉得吓人,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黑雾。
朱祁镇喉咙发干,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老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出、出什么事了?”
他说话都带着颤音,吓得魂不附体。
苏千岁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就那么静静地盯着他。
那眼神,看得朱祁镇心里发毛,后背全是冷汗。
过了好一会儿,苏千岁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比刀剑还要冰冷刺骨的寒意:
“你还有脸问老夫,发生了什么事?”
他往前踏出一步,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你好好看看你自己,这副样子,你都干了些什么?”
他又往前一步,语气更冷:
“你居然还有脸来质问老夫,你是不是忘了,你昨天亲口说的话了?”
朱祁镇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惊雷劈中。
昨天说的话?
昨天……
他猛地一下想了起来!
昨天晚上,老太监特意问他,是想做一代明君,还是当个昏君。
他当时拍着胸脯说,想当明君。
老太监告诉他,想当明君,就得改,从根上改。
他满口答应。
老太监又说,从明天一早就开始。
他也一口应下。
然后……
然后他就跑回寝宫睡觉去了。
这一睡,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朱祁镇抬起头,看着苏千岁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心里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
完蛋了。
这次,是真的彻底完蛋了!
……
洪武朝。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朱祁镇那副怂样,火气蹭地一下又上来了。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
他指着天幕,手指头都在抖:
“他还记得!他还记得自己昨天许的承诺!说什么想当明君,说什么要改!结果呢?睡一觉全忘了!”
他在殿中来回疾走,袍袖带起一阵风:
“孺子可教也?咱看就是放屁!这个朱祁镇,就是一块烂泥!永远扶不上墙的烂泥!”
朱标小心道:“父皇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