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奇一愣，随即苦笑：“陛下圣明。臣确实不如。”
朱棣站起身，走到殿中：
“你们听听，人家是怎么说的？先下定义，再打比方，最后总结。一环扣一环，把那废物一步一步引到正道上。”
他看向群臣：“这叫水平。”
群臣纷纷点头。
朱棣继续道：“最厉害的是什么？是他说的那些话，听起来云里雾里，可仔细一想，全是实在道理。那废物听不懂？没关系，慢慢就听懂了。”
他走回龙椅，缓缓坐下：“这种本事，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望向天幕，目光深邃：“杨士奇方才说，没有最有用的官职，只有最有用的人。这话没错。”
“可老太监比他更进一步，他告诉那废物，不光要看人，还要看官职本身。有些官职，设计出来就是养奸的。”
他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高。实在是高。”
群臣默然。
谁都听得出来，陛下这是真心佩服。
……
天幕之上。
苏千岁忽然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陛下。”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前几天咱们处置了一批贪官，陛下还记得吧？”
朱祁镇连忙点头：“记得记得！”
苏千岁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可陛下知道吗？其实咱们没处理完。”
朱祁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千岁：“没……没处理完？”
苏千岁负着手，缓缓踱了两步：“对。没处理完。”
朱祁镇脑子嗡的一下。他想起前几天那些被五牛分尸的贪官，想起那些血流成河的场面，那些居然还没处理完？
他结结巴巴地问：“老、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苏千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朝中的贪官奸臣，太多了。老臣处理的那些，都是已经没用的，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杀了就杀了。”
他顿了顿：“可有些官员，老臣没动。”
朱祁镇更糊涂了：“为、为什么？”
苏千岁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因为他们还有用。”
朱祁镇彻底懵了。
贪官还有用？有什么用？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呆样，轻轻叹了口气：“陛下还没明白？”
朱祁镇摇头。
苏千岁缓缓道：“那些官员，所在的职位，正是咱们接下来要废除的官职。”
朱祁镇愣住了。
苏千岁继续道：“所以老臣留着他们，不是放过他们，是在等一个时机。”
他伸出手，做了个“收网”的手势：“等现在这个时机。”
朱祁镇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老太监杀贪官时的场面，杀了一批，留了一批。当时他还纳闷，为什么不一锅端了？
原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看向苏千岁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这老太监，到底布了多大的局？
苏千岁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扬起：
“陛下是不是在想，这老太监，心机怎么这么深？”
朱祁镇下意识点头，点完才反应过来，连忙又摇头。
苏千岁笑了，笑得云淡风轻：“陛下不必害怕。老臣这点心机，都是为了大明。”
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个账册，啪的一声放在御案上。
“陛下请看。”
朱祁镇低头看去，那账册厚厚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翻阅过无数次。
苏千岁翻开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这些，都是那些官员这些年做的事。贪了多少，害了多少人，欺压了多少百姓，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第161章 陛下，我们先这样，在那样，最后这样…（收藏+追读！）
他看着朱祁镇：“只要把这些公布出去，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朱祁镇咽了口唾沫：“然、然后呢？”
苏千岁合上账册，缓缓道：
“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废除他们所在的官职。”
他看着朱祁镇，目光深沉：
“他们本身就是贪官，他们做的那些事，足够把他们千刀万剐。废掉他们的官职，谁会觉得不对？”
“这样一来，那些官职废了，却不会引起太大的动荡。”
朱祁镇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太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这老太监……太可怕了。
他把一切都算到了。
从杀贪官的那一刻起，就在为今天布局。
朱祁镇忽然想起一句话，走一步，看十步。
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他坐在龙椅上，手心都沁出了汗。
苏千岁看着他这副模样，淡淡道：“陛下不必害怕。老臣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明。”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再说了，陛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老臣从来不撒谎。”
朱祁镇愣愣地点头。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害怕归害怕。
这老太监，真的太吓人了。
……
洪武朝。
朱元璋听到天幕上老太监这番话，先是一愣。
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从龙椅上弹了起来：“好！好啊！”
他在殿中来回疾走，袍袖带起一阵风，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赞赏，还有那么一点点……幸灾乐祸？
“这老太监，居然这么会玩？！”
他停下脚步，指着天幕，眼睛瞪得溜圆：
“你们听听！杀一批贪官，留一批贪官，原来那些贪官留着有用啊！”
朱标站起身，走到父皇身边，轻声道：“父皇，老太监这招……确实高明。”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朱标，一个一个地说道。
“标儿，你想想，要是贸然废一个官职，那些当官的能答应吗？那些靠着这官职吃饭的人能答应吗？”
“肯定不能！肯定得闹！肯定得死谏！”
“可现在呢？现在废的是贪官的官职！那些官本身就是贪官，贪了多少？害了多少人？证据一摆，谁敢说个不字？”
“就算那些想反对的人，也只能憋着！因为他们反对，就是替贪官说话！谁愿意背这个骂名？”
朱标点头道：“父皇说得是。老太监此举，确实是事出有因，名正言顺。”
朱元璋重重拍了下扶手：“对！就是名正言顺！”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满是赞赏：“这老太监，心思当真是缜密啊！缜密至极！”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指着群臣道：
“你们想想胡惟庸的事。咱早就想废宰相了，可一直没有由头。胡惟庸那狗东西自己送上门来，咱能不抓住？”
“宰相废了，谁敢说咱做错了？胡惟庸干的那些事，谁有脸替他说话？”
群臣立刻地说道。
“陛下圣明！”
……
永乐朝。
朱棣端着茶盏，一直没动。
听完老太监的话，他缓缓放下茶盏，抬起头，嘴角微微扬起。
“这老太监……”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是把父皇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啊。”
杨士奇小心道：“陛下是说……”
朱棣站起身，走到殿中：“你们想想，当年太祖皇帝为什么要废宰相？”
他自问自答：“是因为胡惟庸。”
他转过身，看着群臣：
“太祖皇帝早就想废宰相了，可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宰相制度，古已有之，贸然废除，天下人怎么看？朝臣们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