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程。”
苏千岁吐出二字，目光似乎已越过宫墙，望向极远之处：
“方才在宫内，束手束脚，不过试其近威。”
“若在旷野之地，全力施为，此炮一鸣，可击数里之外。”
“敌未见我阵，便已灰飞烟灭。”
数……数里？！
朱祁镇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如同仙法雷咒了！
他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声音发颤：“竟、竟有如此神威？！”
“自然。”
苏千岁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故老臣接下来之要务，便是将此二物，枪与炮，尽速督造出来，武装王师。”
他忽然上前一步，凝视着朱祁镇，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然，持此等利器者，非同寻常。必得是千里挑一的悍卒，心志如铁，令行禁止。”
朱祁镇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老太监的未尽之意。
这不是简单地换装……这是要另起炉灶，练一支新军！
一支完全掌握着跨越时代武器的虎狼之师！
“老师……您是想？”他试探着问，手心竟有些出汗。
苏千岁缓缓颔首，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老臣之意，便是从各军精锐中，再行遴选。汰弱留强，优中选优，练出一支专精此道、如臂使指的新军。”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朱祁镇一眼：
“此事关乎国本，故老臣须先行禀明陛下。这支军队，将是大明未来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坚固的盾。”
朱祁镇望着老太监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尊沉默的钢铁巨兽，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与寒意，同时涌上心头。
老太监，这是要重新建立一个军队呀。
刚才都已经建立过海军了，现在居然还要再建立一个。
“老师，你是打算要建立一个军队吗？”
苏千岁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丝毫的犹豫。
“没错！”
“我的意思就是这样的，建立一个专门使用这两个武器的军队。”
“他们的任务就是使用好这两个武器，然后在战场之上，发挥出他们的效果。”
“陛下，你刚才也看见了，这两个武器是多么的厉害，杀伤力、破坏力是多么的恐怖。”
“所以这件事情必须要隐蔽起来，不能让瓦剌他们知道，要不然的话，倘若被他们偷学过去了，那将是大明王朝的一场浩劫。”
第136章 成国公：哎呀妈呀！大晚上你来，绝对没好事！（收藏+追读！）
朱祁镇这下彻底明白了。
老太监是要秘密组建一支新军，一支专门操练、使用这两种可怕武器的军队！
这心思……他细一想，确实有必要。
若让瓦剌知道大明有这等神器，还不得红了眼拼死来抢？必须藏得严严实实！
“老师思虑周全，”他斟酌着开口，“只是……这练兵之所，选在何处？还有，这两样武器，不是得先造出来吗？”
苏千岁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陛下不必多虑。督造之事，老臣已交付工部，他们自会办好。眼下要紧的，是先把这支‘新军’的架子搭起来。”
他目光转向朱祁镇，虽是询问，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陛下以为如何？”
朱祁镇看着老太监那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神，心里门儿清，这哪儿是商量？这是通知！
他拒绝有用吗？没用。
他喉结动了动，挤出一句：“老师所做，皆为大明江山。朕……一切依老师所言。”
“嗯。”
苏千岁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只是敲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事须尽快提上日程。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定下统率此军的人选。”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飘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陛下莫急，此人……就快到了。”
……
洪武朝。
“秘密建军？专练这两样杀器？”
朱元璋捋着胡子，眯眼盯着天幕，脑子里飞快盘算。
“这老阉货，算计得够深！”
他越想越觉得在理。
这等利器，若早早张扬出去，草原上那些狼崽子还不得疯了似的想偷、想抢？必须捂严实了！
“就得藏着！练好了，藏深了，关键时候拉出来——”老朱手掌猛地向下一劈，眼中精光四射，“轰他个天翻地覆！这才叫杀手锏！”
他不由得点头，这安排确实缜密，该显的时候显，该藏的时候藏，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眉头。
“不过这银子……花得可就海了去了！”
造枪造炮，秘密练兵，哪样不是吞金兽？
难怪这老太监火急火燎要开海、要互市，这是急着找钱袋子呢！
“嘿，”朱元璋咂咂嘴，“也是难为他了。想办大事，没银子开路，还真不行。”
……
永乐朝
“另起炉灶，练一支新军？”
朱棣手指轻叩扶手，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不替代神机营，而是另组一军，专司此等利器……妙啊！”
他越琢磨越觉得这步棋高。将最锋利的刀单独淬炼，握在手中，平时不示于人，战时方露峥嵘。
这份隐忍和算计，非同一般。
“藏锋于鞘，一击必杀……”
朱棣低声自语，脸上赞叹之色越来越浓。
“这老太监，不仅手段狠，城府也深。是个能做大事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支装备着超越时代火器的精锐之师，在关键战役中如神兵天降，扭转乾坤的画面。
“有如此心术，又有如此魄力……”
朱棣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久久停留在天幕中老太监那平静而深邃的侧影上。
此人之能，已不能简单以“权阉”视之了。
……
天幕之上，画面突转，来到成国公府。
夜已深，府内灯火渐熄。
成国公朱勇正待歇下，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管家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公爷，英国公来访，说是有紧要事！”
朱勇心头一凛。
英国公？张辅？这大半夜的亲自登门？
他怎么会来呢？
深夜到来，那么肯定是有大事情，要不然他不会来的。
于是他立刻精神了起来，披衣起身：“快请！”
来到前厅，只见张辅一身常服立在灯下，面色沉静，不见喜怒。
“英国公，有何要紧的事情？大晚上亲自前来？”朱勇拱手，然后便询问道。
“成国公。”张辅回礼，开门见山，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
“九千岁有口谕，借一步说话。”
九千岁？！
一听到这三个字，朱勇感到震惊。
朱勇眼皮一跳，不敢怠慢，当即屏退左右，引张辅进了内室。
门一关，张辅便道：“九千岁口谕：请成国公即刻入宫。”
“现在？”朱勇一怔，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所为何事？”
张辅摇头，他表示他真的不知道呀。
“未说。只让我传话，请你速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放心，非是祸事。”
朱勇心下稍安，以他的身份和功勋，性命之忧确实谈不上。但这半夜急召，实在蹊跷。
“九千岁是亲至贵府，嘱你来传话？”他忍不住追问，“为何不直接遣人来我处？”
张辅坦言：“今夜九千岁密召我入宫，交付要务。临出宫时，命我顺道来此传话于你。”
原来如此！
朱勇恍然，随即心头疑惑更甚，连张辅都是“密召”，这到底是什么事？
“我明白了。”他不再多问，对张辅一拱手，“有劳英国公传话，我这便动身。”
送走张辅，朱勇立刻唤人备轿。
坐在微微晃动的轿中，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越发巍峨，心头那点不安。