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朱标:“标儿,你说,这老太监,是不是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朱标点头:“父皇说得是。九千岁这套法则,环环相扣,谁也跑不了。”
朱元璋往后一靠,满脸感慨:“狠。真狠。可也真高明。”
他看着群臣,然后说道。
“你们想想,这套东西下来,谁还敢贪?谁还敢懒?谁还敢结党?”
“不敢。因为只要敢,就是死。”
“这老太监,是把刀悬在每个人头上。时时刻刻提醒他们,别动。动了就死。”
“高。太高了。”
……
永乐朝。
朱棣端着茶盏,听得入神。
等苏千岁说完,他缓缓放下茶盏,抬起头。
“好。”
他轻轻吐出这个字,然后沉默了很久。
杨士奇小心道:“陛下……”
朱棣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负着手来回踱步。
走了几圈,他停下脚步,看着群臣:“你们听出什么没有?”
群臣面面相觑。
朱棣自己答:“朕听出来的,是两个字,制衡。”
第202章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三年一轮岗,是防盘踞。肥缺一年一换,是防扎根。私宴书信通关节斩,是防勾结。”
“这是第一层,防。”
“考功监盯着吏部,是防内鬼。三权分离,是防专权。废除留中缓拟,是防拖延。官衔总库三份对账,是防篡改。”
“这是第二层,查。”
“恩荫捐官进铁笼,是防走后门。终身信用档案跟着人一辈子,是防再犯。”
“这是第三层,绝。”
“防、查、绝。三层下来,谁还能跑?”
杨士奇叹服道:“陛下圣明。老太监这套法则,确实层层递进,滴水不漏。”
朱棣点点头:“不止。你们注意到没有?他每一招,都是在堵漏洞。堵完一个,再堵一个。堵到最后,一个漏洞都不剩。”
他走回龙椅,缓缓坐下:“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他不光有狠劲,还有脑子。”
……
天幕之上。
苏千岁从吏部衙门一出来,立刻就有轿夫恭敬地把轿子抬了过来。
他一言不发,弯腰坐进轿子里。
厚重的轿帘“唰”地一下被放下,把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可奇怪的是,轿子就这么稳稳停在吏部门口,一动也不动。
旁边伺候的手下等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问:
“九千岁,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轿子里传来苏千岁一声轻咳,却没半个字回答。
那手下瞬间就懂了,九千岁这是在等人。
他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时间,吏部门口安静得吓人。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华丽的轿顶上,也照在两旁锦衣卫鲜亮的飞鱼服上。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没人敢说话,没人敢乱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过多久,一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从远处跑了过来。
一个小太监满头大汗,连跑带喘地冲到轿子跟前,“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颤:
“九、九千岁,奴才回来了。”
轿帘依旧纹丝不动。
里面缓缓传出苏千岁平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陛下醒了吗?”
这话一出,那小太监身子猛地一抖,脸色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嗯?”
苏千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还是平平淡淡,可那股压人的气势,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小太监吓得浑身哆嗦,额头上的冷汗哗哗往下流,嘴唇抖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千岁淡淡开口:
“说话。”
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再不说话,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小太监吓得狠狠磕了一个响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九、九千岁……陛下他……还、还没起身……”
他死死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奴才没、没敢惊动陛下……只、只把您的口信,转给了陛下身边的公公……”
话说完,他整个人趴在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轿子里安静了好几息。
随后,苏千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平静:
“老夫刚才怎么吩咐你的?重复一遍。”
小太监吓得魂都快飞了,结结巴巴地回道:
“大、大人让奴才……亲自见到陛下……把、把您的话……一字不差地亲口说给陛下听……”
“嗯。”
苏千岁轻轻应了一声。
紧接着又问:
“既然记得清楚,你是怎么做的?”
小太监瞬间崩溃,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九千岁饶命啊!求九千岁饶奴才一命!”
“咚咚咚”的磕头声在空地上响个不停,没几下,额头就磕出了血,染红了地面。
可轿子里的苏千岁,半点反应都没有。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着他磕头。
直到磕了十几下,他才慢悠悠开口: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你没完成差事,就得受罚。”
小太监浑身一僵,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苏千岁淡淡喊了一声:
“来人。”
两名锦衣卫立刻大步上前,肃立在旁。
轿子里的声音冷了下来:
“带下去。”
小太监猛地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里全是恐惧,撕心裂肺地哭喊:
“九千岁!九千岁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九千岁——”
可他话还没喊完,就被锦衣卫一左一右架了起来,硬生生往宫道外拖去。
哭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在尽头。
轿子旁边的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时,苏千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去陛下那里。”
那手下连忙躬身应道:
“遵命!”
轿夫稳稳抬起轿子,轻轻调转方向,朝着皇宫深处缓缓走去。
锦衣卫分列两旁,脚步整齐划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阳光依旧照在轿顶上,一切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在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宫里,马上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轿子稳稳当当,朝着皇宫深处走去。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宫道的青砖上,两旁锦衣卫脚步整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又统一的声响。
忽然——
“停。”
轿子里传来苏千岁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道无形的命令,所有人瞬间原地站定,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